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在改革开放40周年之际,市委统战部组织开展了“上海统一战线与改革开放四十周年”征文活动,得到了全市广大统战成员和统战干部的积极响应、踊跃参与。目前,文章征集阶段已经结束,即日起同舟君将选登部分来稿,与大家共同追忆改革开放40年来上海统一战线的发展变化,共同分享发生在统战成员身边的精彩故事。
1978年,我考入上海对外贸易学院。毕业后,我选择了“国际经济法学”作为主攻方向,留校在国际商法教研室任教。随后,我先后赴武汉大学法学院、美国达拉斯大学美国与国际法研究中心学习、进修,师从裘邵恒、姚梅镇等诸位教授。从求学、求知到工作,从浦东开发开放、上海世博会到上海自贸区建设,我的成长正好经历了中国改革开放40年波澜壮阔的伟大进程。无论做学者还是从政,无论履行政府官员之职还是带领民建的同志前行,“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福祸避趋之”就是我的座右铭。
从坐而论道到起而践行
上世纪80年代末,正是中国改革开放风云变幻的关键时刻。在邓小平同志的积极推动下,1990年4月18日国务院正式宣布开发开放浦东。从此,上海浦东成为中国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
我有幸在上世纪80年代就参与了浦东开发开放的前期研究。1987年7月,浦东联合咨询研究小组应时而生。这个小组很特别,成员囊括了相关开发开放最重要的几个领域的专家。我当时是上海对外贸易学院国际经济法系刚刚毕业的硕士研究生,留校任教。我们这个小组的主要任务就是研究浦东开发开放的定位问题。如,是以浦东的小小一角做实验,还是把整个浦东都作为开发开放的试验田;是取几个点作为开发开放的重点,还是全面开花。
汪道涵当时给我的任务就是要研究两个度,一个是开放度,一个是法制程度。如果要对国家社会有所贡献,就应当在规则制定,或影响规则制定中做自己点滴的努力。这是老市长汪道涵对我的启发。从1987年到1990年浦东开发的四年前期准备时期,我负责完成了《浦东立法课题研究报告》,拟订了大约20万字的有关法规草案二十多件。
对这个小组来讲,我们的研究就好像是平地起高楼,研究人员全部是业余,没有专职人员。小组成员没有报酬,职级悬殊,办公条件也很有限,在中山东一路12号上海市人民政府底层的一排铁皮房里借了一间给我们,因为当时市政府大楼电话号码都排满了,我们的电话是“0”号分机。但是,强烈的历史使命感责任感,让我们对工作充满了激情,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有了相当的积累,工作卓有成效。1988年5月2日,中共上海市委、市政府在西郊宾馆召开了“上海市浦东新区开发国际研讨会”,全面介绍浦东开发开放的设想。这次研讨会向世界昭示,浦东开发开放在即。
1990年7月下旬,时任上海市长朱镕基在市政府常务会议上决定浦东开发开放必须立法,我被任命为立法小组的成员,后来又专门任命我为英文版的总审定。那年夏天我们就在沈大成楼上春申江宾馆的客房里埋头苦干,我的主要任务除参与立法起草外,就是对法律英文译稿的审校。我从事立法起草工作,始终记住两个词:保护和促进,我认为这是法律重要的功能。法律的英文版同样要让人一目了然,这一任务的挑战性很大。同时我又担任了对外高桥保税区、金桥开发区和陆家嘴开发区三个联合发展有限公司的可行性研究进行评审的三个专家评审委员会主席,直接对浦东开发的实质性启动作出贡献。
2000年8月,浦东建政,任命我为浦东新区首届人民政府副区长。从坐而论道的学者转变为起而践行的政府官员,我内心忐忑。我当时是无党派人士,是区政府班子中唯一非党人士。时任浦东新区区委书记周禹鹏和区长胡炜同志给予我极大的信任,是对我最大的宽慰。
2000年12月,汪道涵与浦东开发开放史料征集工作领导小组成员合影,前排左三为汪道涵、后排左三为周汉民。
