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雪又飘起来了，细密的雪花像被揉碎的月光，洋洋洒洒铺满了城市的屋顶。我拢了拢羊绒披肩，指尖触到温暖的织物，心里却忽然泛起一阵清冽的凉——唐山的雪太轻柔了，柔得像江南的雨，少了些筋骨，少了些让我魂牵梦萦的凛冽与厚重。
记忆里的本溪冬天，雪是带着气势来的。往往前一日还是晴空万里，烟囱里的炊烟直直地飘向天际，傍晚时分，铅灰色的云层便会从远山后涌来，像赶集的羊群，越聚越厚。夜里躺在床上，能听见北风掠过窗棂的呼啸，那声音带着东北大地特有的苍劲，像是在召唤着什么。第二天清晨推开门，世界早已换了模样：屋前的樱桃树裹着厚厚的雪衣，枝桠弯弯垂下，像极了太姥姥年轻时编的雪绒花；远处的太子河结了冰，冰面反射着碎银般的光，河边的芦苇丛被雪压弯了腰，露出点点枯黄，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分明；更远处的平顶山，此刻成了真正的“雪山”，连绵的山峦被白雪覆盖，轮廓温柔却又透着股雄浑，像一幅墨韵酣畅的水墨画。
小时候，我总爱跟着太姥姥去河边的集市。雪地里印着深深浅浅的脚印，有赶集人的，有卖货人的，还有调皮孩子追逐打闹留下的歪歪扭扭的痕迹。路边的小摊上，冻梨、冻柿子堆得像小山，咬一口冻梨，冰爽的甜味顺着喉咙往下滑，冻得人直跺脚却越吃越上瘾；卖冰糖葫芦的老爷爷推着小车，红亮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壳，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诱人，老爷爷的吆喝声穿过风雪，悠远而亲切。太姥姥总会买一串冰糖葫芦给我，自己则在一旁挑选着年货，嘴里念叨着：“雪下得越大，年味儿越足。”我便举着冰糖葫芦，在雪地里奔跑，雪沫子溅到裤脚，凉丝丝的，却一点也不觉得冷，只觉得满心都是欢喜。
后来我离开家乡，去外地读书、工作、成家，转眼已是二十多年。这些年里，我见过大连的雪，见过北京的雪，也见过现在这座涅槃城市唐山的雪，却再也没有见过像本溪那样酣畅淋漓、气势磅礴的雪。本溪的雪，是有温度的。它落在屋顶上，是家人围坐炉火旁的温馨；它落在田埂上，是来年丰收的期盼；它落在游子的心上，是剪不断、理还乱的乡愁。每年冬天，只要一看到雪，我就会想起家乡的那条河，那座山，想起太姥姥温暖的手掌，想起童年在雪地里的欢声笑语。
如今，我的孩子也上了初三，每天埋首于书本和试卷，很少有机会能像我小时候那样，在雪地里肆意奔跑。前几天，他问我：“妈妈，你家乡的雪是什么样子的？”我给他讲了本溪的雪，讲了河边的集市，讲了冰糖葫芦的味道，讲了太姥姥的念叨。他听得眼睛发亮，说：“妈妈，我好想看看那样的雪。”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的乡愁里，又多了一层期盼——期盼着有一天，能带着儿子回到本溪，让他也踩踩家乡的雪，尝尝冻梨的清甜，听听平顶山的风雪声，感受一下那独属于东北大地的凛冽与温暖。
窗外的雪还在飘着，唐山的雪依旧轻柔。我依偎在书房的软塌上，拿起手机，翻看着家乡亲友发来的雪景照片：太子河的冰面依旧坚固，平顶山的雪顶依旧壮美，望溪公园的松柏依旧苍劲。看着看着，眼眶渐渐湿润了。原来，无论走得多远，家乡的雪始终落在我的心里，它像一根无形的线，牵着我，让我无论身在何方，都记得自己的根在哪里。
雪落无声，乡愁无言。此刻，我多么想化作一片雪花，顺着风的方向，飘向那魂牵梦萦的山城。那里有我童年的回忆，有我挚爱的亲人，有我永远放不下的牵挂。等这场雪停了，等儿子放了假，我一定要回到家乡，去看看那漫天飞雪，去踏踏那熟悉的土地，去尝尝那久违的味道。
因为我知道，雪落归处，便是家乡……
文字：设备部 吴冰
演播：小宇宙
音频制作：首宝核力 杨娜
编辑：巴比丘
出品：首钢京唐融媒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