每年临近中秋节,脑海中总会猝不及防地闯进一首歌的旋律,叫做《思乡曲》,是电影《海外赤子》的插曲。旋律婉转动人至不可说,歌词像扎进脑子里那样深刻。
第一次听到这首歌时,我刚刚上初一。第一次离开家读了寄宿学校,陌生的环境还没来得及熟悉,想家的情绪还容不下消化,恰逢临近中秋,我一下子就被歌词中“中秋月挂天上,映木楼照小窗……”破了防。
那个秋天好像就成了印象中最寒凉、最萧条的一个秋,我常常坐在教室的最后排偷偷抹眼泪,窗外的树叶随着秋风飘舞掉落,仿佛每落下一片,我的心就凉了一下,揪起来生疼。我哭着给妈妈打电话,“我想家,我要回家,这个学不上了也罢。”
我的情绪究竟是怎么好起来的,又是怎么在学校里活跃起来的,现在已经很难回忆清楚了。也许是因为妈妈温暖耐心地开解,也许是她每次来学校看我时带来的饭菜太美味,也许是少女的心事本就多变、稍不留意就被新鲜事物吸引了……总之,我适应了离家在外的日子。
只是这《思乡曲》的旋律,仿佛成了秋天来临的提示音,总是随着秋风拂过而渐渐清晰。
仔细回忆起来,一年四季,我还是喜欢秋天多一些。喜欢秋天,因为生在秋天,这实在是一个简单直接却有点浪漫的理由。
于我来说,真正的秋天是从中秋节开始的。小时候,几乎每年的中秋节我都是在姥姥家过的。一辈子以土地谋生的农民,说不出“自古逢秋悲寂寥”,说不出“天高气爽、硕果飘香”,他们只知道这是举国上下的团圆撞上了丰收的喜悦,是个值得高兴的好日子。
再高兴的好日子,也要趁着天气不太冷,露水不太重,把手头的收成忙完。于是每个中秋节假期,妈妈就会带我去姥姥家帮忙——摔花生。
花生刚收回家的时候水分大,要及时摘下来晾干,而一个一个摘又太慢了。姥姥找来一块旧木板,木板横着立起来,两边用砖头固定住,就做好了一个简易的工具。抓起花生蔓,把长满花生的一头摔向木板,花生就“噼里啪啦”掉了下来。
我们从白天摔到晚上,从秋阳高照摔到月光溢满整个院子。
妈妈常常提前买好生日蛋糕,放在屋里随便我怎么吃。凉爽的夜晚,我一个人坐在姥姥家的堂屋,吃着甜蜜的蛋糕,望着院子里纷飞舞动的花生,听着家人们闲聊中不时夹杂的欢声笑语,我被月光包裹着、被幸福包裹着、被甜蜜包裹着。
不用摆满品种繁多的月饼,不用品尝甜美多汁的水果,那就是我心中最好的中秋节;没有众人欢唱的生日歌,没有精心准备的礼物,那却是我记忆中最好的生日。
转眼,又是一个秋。《思乡曲》的旋律,准时在脑海中响起。
初闻不知曲中意,再闻已是曲中人。妈妈去世后,令我感怀至深的便不是那句应景的“中秋月”,转而变成了“最忆故乡草木,难忘慈母生养”。
我知道,我再也不会拥有那样的秋夜了;我知道,我再也不会拥有那样的生日了。
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文字:党群工作部 苗亚光
演播:楠小狸
音频制作:首宝核力 杨娜
编辑:巴比丘
出品:首钢京唐融媒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