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在改革开放40周年之际,市委统战部组织开展了“上海统一战线与改革开放四十周年”征文活动,得到了全市广大统战成员和统战干部的积极响应、踊跃参与。目前,文章征集阶段已经结束,即日起同舟君将选登部分来稿,与大家共同追忆改革开放40年来上海统一战线的发展变化,共同分享发生在统战成员身边的精彩故事。
位于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大草坪西北侧的“爱菊楼”,是香港爱国人士刘浩清、孔爱菊夫妇于1992年捐赠建设的。1993年大楼落成,同时成立了上海高级护理培训中心(又名“爱菊护理培训中心”)。踏上“爱菊楼”正门台阶,右侧墙面映入眼帘的是“上海高级护理培训中心形体训练室——郭安娜女士捐赠”的铜牌。
这块铜牌的由来,在2017年10月出版的上海市地方志编纂委员会编著的《上海市级专志·瑞金医院志》大事记和第四篇医学教育“高级护理系与高护中心”中有所记载——“1996年5月17日,郭安娜(郭沫若日裔夫人)的子女捐赠给高护中心500万日元,在院内建造全国首家护士形体训练室”。随着院系调整,瑞金医院由上海第二医学院调整为上海交通大学附属医院,高级护理培训中心成为高级护理系,护士形体训练转至新的教育基地。“爱菊楼”底楼入口处挂的楼层标识,依然注明“402室为高级护理中心培训中心、卫校——即捐赠时的护士形体训练室”。
从1974年10月29日郭安娜第一次提出捐款到1996年5月17日铜牌揭幕,完成心愿历经22年。这件事也只有在改革开放后,才能得以实现。郭安娜子女替母捐赠的日元,是郭安娜生前多次捐赠给市委统战部的。在老人逝世后,其子女与市委统战部协商,遵其母亲为国家做件有益事的愿望,在瑞金医院的支持下共同代其实现的。
郭安娜于1894年3月4日出生在日本仙台。1916年,她与在日本留学的郭沫若结婚。婚后她全力支持丈夫,热爱丈夫的祖国——中国。婚后几十年,历经坎坷,矢志不渝。她安息在上海青浦归园,知道的人并不多。“郭安娜护士形体训练室”让更多后人有机会了解她。
1921年,郭安娜随夫第一次来华,即入住上海。1927年大革命失败后,根据周恩来的安排,郭沫若流亡日本。在此期间,“郭安娜为掩护和照料丈夫,遭受日本宪兵和刑士的监视和干扰”,她仍全力支持丈夫研究。郭沫若完成了《甲骨文研究》《殷商青铜铭文研究》等一大批著述,成就了学术事业。“1937年全面抗日战争爆发,郭安娜掩护郭沫若回国抗日,为此被日本警察抓去殴打坐牢,她以顽强的意志,克服各种困难,将五个孩子抚养成才”。抗战胜利后,1948年郭安娜携子女辗转来到中国,并加入中国籍。
新中国成立后,党和政府非常关心她的生活,根据她与郭沫若的婚姻状况,周恩来总理指示,政府承担她的生活费用,由国务院负责。郭安娜的子女分别被安排在大连、上海和北京工作。由于身体的原因,她随气候寒来暑往,两地居住。大连和上海统战部,将照顾她的生活作为长期工作,落实专人负责。接任后,上海市委统战部历任正、副部长,坚持关心,多方协调,遇到就医、出国等问题,及时加以解决;每逢重大节日或特定日期,都专程探望。部里先后有8名同志,接替照顾,其中吴月丽(离休干部)连续照顾时间最长。她每次往返上海、大连,联系的同志都专程到码头接送;去疗养院休养,送到目的地;参观考察、出国探亲,协助处理相关事项;生病住院,特别是高龄以后,协商落实护理人员等。即使在“文革”动乱时期,“市委统战部”改名“市革会统战小组”,人员不整,对郭安娜的联系、交接并没有中断。党和政府不仅在生活上关心她,政治上也给予很高的荣誉,1983年,郭安娜担任全国政协委员。
