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语录 | “三”小无猜

话说，“铁三角”是最牢不可破的交情，我们仨就是光着屁股在泥地里一起打滚长大的。

说来也是巧合，我们父母年纪相仿，每家都恰好有个同岁的姐姐，更巧得是我们也是同年人。这般缘分，母亲总说是前世修来的，如今想来果真如此。

前些日与姐姐相约回老家，母亲特意邀来发小们的父母聚餐。照例先是一番长辈们的问候：对象找着没？何时请喝喜酒？待酒过三巡后，话题便转到我们儿时干得那些“混账”事上了。

“还记得那棵樱桃树不？”发小父亲抿着酒，眼睛笑成一条缝，“这三个小崽子把人家树上的樱桃摘了个精光，气得邻居抡起斧子就把树给砍喽！”

这话霎时撞开了记忆的闸门。我们偷摘山杏被村里老太太扯着嗓子骂“不要脸”；往邻居家的南瓜里灌沙子，害得人家菜刀崩了口；周末闲着拆了邻家羊圈，还有往门锁里塞泥巴、拔自行车气门芯、用玩具手枪打碎红灯笼里的灯泡……桩桩件件，现在想来真是顽皮得过分。

最可气的是我们每次被人找上门来，一个个装得比谁都无辜，眼睛瞪得溜圆，小嘴抿得紧紧，任凭大人怎么盘问，死活不认账。可哪里瞒得过父母？结果屁股上没少挨鞋底子。满屋子的人笑得东倒西歪，我也跟着笑，只是笑容里多了几分别样的怀念，眼角越发感到湿润。

从小学到高中，我们形影不离。春天一起掏鸟窝，夏天一同下河摸鱼，秋天偷挖地瓜烤得半生不熟，冬天在雪地里追野兔。三个身影总是黏在一起，仿佛天生就该如此。

后来大家外出求学，各奔东西。可每逢假期回家，必定第一时间凑在一起。今天他家、明天我家，推杯换盏谈笑间，那些年少轻狂的往事总能让笑声掀翻屋顶。酒至酣处，常要模仿当年邻居举着斧头砍樱桃树时的模样，学村里老太太跳着脚骂人的腔调，笑着笑着，眼角却都泛了泪光。

如今虽天各一方，这份情谊却愈发珍贵。微信群里永远热闹，谁遇着烦心事，另外两个必定第一时间跳出来。有时深夜难眠，在群里发一句“睡了么”，立刻就有回应。隔着屏幕，仿佛又回到那些夏夜，我们并排躺在麦垛上，望着满天繁星，说着永远说不完的傻话。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何况我们三个。那些年少时闯的祸，如今都成了最珍贵的回忆。邻家的樱桃树早化作灶膛里的柴火，村里老太太的骂声也随风飘散，唯有我们的情谊像老家那口古井里的水，愈久愈甘甜。

昨夜又梦回故里，只见三个赤脚少年飞奔在田埂上，衣角沾着泥点，笑声清脆如铃，奔向那棵挂满红宝石的樱桃树，奔向那个永远留在记忆里的调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