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闰六月,中秋比往年来得晚了一些。渤海湾的秋夜,已经颇有些寒意。海风自远方来,掠过钢铁的丛林,穿过人间的喧嚣,轻拂过我的脸颊,已减了许多锋芒,却仍带着海特有的咸腥与钢铁的微尘气息。
钢铁厂的中秋,铁水还在奔流,钢花还在飞溅,工人还在忙碌……我立于窗前,见一轮明月正从海平面上升起,初时暗红,渐次金黄,当悬于中天时,已是清辉凛冽的银白盘了。清辉洒落,竟将下面排列整齐的厂房、烟囱、管道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远望去,竟不似人间之物了。
大学毕业,背上行囊,投入这渤海湾畔的钢铁梦工厂。其时年少,只觉得偌大天地正待我闯,何须囿于一方水土。还记得父母送别时,母亲眼中噙着泪,却强作出笑颜,只反复道“好好吃饭”。父亲沉默地拍我肩头,手掌温热厚重,那手掌的温度,至今犹在肩头。火车开动时,我从车窗望出去,见二老的身影渐渐变小,终至消失于视野之外,那时心中虽有不舍,更多的却是对未来的憧憬。
首钢京唐,一座现代化的钢铁“梦工厂”。高炉耸立,管道纵横,日夜不息地喷吐着烟雾与火焰。初时觉其粗犷骇人,日久竟也品出别样美感——铁水奔流时的金红,钢花飞溅时的璀璨,钢板穿梭时的迅猛,充满力量,无比壮美。我日夜穿梭于钢铁丛林间,耳中灌满机器轰鸣,眼中看尽钢焰明灭。
而后便是娶妻生子,于此异乡“安营扎寨”。妻也是外地人,我们在这异乡相遇、相爱、结合,如同两株漂泊的植物,相互依偎在这片土地上扎下了根。孩子出生后,生活更加忙碌,竟少有闲暇思及其他。惟有到了中秋,望着天上那轮明月,才蓦然惊觉:已经许久未曾回老家了。
父母在电话那头总是说:“工作要紧,家里都好,不必记挂。”却又在无意间打听着我们每个生活的细节。父母对儿女的那份期盼是掩饰不住的。
今年中秋,我恰逢休息,一家三口共同赏月。月光洒落在海面,像是铺就了一条银光闪烁的道路,延伸至视野尽头,仿佛踏上去便能走回故乡。我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是这般抱着我,指月亮给我看,告诉我那里面住着嫦娥和玉兔。这一刻,我也总会想起母亲亲手做的月饼,皮酥馅香,面上撒着芝麻,烤得金黄,咬一口满嘴生香。我曾问其诀窍,她笑道:“无非是肯下功夫,肯花时间。”如今我身处这分秒必争的钢铁之城,最金贵的便是时间。
“月圆人团圆。”妻轻声道,握紧我的手。“想家了吧?”妻轻轻问。我点点头,瞬间,模糊了双眼:“想了,很想!”月光洒在妻儿的脸上,柔和了轮廓。
我忽然想到,这世上有多少如我一般的异乡人,在这月圆之夜,仰望同一轮明月,思念着远方的亲人?
手机响起,是母亲发来的视频邀请。接通后,屏幕上出现父母的笑脸,背景是家中的客厅,桌上摆着月饼和水果。“中秋快乐!”他们齐声说道。孩子看见屏幕里的爷爷奶奶,兴奋地手舞足蹈,嘴里一个劲儿叫着爷爷奶奶。母亲的眼圈红了,父亲则一个劲儿地说:“长大了,长大了。”背景里是那架老式座钟,自我记事起便在那里嘀嗒作响,丈量着我离家的时光。
思念从不曾单向流动。它如这渤海潮汐,来回冲刷着相隔千里的人们的心岸;如这天边月华,同时洒落在故乡与异乡的大地上。
海风又起,掠过钢铁丛林,向家乡而去。我知道明日仍要穿上工装,融入钢铁洪流。但此刻,抱紧妻儿,望月思亲,竟觉得这茫茫天地间,与亲人虽不能聚,但心早已团圆。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原来团圆从来不止一种模样。
文字:中厚板事业部 张继光
演播:冷轧作业部 杨新宇
音频制作:首宝核力 杨娜
编辑:巴比丘
出品:首钢京唐融媒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