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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皇岛的十一月毕竟最像深秋，且不说静谧的北戴河、多姿的祖山；单是在已经停产两年的秦皇岛首钢板材厂里，就有足够让你醉倒的秋了。计量室转角处的一株粗壮的老梧桐，弯曲的虬枝上挂满了硕大的枯黄的叶子，地上也一席一席地铺着；主厂房的墙上布满了红透了的爬山虎，像被火烧过一般。
厂房前的空地上并排停着十几辆大巴车，车身侧面“首钢京唐公司”几个大字被敞开的行李箱遮去了一半。刚刚下午两点半，李姐就早早地坐上了班车的头排座，不大功夫，上岛的工友们陆陆续续地来乘车，行李箱里面开始堆挤满了大大小小的包。
小林上车后，朝着李姐微笑了一下，坐在了她后面的座位上。这个季节的日头总是斜得快，不到下午三点太阳就要落到西面高楼的顶上。
马上要到了发车的时间，喜欢戴墨镜的王哥才跨个轻便的小包慢吞吞地踏进车门，李姐望了一眼王哥，笑呵呵道：
“呦，老王大哥，这么会掐点儿啊！”
“忙啥，又不是第一次坐班车。”
说罢，他便用右手捏住眼镜腿轻轻地把眼镜拉到鼻尖处，略低头慢慢地扫视了一下车厢，人基本上快坐满了，便挨着小林坐在了李姐后面的空座上。
“老王大哥，这次怎么这么轻便啊，啥都不带了，是不是嫂子不管做饭了？你看看人家小林，大包小包的啥都带了。”
李姐一边笑一边继续调侃道。
“唉呀！孩子念大学去了，你嫂子也罢工喽，不给好好做饭喽！”
王哥一边说一边向李姐探了探身，装作压低了声音又道：
“不过，说实话，食堂的饭菜比你嫂子做得好吃！”
话音刚落，半个车厢的人开始哄笑了起来，就连正在开车的司机师傅也不禁噗嗤地笑了。大家开始你一言他一语地唠起了家常，车里面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饭菜好吃，得花钱啊！”坐在隔壁座位的小陈说道。
“花钱怕啥，咱有上岛补贴啊，我现在是无牵无挂，养好身体，好好工作，工作之余，游泳健身，卡拉OK，海边钓鱼！”
说完，他就开始拿出手机给大家展示这几天钓鱼的照片。
“妹妹，唐海的房子怎么样了？”王哥问李姐。
“正在装修，年底就差不多能住了。”
“父母也跟着过去？”
“对。”
“真好！”
“他们岁数大了，我得照顾，所以干脆就把他们接过来一起住，这样我也能踏踏实实工作。”
说完，李姐脸上洋溢着了幸福的神情。
高速公路两侧的白杨，多半已经枯黄，在夕阳的映衬下飞速地向后方驶去。
坐在王哥身边的小林一直一言不发，静静地听着大家说话。
“小林，怎么不说话，又开始想二宝了吧？孩子多大了？”王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噢！刚刚周岁。”
“弟妹自己带吗？”
“呃――是，是啊！我俩的父母都离得远，不能来。”
小林说完，默默低下头，似乎有万般苦楚压在心头。
“哦！真是苦了弟妹了……，为什么――不去唐海？”王哥试探地问道。
“额，没什么！再过一年，老大马上小升初，不想折腾着孩子。”说完，小林继续压低了头。
王哥沉默了一会，说道：
“没考虑一下景山学校吗？”
“学校不错，只是不想折腾着孩子。” 小林答道。
“现在你的确是有很多困难，弟妹也非常辛苦，你又帮不上忙，但是，你想想，往长远考虑，你的困难是不是在一天天变小。”
小林略抬头看了一眼王哥。
王哥继续道：
“孩子在一天天长大，也在一天天独立，需要你的照顾也在一天天减少。”
“我问你，现在你家最需要的是什么？”
“什么？”小林愕然。
“需要的是一个稳定的环境，而这稳定的前提就是你工作的稳定、收入的稳定，是不是？”
小林略带思索，看了一眼窗外。
曹妃甸湿地在公路两侧慢慢地延伸着，平静的海面上一只渔船正摇摆着归家，此时落日刚刚坠向西天的地平线。小林看着这迷人的景象，突然压抑不住内心的情绪，深深地吟到——
落日击沧海，曹妃又黄昏；
寒夜终须短，明朝又一轮。
吟完自己的诗，他眉间的皱纹似乎在慢慢地舒展开来。此刻，不远处的水景公寓，已经灯火通明。
下了班车，天彻底的暗了，京唐的夜静谧安详，明天一定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在人群中隐约看到了小林的背影，那大大小小的包在他的后背上欢快地跳跃着……
作者：张俊飞
部门：中厚板事业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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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播：小 亮
编辑：蛋炒饭
出品：新媒体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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