郭安娜对党和政府的关心照顾,非常感激。每逢领导探望,都当面表达感谢之情。在闲谈中,郭安娜不时与大家谈到,想为统战部做点事,来表达自己的情意。1974年10月19日,郭安娜从日本回来,住上海大厦。大连的同志专程来探望,上海统战小组徐理祥等同志一同前往。在相互交谈中,郭安娜拿出90万日元,分别给上海、大连的同志各45万,说是捐给两地统战部的。在场的同志一致表示,您自己生活也不富裕,坚辞不受。安娜当时情绪非常激动,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意。“在此情况下,我们和大连统战处的同志商议暂时收下”,大连同志将钱交上海一起处理。为此捐款,上海统战部门专门报告市有关领导。领导了解情况后批示:“既已如此,除表达感谢外,日币采取适当方式,在适当时机返还。”根据领导批示,徐理祥等同志“与上海大厦协商,由上海大厦以郭安娜的名义存入银行,存单由他们保管,适当时候由他们交给安娜本人”。1975年,安娜又以此为由,捐款12.15万日元。两次捐款合计57.15万日元。
1980年5月,郭安娜长子郭和夫收到日本千叶县市川市市长的邀请,参加交响乐团32周年纪念活动,同时安娜也需要去日本处理房产。为此,他们一行四人申请出国。出国前打算从友谊商店用外币购买一些高档物品,送给朋友,作为对朋友长期照料的谢意。当时由于国家外汇非常少,控制严格,私人无法调换外币。马蕴芳(离休干部)将她的想法及时报告部领导,部领导同意以此方式将存单还给安娜。安娜坚决不同意全部拿回,反复表示,只要到日本处理完相关事情后,就有钱了。最后她拿了7万多日元用于购票,其子拿20万日元用于购买礼品等,其余30万日元仍然交与部里,作为捐款。1983年5月,郭安娜对前去探望的时任市委统战部部长张承宗、联络处处长马蕴芳表示感谢,当面交给张承宗部长100万元日币。张部长批示:“替她另行保存起来。”部里以“郭安娜”名义存入账户。
吴月丽回忆:1984年4月20日,我接到通知,赶到上海大厦。安娜见我来很高兴,走近壁橱,从中取出了一个外汇存折,内有357万日元。她很严肃认真地对我说,“这张存折中的300万日元是我仅有的一点积蓄。这些钱是我多年来靠自己的双手得来的,它不是中国政府给的。请转告张部长(承宗),将此款取出后,全部上缴国家。”我请示领导后,将这些外汇连同之前送的100万日元,一并存在以安娜名义的存折上,合计457万日元。
为了说明捐款意愿的真实性、诚意和健康状况,1988年4月17日,安娜立据明示:“我一九四九年来到中国之后,一切生活费用由国家承担,为此我从日本带加的日币的一部分,现在中国银行上海分行的存款四五七五零六九元,在一九八四年向国家捐送,表示了我的心意。”同时附上存款的账号。收到安娜的字据后,4月18日,时任市委统战部副部长茅志琼与有关同志商议后批示:“还是暂存,我们可以此作为捐赠某项事业。”
1984年,时任市委统战部部长张承宗为安娜赠中国画,贺九十寿辰
郭安娜向统战部捐钱之前,曾向国家捐赠郭沫若的书稿。在1957年,中日未建交,两国人员来住不便,她便委托赴日的中国贸易代表团,带回自己保存在朋友岩波熊二郎处的郭沫若全部手稿。“现郭沫若故居内藏有郭沫若著作手稿1500余种,时间从1930年代至1978年,其中郭沫若流亡日本期间的手稿,包括《甲骨文字研究》《殷周青铜器铭文研究》《两周金文辞大学》《多方丛书》《卜辞通纂》《两周金文辞大学图录》《两周金文字大学考释》等,都是安娜保存献出的。”
鉴于郭安娜成就郭沫若在日研究的贡献和热爱中国的情怀,她逝世后,全国政协、中央统战部送了花圈,时任国务院总理李鹏也送了花圈。上海市有关领导出席告别仪式。
如何让郭安娜传奇人生流传后人,又能让她的捐款实现她为国家办一件事的愿望,市委统战部与其子女商量,考虑到安娜曾在日本东京圣路加医院担任护士、院长秘书等职,故打算捐款用于护士事业。瑞金医院“爱菊”楼的捐赠人之一的孔爱菊女士,也曾是护士,将捐款用于“爱菊楼”建护士形体训练室,是最合适的。“爱菊”的“菊”恰好隐含其日裔的身份。“郭安娜护士形体训练室”落成,统战部既替郭安娜完成为国家办一件事的心愿,又让多年与安娜交往的情谊有一个归属。1996年5月17日,时任市政协主席陈铁迪、副市长左焕琛等有关领导及郭安娜次子郭博、郭华江夫妇参加出席揭牌仪式。如今“爱菊楼”悬挂的铭牌,时时提醒着经过的人们。
图为瑞金医院院长李宏为(右二)向陈铁迪(左一)、左焕琛(右三)介绍护士形体训练房情况,左二为刘浩清
作者系上海市委统战部退休干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