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按
在改革开放40周年之际,市委统战部组织开展了“上海统一战线与改革开放四十周年”征文活动,得到了全市广大统战成员和统战干部的积极响应、踊跃参与。目前,文章征集阶段已经结束,即日起同舟君将选登部分来稿,与大家共同追忆改革开放40年来上海统一战线的发展变化,共同分享发生在统战成员身边的精彩故事。
现在的孩子好幸福,从咿呀学语起,就有机会进入各种培训机构学习外语了。而对于我们这个年代的人来说,想要学习并掌握一门外语,并非易事。
我算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家住郊区的一个小镇上,说的是一口地道、带浓郁乡土味的浦东话。当我已是一名初三学生时才开始学习外语,教我们的俄语老师原是《真理报》的专职翻译。也许是对外语充满好奇的诱惑,激发了我极大的学习兴趣。自觉没花很多功夫,所学的日常用语和课文就能背诵出来,因而常受到老师的表扬。为此,学习兴趣也越来越高。可惜文革期间,学业不得不暂时中断。幸运的是,在农村插队落户五年后的1973年秋,我这个只有初中文化的农民成了一名工农兵大学生,在丽娃河畔开启了新的学习生涯。初中水平上大学,这是特殊年代的产物。文化程度参次不齐,给老师们的教学工作带来了极大的困难,外语基础的差别更是难以想象。当时班级里有几位老高中生,其英语水平已经相当不错,市区的中学在初中就开设外语课,而像我这样的个别郊区毕业的中学生,英语基础可谓是一张白纸,必须要从“ABC”开始学起。细细想来,三年半的大学期间,大概有一半时间是在校外“开门办学”,下工厂、到农村、去部队是家常便饭,这样,英语学习也只能上了数得清的几节课,如此断断续续也使我的学习兴趣大打折扣。
“四人帮”粉碎以后,在全国上下要把科学技术搞上去、加快实现“四个现代化”的呼声下,我毕业留校。在工作和学习中,我深感掌握一门外语对理科教师至关重要。因为,科研工作需要查阅大量原始的外文资料,追踪世界学科发展的前沿更需要扎实的外语基础。为此,我在努力工作的同时,参加学校举办的“青年教师外语进修班”,像海绵吸水似的,想在短时间内提高英文水平,无奈底子实在太差,在用英语总结科研成果、撰写论文,以及参加国际会议等学术交流活动时常感到困难重重。
随着我国的改革开放,全社会学习外语的热情高涨了起来,出国留学也是很多年轻学子的向往,这时我开始喜欢上了日语学习。因为随着1972年中日邦交正常化、1978年中日和平友好条约的签订,中日两国关系改善,对日语的人才需求越来越迫切。学校人事处适时开设了日语进修班,看到日语里有这么多熟悉的汉字暗自窃喜(后来的学习证明,这恰恰也是日语学习中的难点之一,因为,有些日汉字书写虽相同,但发音则完全不同,甚至与我们熟悉的中文意思大相径庭)。接受了零基础的启蒙教育后,竟然也能马上开口说上几句,顷刻学好日语的自信心倍增。期间,好运也一直光顾于我,在批准进入学校人事处开设的教师脱产进修班不久,又争取到了进上海市高教局委托上海外国语学院开设的日语培训班学习,结业后参加六省一市出国考试获得了第三名的优异成绩,顺利地为所在学校争取到了一个国家教委公费(日本文部省奖学金)派遣赴日进修的名额(全国这批共12名),1986年秋,我终于踏上赴日学习的征程。留学期间,除从事的电化学专业、日语学习外,又有各种机会去日本公司、社会、学校,结识了不少的学者、校长、文化名家和社团的朋友们。
2007年,时任上海师范大学党委副书记、副校长蒋威宜为中日双方组织者颁发“中日民间大使”的奖牌和证书,作者(左)作为中方组织者领奖
