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种 瓜
堂兄常年在外,家里人都不在村里住了。他家的院子在我家东面,中间隔了两户。
三月初,我开始修葺祖屋。因为疫情,他没出远门,正好在老家,请他过来一起吃饭。念起旧事,讲到起起落落,他神情有些落寞。人去院空,院子里的荒草每年夏天都长到齐腰高,他请我帮忙照看打理。
酒在兴致上,我不假思索地应承下来,而且允诺,请他放心,保证照料好。

饭后,家人和我说,那院子荒废有些年头了,草籽像谷子一样密,想打理出来,不容易。我不以为然,琢磨把草拔了,再种点菜,应该不会费多大功夫。
受人之托,应承之事,就得办好。三月见暖,小草还不多,我用锄头把整个院子全锄了一遍,手磨得出泡。四月洒了些种子,不知道是因为水浇少了,还是下种早了,许多蔬菜没有发芽。一周之后回去,院子里的草比菜高,整齐得就像种下的一样。
重新规划,分块栽了茄子、辣椒、豆角,又买了草莓秧。还有许多瓜的种子,西农八号、羊角蜜、花豹等等。其实啊,就是西瓜、香瓜、甜瓜,换成了这么诗意的名字,令人心生向往,联想到瓜果飘香的画面。

邻居五婶取笑我,她觉得我根本种不出瓜来。家人也认为我付不了这个辛苦。他们越是这样质疑我,我心里越憋着一股劲儿。
堂兄的院子没有水井。我开着三马车,到不远的三舅家拉水,车上有一个大大的水桶,能盛二十担水。从村里的主街,到堂兄家院子,要拐几个弯,路又窄又险又陡,每次我都开得很小心。
遇上天旱少雨,蔬菜打蔫儿往回长。晨光初现,我只要在家,就肯定去院子里拔草。两三周后,除了西葫芦长势欣欣然之外,各种瓜秧总算稀落地长出几棵。因为秧苗出得不齐,东一棵,西一棵,我又从自家院子里挖了几棵南瓜秧,补在了空缺处。

六月下旬,瓜蔓上结了大大小小的各种瓜。西瓜长得最快,一个晚上体积就会增大一倍。村里几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儿,听说我种了些西瓜,主动跟我套近乎。周末看到我的车停到门口,就跑过来给送我桑葚、山杏。我看出了他们的心思,带他们到瓜地去,每个小孩儿认领两个瓜,不能看丢了,到时候可以分瓜吃,还有奖励。直到成熟,瓜一个也没少。
瓜的管理,一个重要环节是掐尖掐蔓,保证所有的营养和能量全集中在几个重点瓜上。我洒种的时候,也没有个规矩,以为挖个坑,点个种,数个一二三四五,就能等着吃瓜了。结果,瓜秧自由生长,分不清哪里是根部,也找不到秧蔓。

窝瓜秧尽显蛮横,不讲道理地乱爬,瓜蔓又粗,叶片更大,其它瓜秧被压在身下,一个瓜也没有结。杂草跟着较劲,示威般地疯长,虽然用了斩草锄根的决心,在烈日下锄了一遍又一遍,眼看着把草晒干,两三天后野草还是一层层长出来。更可气的是蚊子,而且还是体形修长的花蚊子,穿短裤拔草,腿上被它们叮得全是包,当感觉到痒了,伸手拍打,蚊子悠闲地飞走了。
留下来的几棵瓜,经过悉心管理,终于长大了。七月,花豹最先成熟,接着是羊角蜜,瓜香袭人。我带着孩子们去摘瓜,去掉烂的、苦的,每个孩子还分到两个,他们兴高采烈,吃得狼吞虎咽,满脸都是瓜汁。
水果飘香的画面始终没有出现。我洒下了至少百余粒种子,硕果仅存的两三个瓜对我来说,足矣,弥足珍贵而又意义重大。西瓜已经长成了小枕头般大,还如婴儿在酣睡。等长到自然熟了,一定要抱着最大的西瓜照张相,以作纪念。

文字:钢轧作业部 任书彬
演播: 王 君
编辑: 巴比丘
统筹: 李 季
出品:首钢京唐融媒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