2001年底我离开浦东,受命去巴黎履公。虽然今天看来我在浦东任职时间很短,但收获和感悟极其深刻,“浦东情结”在我心里深深地扎根。我的体会是,事业的成功绝不在于你一个人有多大能耐,但是绝不能或缺任何一个人的能耐;不取决于某人的努力,但绝不能或缺所有人的共同奉献。激情、远见和决心,就是浦东开发开放给我们所有曾经在浦东工作过的同事留下的最大收获。
零距离为国家效力是我一生至高的荣耀
2001年10月起,我出任上海申博办副主任、中国政府驻国际展览局代表,成了一名“申博大使”。就如同2000年8月市委决定派我去浦东任职一样,我毫无思想准备。但是我觉得,国家的使命就是我的使命,一个知识分子,如果能够零距离为国家效力,是我一生至高的荣耀。
我在巴黎主要的工作就是“游说”,让其他87个国家的代表同意中国申博。我遍访在巴黎常驻的66个国家代表,每一个国家代表多则拜访20多次,少则3次。我每周都要制定全面的工作进程表,时任驻法大使吴建民邀请我参加几乎每个工作日上午举行的使馆晨会,听取我申办工作的安排和进展,及时加以指点。
申博成功后,我又担任上海世博局副局长和上海世博会执委会副主任等职。上海世博会举办期间,我还兼任上海世博会外事工作指挥部副总指挥,参与统筹协调世博会运行阶段的外事和礼宾工作。2004年10月,我加入了中国民主建国会。由此,一名民主党派成员的爱国热情融入到国家伟大的外交整合行动中。
申博成功,举国鼓舞,但其实这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2005年4月,11万字的英文和法文《中国2010年上海世博会注册报告》初稿提交后,国际展览局一下子反馈了108个问题,每个问题都不易破解,涉及国情、国际规则等等。我们的团队,一个个盲点去填补,宵衣旰食,几乎人人都成了“国际法专家”。12月,正式的注册报告在国际展览局代表大会上一次通过,获得近100个国家的一致赞同,这在展览局历史上创下纪录,中国团队的专业精神令国际友人和同行佩服。
2007年3月,在中国民主建国会上海市第十一次代表大会上,我当选为民建上海市委主委,同年又当选民建中央副主席,我感觉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上海民建的同志给予我很大的支持。民建上海市委网站和《会讯》在世博会倒计时一周年之际,开出世博专栏就是为民建会员搭建平台,引导会员围绕世博参政议政,推动会员和会员企业服务世博,鼓励民建会员从一点一滴做起,做好主人,表现出中国人应该表现出的海纳百川、大气谦和的民族特质。会员企业有的承担了世博场馆的设计建设工作,有的承担了世博周边产品的设计制作;会员有的用贴心服务承担了“世博之家”的接待任务,有的在本职岗位上实现了新的突破,获得了表彰。民建上海市委集体因为坚持以大局为重,统筹协作,科学安排,严密组织,确保接待服务工作各环节无缝衔接,万无一失,收到了来自上海市世博会工作领导小组接持服务指挥部的感谢信。
2009年9月18日,周汉民赴会员企业——上海博大企业(集团)有限公司考察调研,体验该集团赠予世博会中国馆大台阶所用大理石的“三斩斧”工艺。
带领上海民建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2004年初秋的一天,我从世博局办公室出发,赶赴浦西马勒别墅,拜见从未谋面的成思危主席。那天,延安路隧道特别堵,我迟到了。当我忐忑不安、内疚自责,急忙向主席表达真诚道歉时,主席淡淡一笑了之,然后用很短的时间谈到中国民主建国会的光荣历史,谈到上海是民建的发祥地之一,谈到他对后辈的殷切期望。那一次谈话中,他的聪明才智、忠于参政党职责、为中国改革开放呕心沥血的高尚修养,以及仪表、谈吐的真诚和练达,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之后十一年来,我多次受到思危主席的耳提面命、鞭策鼓励,印象最深的就是他的那句“小车不倒只管推”,他真正做到奋不顾身,全身心奉献给祖国和人民。
受到思危主席的感召,在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多党合作和政治协商平台上,我带领着上海民建,10多年来,始终以建设适应新时代要求的社会主义参政党为目标,不断加强自身建设,积极履行职责。
