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3月2日，中国左翼作家联盟（简称“左联”）在上海正式成立。
作为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文化统一战线组织，左联在以上海为中心开展的左翼文化运动中，自觉运用马克思主义统一战线理论的立场、观点、方法，探索解决中国革命文化发展和实践问题，是党的统一战线政策在文化领域的生动实践，充分彰显了党的统一战线政策的智慧与力量。
2025年是中国左翼作家联盟成立95周年。为纪念这一历史时刻，浦江同舟专访了几位“左联”代表人士的后人。听他们讲述，父辈们在“左联”这面文化统一战线的光辉旗帜下的战斗故事。
系列回顾：“左联”后人忆先辈①
视频时长：3分02秒
王尧山之女宋联连
1930年3月2日，当“左联”成立大会在中华艺术大学举办之际，有位青年热切地想加入这个团体。
王尧山出生于江苏溧阳一户破落地主士绅家庭。1927年，17岁的他到上海做学徒，其间得到已是中共党员的三哥林枫的指引，学习研读了鲁迅的文章，以及茅盾、丁玲、蒋光慈等左翼作家的作品。1931年10月，在浦东电气公司当职员的王尧山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王尧山
一·二八淞沪抗战期间，失掉组织关系的王尧山千方百计地寻找党的组织。他参加了进步组织青年文学研究会，在此结识了指导文学创作的周文。周文动员王尧山参加“左联”，并鼓励他学习创作，在刊物上投稿。
终于在1932年，王尧山成为了“左联”一员。创作之初他担心自己文化水平不高，写得不好。鲁迅亲切认真地帮他改稿，指点他怎么样写得更好、更深入。在鲁迅的帮助下，王尧山写了一些反映社会现实、鞭挞社会黑暗的诗歌、小说、散文，以式加、奴天、卢天、路丁等笔名发表在《中流》《海燕》《文学》等左翼报刊上。
上海的左翼文化期刊蓬勃涌现，在左翼文化界形成强大阵营
参加“左联”后，王尧山有了信心，在这里他得到其他文艺青年的认可，也坚定了他跟着党走的信心，认为只有跟着党走，中国才能改变旧社会腐败的现象，生活才有奔头、有前进的方向。
“左联”期间，王尧山重新找到了党组织，在实际斗争中逐渐成长起来的他，不断被委以重任。党中央从上海撤往中央苏区之后，王尧山陆续在上海担任江苏的、上海的，一直到中央的各级地下党的领导职务。
图为中共中央上海局负责人在上海解放后合影。前排左起：王尧山、沙文汉、刘长胜、刘晓、潘汉年、刘少文、吴克坚；后排左起：赵先、张毅、刘人寿、张承宗、王清、黄景荷
1934年秋，王尧山担任“左联”组织部部长，并参加“教联”的党团工作。他负责起“左联”各个区的工作和党员的组织生活，以文艺为手段，组织群众，发动群众，开展斗争。
白色恐怖严峻形势下，上海地下党组织遭到敌人破坏，损失严重，失去了和党中央的联系。危急时刻，王尧山以敌人的报纸为消息渠道了解党中央的方针政策，和同志们保护革命力量，坚持地下斗争。
新闸路一条小弄堂里的亭子间是王尧山、赵先夫妇当时的住所，这里也是上海地下党的一个联络点。1936年初春的一天，夫妇二人急忙打扫了房间，准备好了脆麻花、瓜子、茶。中共上海临时工作委员会准备与鲁迅进行一次会面，书记邓洁要向他介绍中共争取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的方针，以及抗日救亡运动的情况，希望鲁迅在民族危亡的关键时刻发挥更大的作用。
到了约定的时间，一位同志在外面望风，胡风带着鲁迅沿着狭窄的楼梯一步一步地走上来。王尧山夫妇坐在铁皮床上，鲁迅坐在椅子上，不断地抽着烟，人很随和，他时而提问，时而插话，听得非常专注。对于中共中央和红军的动向，鲁迅非常关心，对于共产党提出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政策，鲁迅坚定拥护。