回国三十年来,我除了在专业领域里,通过组织和参加国际学术会议、邀请学者来研究室访问、讲学,去日本大学做客座教授、合作科研等学术交流之外,还积极组织和参与了各种中日民间的交流活动。值得一提的是,由我和长崎的日本好友室塚久江女士牵头,开启的上海师范大学女教授、女干部与长崎各界妇女间每年一次的中日文化交流,在上海、长崎两地各级领导和朋友们的大力支持下,迄今,已连续进行了20次。即使在非典期间甚至两国关系出现困难之际,这项民间互访交流活动也从未间断。20年来,长崎有近两百人次前往上海师大访问交流、上海师大也有四十多位女教授、女干部赴长崎交流访问,而这项活动的实际受众超过两千人次。在此基础上,还拓展了校妇女干部和校舞蹈团、女教职工合唱团赴日交流;还在日本朋友的帮助下,促成了连续四年由日方公益财团提供资助,每年三位日语系大学生到长崎,与当地的青少年一起学习交流,进行短期的留学体验。尽管短短的一周,但对学生的一生产生了重要的作用。她们中的大多数本科毕业后又继续赴日深造、有的进了日资企业、还有的也投身到中日民间交流的志愿活动。
2005年,作者(三排右二)在家中接待中日文化交流活动的日本客人
此外,协助学校外办的接待工作也让我收益良多。好客的我们,常常受学校委派在家里接待来校学习汉语的留学生。很多日本朋友也非常喜欢来我家做客,尤其是,老朋友平井先生夫妇戏称我家是“七宝博物馆”(因为我先生是书画爱好者,又喜欢收藏),常常带学生和友人来我家,欣赏一下我先生的书画作品,尝尝正宗的中国菜,其乐融融。二三十年来,接待的日本友人已逾数百人次。其中,不仅有普通市民、公司老板和职员、大中小学校的老师和学生、还有大学校长等。毋庸置疑,我们家有这样的接待能力,要归功于改革开放给我们家住房带来的大变化。我家从八十年代中第一次接待日本友人时,无奈突击大扫除、将家中的杂物藏匿于隔壁邻居家;为了扩大接待空间而不得一次次拆床;再至热情相邀客人留宿、让他们亲身体验上海人如何红红火火过大年。我的家也逐渐成了中外民间交流站,也成了外国友人见证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百姓衣、食、住、行巨变的观察窗。
2015年9月,作者(左)随市欧美同学会出访日本,与日本友人交流。
近年来,我对日本朋友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虽然,我从化学教授的岗位上退休了,但参与中日民间交流的工作岗位上永远没有退休”,我也一直努力践行着这个诺言。退休后,我应上海师大老年大学阮兴树校长之邀,开设了第一个日语班,不曾想在大家的强烈要求下,又增设了一个班;学员数也从20人一个班,扩展到今天的40多人一个班。学生们也在努力学习日语的同时,和我一起参与留日分会组织的植樱花树和赏樱,中日青年论道等活动,接待来沪参加中日文化交流的长崎访问团、横滨日中友协交流访问团,受到日本朋友的一致好评。我也为培养了一批热衷于民间交流的同道人而感到自豪和欣慰。
2018年7月9日,日本长崎县国际课佐佐野一义课长来沪为吴霞琴(左三)颁发日本长崎县政府“长崎奉行”荣誉证书
感谢改革开放,让我重拾外语学习的兴趣,对我的教学科研起到了重要的作用;感谢改革开放,为我们打开国门,让很多像我这样的学子,有机会出国留学,并能自觉的将参与民间外交作为己任。作为一名留日回国的学子,能够为践行习总书记提出的“欧美同学会要成为民间外交生力军”的号召出一份力,感到无比荣幸。
作者系上海市欧美同学会副秘书长,曾任上海师范大学生命与环境科学学院化学系教授,日本长崎大学访问学者、客座研究员,东京工业大学客座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