2007年4月,民建市委换届后不到一月,市委即向民建中央主动争取,成为全国民建组织“开展以坚持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政治发展道路为主题的政治交接学习教育活动”的两个省级试点组织之一。市委迅速进行了计划部署,在全市民建各级组织开展政治交接学习教育活动,活动开展得有声有色,我们还承办了民建全国政治交接学习教育活动经验交流会。特别令我感到自豪的是在2008年4月在中共中央统战部召开的全国民主党派“政治交接主题学习教育活动经验交流会”上,我作为全国民建地方组织和上海市民主党派的唯一代表在大会上作了交流发言。
民建市委每年两次对当年入会的新会员进行培训,由我担任培训主讲,为此我专门开设了《中国民主建国会简史》课程,每每谈到从上海走出去的民建前辈,不禁自豪满怀。2017年结合“不忘合作初心,继续携手前进”专题教育活动,市委制作了历史专题片《历史抉择——民建总会在上海》,汇编44位民建先贤的主要事迹、62篇市委、区委、直属组织老领导及原工商业者口述历史整理文稿,集成《踏石留印》一书,引导会员牢记初心,凝心聚力。市委协助民建中央先后在上海黄炎培故居、胡厥文生平事迹展览馆和民建总会在沪旧址设立“爱国主义教育基地”,成为全市加强思想建设的重要载体。
为适应分众化、差异化传播趋势,我力推市委2007年开通了上海民建网站,2016年开通了上海民建微信公众号,与传统的《上海民建会讯》分工协作,在市委各项重点工作中高举旗帜、引领导向,树立典型、鼓舞士气,营造氛围、凝心聚力,发挥出越来越大的作用。
中共十九大开幕第二天起,我就和市委有关同志,在全市展开大调研工作,调研中,我与各组织和专委会领导班子共同学习中共十九大精神、全国两会精神和民建十一大精神。
围绕中心、服务大局,创新开拓、求真务实,把启先声、献良策当做民建人的职责,几乎在上海经济社会发展的每个关键节点都能看到民建人的身影;在影响上海发展大局的一些重大项目上,民建也总能“先声夺人”,有些金点子就出自上海民建人的智库。
首先提出建设上海自贸区想法的是民建。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我投入了对中国复关入世的研究,义无反顾,追随始末。于我而言,有关“自贸区”的研究,既是我的专业领域,又是我在浦东工作的缘分延续,更是当时国家发展的热点、焦点、重点、难点。2011年外高桥举行了“世界自由贸易区论坛”,我提出,外高桥保税区已经为自由贸易区转型积蓄了重要力量。我国加入WTO已有十年,原先保税区的保税效应日益减弱,其竞争优势慢慢丧失。
2012年我和民建上海市委同志商议,在上海市政协会议上,以民建上海市委的名义,提出了“鼎力先行先试,推动浦东局部自由贸易港城建设”。时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上海市委书记俞正声听了我们的发言,当时就表示对此应当高度关注,在全国要发声音。我就将这一大会发言经过修改提炼充实,于2012年全国政协大会以我个人的名义提交书面发言。2013年我又在上海市政协专门提出提案,倡议设立自由贸易区。不久,中央便提出了在浦东28平方公里内建自由贸易试验区的决策。
我和上海民建的同志持续关注着自贸区建设,先后多次组织会内相关专家深入调查研究,就自贸区的法治化、国际化、便利化,在全国和上海层面的多种场合提出建言。2014年,市政协十二届二次会议上,民建市委大会发言“以制度设计导航,把自贸区建成投资热土、经营乐土、管理净土”从数十篇关于自贸区的发言稿中脱颖而出。当年,民建界别的政协委员围绕着自贸区提交提案十几篇。2015年,市政协十二届三次会议,民建市委再次提交组织提案《上海自贸区负面清单修改建议》。在分组会议上,民建人围绕如何扩大自贸试验区溢出效应群策群力。2016年,自贸区建设三年将满,上海将如何继续深化自贸区建设,实现“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民建会员再次围绕“自贸区”凝智聚力再建良策,连续在上海市政协会议上提交提案。