这组图书是解放后出版的第一套鲁迅全集，王尧山后代去年将其捐赠给“左联”会址纪念馆
1936年4月，中央派冯雪峰到上海，通过鲁迅，与上海地下党取得联系。王尧山协助冯雪峰恢复重建上海党组织。此后半年多时间，王尧山担任了上海和党中央之间的政治交通工作，往返于上海和西安之间。
1936年10月，鲁迅在上海逝世。夫人许广平整理鲁迅书稿时发现鲁迅生前接待过的一位客人带来的狱中同志的信件。这组信件由周建人转给地下党江苏省委沙文汉处，沙文汉火速将其送到王尧山夫妇家。
王尧山夫妇迅速将这份米汤密写的信件还原，文字显现出来——“给党中央的信”，落款是“为革命牺牲的方志敏”。与这封信一起的还有两篇文章，一篇是《清贫》，一篇是《可爱的中国》。
《可爱的中国》手稿
1937年11月，中共江苏省委在上海正式成立，王尧山任组织部部长。支援新四军的工作是江苏省委在上海的一项重要任务。
皖南事变发生后，上海地下党全力配合新四军驻上海办事处的同志，把从皖南事变中突围出来的同志、从苏南和大后方撤退人员，以及上海地下党输送的大批人员共计一千六七百人安全地护送到苏北，夏征农也在其中。
夏征农之子夏小华
夏征农是南昌起义的亲历者，是皖南事变的幸存者，也是“左联”的一员。解放后夏征农在地方长期担任领导职务，主持思想宣传和文化教育方面的工作。1978年后，夏征农历任复旦大学党委书记，中共上海市委书记处书记，中共中央顾问委员会委员，上海市社联、文联主席。
“半是书生半战士，一行政治一行诗。”夏征农曾作《六十述怀》一诗评价自己。
学生时代的夏征农
五四运动爆发后，在江西家乡读高小的夏征农参加了游行和宣传活动。1925年秋，夏征农考入南京金陵大学，接触到《共产主义ABC》《三民主义》等进步书刊，次年10月秘密加入中国共产党。大革命失败后夏征农来到上海，在陈望道的帮助下，进入复旦大学，边读书边从事地下工作。在《海上青年》杂志工作期间，夏征农翻译了史沫特莱的《苏区见闻》等报告文学。
1933年，夏征农在彭柏山的介绍下参加“左联”。受“左联”委派，他前往各高校帮助大学生文艺团体开展进步演出活动。1933年8月，夏征农在《文学》发表小说《禾场上》，引起左翼文坛的关注，茅盾称赞它是一篇“革命农村小说”。
1934年3月，夏征农与周文、庄启东、陈君冶合编《春光》杂志，同年11月与李公朴、艾思奇等合编《读书生活》半月刊，并陆续在该刊发表《通俗文学讲话》，用平易浅近的文字宣传无产阶级的文学理论。三联书店之读书生活出版社即由《读书生活》半月刊发展而来。
早在复旦求学之际，夏征农便近距离聆听过鲁迅关于革命文学的演说。后来他常常写信给鲁迅，每次都有答复。1934年，应陈望道之邀，夏征农主持《太白》半月刊的编辑工作。这一时期，他与鲁迅的通信多了起来。在这份刊物上，鲁迅发表过《不知肉味和不知水味》《名人与名言》《中国人失掉自信心了吗》等名篇。
鲁迅逝世后，夏征农约请朋友们编辑出版了《鲁迅研究》一书。这是鲁迅逝世后，出版的第一部关于鲁迅思想的研究文集，在当时影响很大。
夏征农有一套1938年版的《鲁迅全集》，一直带在身边。有人想借来看看，他很“小气”：不借。直到2005年，他才把这套书捐给了上海鲁迅纪念馆。鲁迅是他“一生敬仰的人”。
上海鲁迅纪念馆中“鲁迅图书馆”、“左联”会址纪念馆馆名均为夏征农题写
抗战全面爆发后，新四军驻南昌办事处成立。蒋经国时任江西保安处少将副处长、江西省政治讲习院军政总队长等职。曾山领导的中共江西省委多次指示：“一定要做好蒋经国的统一战线工作”。曾山还指示办事处，通过夏征农、笪移今等人的关系去影响和推动蒋经国抗日。
