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语录 | 写给大伯

这次回老家，我是早早就算着日子的，除了看望年迈的父母，还有一件事就是给大伯烧周年。

表哥是提前一天回到老家的，要准备香炉和烧纸。其实，准备这些东西本不用花费多少时间的，表哥早一天回去无非是想再多住一宿那几间最近心底里做梦时常常出现的老屋罢了。

临近清明，虽已是春深时节，老家还是一片冬日的景象，车子慢慢爬上坝头，视线立刻宽朗了起来；只是万里苍黄、了无生机。我的视线不自主地朝着西南方望去，那里星星点点横着几片村庄，再远处便是一片山坳，大伯就躺在那里。

老人健在的时候，总是觉得事情多工作忙，每每打来电话才想起来该回去看看他们了，可老人一旦没了，这日子就堆起来，心里不自主地早早开始算着了。

大娘去世得早，大伯空守着老屋十几年。

大娘在的时候爱干净，屋子虽旧，可总打扫得干干净净；大伯不修边幅，邋邋遢遢，就因为不刮胡须这事他们就没少吵架。大娘走后，大伯突然变得爱干净起来，十几年来，屋子还是和原来一模一样，一尘不染，只是每次刮胡须时他总会呆呆地在镜子前立上半天。

家里面有个习俗，烧周年要天一亮就要出发的，父亲早早起来准备东西，母亲留在家里做饭。表哥也早早来扣门，天刚刚亮我们就朝着那片山坳出发了。

在没回来的时候，心里总是想着去看看那堆新土，可当一步一步朝那里走去的时候，脚步又怯懦了起来。父亲挎着一筐纸钱催促着我快些走，要在太阳出来之前把纸点着，我和表哥应承着，可脚底下却用不上力气。

在一片苍黄下，那堆凸起的新坟格外显眼，坟前还有一片残雪没有融化，父亲在地上拾起一根树枝在坟前的地上画上一个圈，又再圈里面画上一个十字，他朝东方望了望，示意表哥把烧纸点着；表哥摆好果品香炉，跪在坟前磕头，我也跟着表哥跪下，纸慢慢烧了起来。

这一年来，我无数次想象着现在这样的场景，可又会幻想着大伯没有离开，幻想着他还依然住在那间老屋里，我总认为，突然有一天我回去，趴在院墙远远望去，他还在拿着那把掸子在一上一下地掸着炕上的尘土。可是看着那燃起的纸钱、隆起的土堆，现实告诉我大伯离开了，他彻底地告别了这个世界，从此我们在地上，他在地下，从此阴阳两个世界，再也无法见面。想到这些，我不禁热泪肆流，长声哭泣。

火慢慢熄了，东山上太阳刚刚冒出头来，父亲提醒我们该回去了，他用木棍搅动这纸灰怕留下火种，引起火灾。那片残雪被火烧得已经完全融化，父亲拨开灰土的时候，一缕阳光突然照过来，我看见灰土下面有几株小草已经发了嫩芽，破出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