2018年5月20日,周汉民(左一)陪同民建中央主席郝明金(中)在沪调研洋山四期自动化码头。
如今,我们对“自贸区”的研究已升级到“自贸港”。今年1月20日,我们在微信公众号上发布招贤榜,邀请会员为“探索建设自由贸易港”课题建言献策,得到了上百名会员积极响应。课题涉及的7个子课题包含金融开放、税收制度研究、贸易便利化、功能与产业方向研究等,都是非常专业、艰深的新课题。像这样高度自觉并充满议政热情的民建会员成百上千,汇成浩荡的力量,蓄势待发。
为了与上海的“五个中心”建设相匹配,上海民建专设经济、金融、贸易、航运、信息5个工委一一对应,由民建会员中的专业人士定期跟踪研究相关课题;我们倾十年心力打造上海民建浦江论坛和中小企业论坛等具有影响力的品牌论坛为上海经济建设集智聚力从2013年起每年发布《上海中小微企业生存发展指数》,从2016年起每年发布《上海中小企业创新能力调查报告》,去年又增设了中国上市公司论坛;2010年起举办联络工作沙龙,在沙龙上脱颖而出的各类优秀人才被安排进各专门委员会,使他们在更高的平台上发挥才智和专长;为了打造一支拉得起、打得响、赢得了的参政议政队伍,我们在民建上海市委经济和社会发展研究中心基础上整合成立了民建上海市委上海市委经济和社会发展研究院,紧抓会内智库建设;立足长三角高质量一体化发展,推动了沪苏浙皖民建组织大协作——这些举措的目的都是为会员发挥才智提供更大的平台。
2010年开始,市委启动了“暑期送清凉”、“春节送温暖”、“暖心活动”和“会员帮困”活动,每年最冷和最热的时候,我和市委领导集体成员分头奔走在看望老领导、老会员和困难会员的路上。作为密切联系经济界的参政党,企业家队伍就是我们的工作重心之一。由此,团结企业家、鼓励企业家、培训企业家、引导企业家就是我们工作的重点,企业家培训班就是我们开展工作的抓手。民建市委引领企业家会员“致富思源,富而思进”,带领企业家会员实地考察捐助项目,坚持八年在广西田阳和湖南桑植等革命老区参与“上海民建扬帆班”扶贫助学项目。
2014年6月4日,周汉民(左二)赴广西考察“上海民建扬帆班”项目实施情况,并为“田阳初级中学·上海民建扬帆图书馆”揭牌。
40年前,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做出改革开放的伟大决策,改变了国家民族的命运,也改变我们每个人的命运。从徐汇区中心医院的一名职工,成长为民主党派领导,是中国共产党给了我发挥才能的大舞台,给予我充分的信任和期望。我是历史浩瀚长河中的一滴水,恰好融入了一场波澜壮阔的变革大潮,亲历之、感悟之、振奋之。
历史的车轮来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时代,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多党合作事业空前发展,为民主党派履职尽责提供了更加广阔的舞台,也为民主党派成员自身成长提供了历史机遇。回想起上海市老市长汪道涵,回想起一生致力于中国外经贸事业、为中国复关入世伟大进程筚路蓝缕的汪尧田教授,回想起前驻法大使、担任国际展览局主席的第一位中国人、当年申办上海世博会时卓越的申博前线总指挥吴建民大使,回想起中国民主建国会第七届、第八届中央主席、中国“风险投资之父”成思危等诸位先生,他们站在时代变革的潮头,用高瞻远瞩、奋不顾身的豪情壮志,一路引领着我,与祖国同呼吸共命运。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追随时代的要求,始终选择这个时代的热点、焦点、重点、难点问题,为国分忧解忧——时代在变,情怀不变,初心未改。我的脉搏始终同祖国的心脏一起跳动。
作者系全国政协常委,民建中央副主席,市政协副主席,民建市委主委,市社会主义学院院长,市中华职业教育社主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