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语录 | 我家那位 “钓痴”先生

家里的储物间总堆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缠满线的卷轴、长短不一的竹竿、装着红虫的塑料盒，还有几顶晒得发白的草帽，还有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东西。总之，这些都是我老公的宝贝——他是个不折不扣的钓鱼迷。

起初我不太理解这份执着。“坐在水边一整天，不闷吗？”他总笑着答：“你不懂。”后来跟着他去了一次才明白，钓鱼也是藏着大学问的，水流流向、风的方向、大小、天气变化、钓点位置的选择等等都对上鱼有很大的影响。看着他往水里撒一把自制的鱼食，然后慢悠悠抽出鱼竿。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把平时不戴的近视眼镜戴上，紧盯着水面的浮漂，像个专注的孩童盯着糖罐，平日里工作的焦虑、生活的琐碎，仿佛都被水波荡开了。

他钓鱼不贪多，常常拎着几条小鱼回家，不够下锅就养在阳台的鱼缸里。有次钓回来一条一斤多的大鲫鱼，他宝贝得不行，非要亲自下厨，出锅后小心翼翼分我一半：“你尝尝，这野生的就是鲜。”鱼肉确实细嫩，可我知道，这鲜味里藏着他大半天的等待。

也有“空手而归”的时候。傍晚他垂头丧气地进门，鞋上的泥蹭了一地，渔具包瘪瘪的，拉链没拉严，露出半截蔫了的蚯蚓盒。他把鱼竿往墙角一靠，重重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委屈地说，“唉，今天水太浑，鱼不开口。”声音闷闷的，像被水泡过。然后抬头看着我，“老婆，以后再也不去了，还不跟在家陪着你跟孩子呢！”看着他那像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表情，晒得黝黑的皮肤，我还能说什么呢。拍拍他的肩膀，对他说，“也许明天就开口了呢。”他那无神的眼里立即浮现出对于明天的期待。

不光我家大先生痴迷钓鱼，连带着家里那臭小子（小先生）也成了他的小跟屁虫。每逢周末，父子俩总凑在一起捣鼓渔具。他教孩子绑鱼钩，孩子踮着脚帮他递鱼饵，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傍晚回来时，孩子总像只快活的小鸟扑到我怀里，举着被水泡得发白的小手喊：“妈妈、妈妈，今天我钓到鱼了，钓鱼太有意思啦！鱼咬钩的时候，竿子都在抖呢！”眼里闪着的光，跟他爸爸说起钓到大鱼时的神情一模一样。

现如今我已经习惯了他们爷俩的钓瘾。周末清晨的厨房，总飘着为他们准备的三明治的香味，阳台的角落，晾着两人沾满泥点的衣裤。傍晚“铛铛铛”的敲门声响起，准是父子俩回来了，一个扛着鱼竿，一个举着空空的小桶，嘴里还争着说谁先看见鱼咬钩，谁的吊钩先晃动了。看着他们晒红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倒觉得这满屋子的鱼腥味，都成了生活里暖融融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