来到皖南后，夏征农历任新四军教导总队政治主任教员、宣传科科长，政治部统战部副部长兼民运部部长。
皖南事变中，夏征农经历了艰苦突围，在当地老百姓的帮助下得以幸存。护送夏征农到上海的是染布匠小冯，他是中华圣公会的一名爱国教徒。小冯此前经常参加夏征农召开的统战工作会议，亲切地称夏征农为夏部长。夏征农乔装改扮跟随小冯，通过了国民党的一道道封锁线，经由芜湖、南京，一个多月后到达上海。在上海地下党和新四军驻上海办事处的掩护下，夏征农顺利到达苏北盐城，回到重建后的新四军军部。
此后，夏征农担任了苏中军区军政委员会秘书长，中共苏中四地委宣传部部长，苏中公学校长。
1942年，日伪第二集团军杨仲华部秘派联络军官来到苏中抗日根据地，希望新四军能派代表与杨直接谈判。以粟裕为首的苏中党委通过讨论，决定派夏征农作为代表与其谈判，并对谈判中的立场给予指示。夏征农行至如皋东的时侯发生意外，被抓到日本侦缉队。伪师长范杰策马赶来救出夏征农。夏征农和范杰谈话，宣传中共和新四军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政策，希望他们秉承中国人不打中国人的原则。范杰说自己是范仲淹的后代，理应为国效力，希望能够反正。范杰还谈到他此前曾在上海大夏大学读过书，那时就曾读过夏征农的很多文章，对夏征农很是钦佩，愿促成谈判。
上世纪80年代，已改名为范止安的范杰以台湾文化代表团成员身份来到大陆，向汪道涵提出想见见夏征农。在夏征农的住处，范止安说自己已退出军界，在香港办了个新大陆出版社，从事文化教育工作。夏征农鼓励他为两岸的文化交流多出力，促进祖国统一。在夏征农的建议下，范止安表示愿捐助100所希望小学。
《甲申记》剧本
苏中公学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苏中抗日根据地培养各类专门人才的干部学校
郭沫若创作的《甲申三百年祭》一文以翔实史料分析了明朝灭亡的原因，着重总结了李自成起义队伍由胜利到失败的教训，发表后在苏中地区轰动一时。夏征农与吴天石、沈西蒙将其编成五幕历史话剧《甲申记》，并为此去请教著名剧作家钱杏邨。
苏中公学学员中文艺人才济济，其中不乏职业话剧演员或业余戏剧爱好者，排演《甲申记》自然不成问题。王啸平担任导演，演员们严肃认真、夜以继日地进行排练。古装话剧在苏中根据地第一次出现，人们奔走相告，席地而坐，场场人山人海。这出戏兼具艺术成就和教育意义，轰动了整个苏中和苏北地区，久演不衰。
夏征农是继舒新城、陈望道之后《辞海》的第3任主编。在他主持下，1979年版、1989年版和1999年版《辞海》相继出版。2002年，编纂我国第一部特大型综合性辞典《大辞海》的工作启动，夏征农以98岁高龄出任主编。他指出：“《大辞海》要体现先进文化的方向，既有实用性，又有研究性。”《大辞海》陆续出版了哲学、医药科学、法学、语言学等卷，篇幅是《辞海》的2.5倍。
2002年11月，夏征农赴北京出席党的十六大。他回忆起1926年10月在南京加入中国共产党的情景：“当时我庄严宣誓：永远跟党，永不叛变，为共产主义奋斗终身。我一辈子记住我的入党誓言，什么时候都不会忘记。”
“左联”的故事说也说不尽。以“左联”为始的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左翼文化组织形成左翼文化联合战线，为抗战文化、延安文化、解放区文化和新中国文化开辟了先河，谱写了光辉的篇章。
为之努力、奋斗、牺牲的“很好的青年”，“总会有记起他们，再说他们的时候的”。
供稿：市同舟服务中心
文字：孙梦文、王昊骏
视频：唐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