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F国,盛夏,灯火阑珊。
昏暗暧昧的房间里,一对人影正在床上交缠着。
苏冉慵懒地趴在男人胸口,手指暧昧地画着圆圈,所到之处点起一簇簇火焰。男人的双手被领带死死绑在床头,随着她的动作气息不稳地低喘。
“呵。喜欢吗,启彦?”
苏冉暧昧地在他耳垂边吹了口气,樱唇娇艳欲滴,“我可是记得,你耳朵最敏感了。”
顾启彦猛然偏开头,勃然大怒,“你他妈给我下药?!”
“是又怎样?”苏冉不怕死地和他对视,吐气如兰地轻笑一声,“不仅如此,我还要告诉你……这次搞完你,我就不要你了!我们,离婚!”
这段无休无止也没有结果的单恋,她真的受够了!
“不要我?你也配!”顾启彦猩红着眼,目眦欲裂,“苏冉,你他妈找死!你敢再动我一下试试!”
“我不怕死。”苏冉面不改色地回望他,眸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既然你们都认为三年前是我给你下药,是我在你和苏杉的订婚宴上的放艳照逼你娶我——那我索性坐实了这个罪名,才不算亏待自己,对不对?”
她说完,不顾对方杀人的眼神,利落地剥干净两人的衣服,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坐了上去。
虽然身体被突然撑开,有些不适。但苏冉看到身下的人难得暴怒的模样,不知怎的竟觉得心情好了些,甚至还俯下身来拍了拍他的脸。
“真是帅得我肝儿颤。啧,顾启彦,你说,我用所有的嫁妆买你一夜怎么样?今晚你要把我伺候舒服了,我就净身出户。”
顾启彦觉得自己受到了这辈子最大的侮辱!
这个女人,真是放肆到了极点!
他死死盯着眼前嚣张的女人,然而身体的反应却很诚实,身下那处越发火热胀大。
“怎么样,舒服了?”感觉到他又涨大了一圈,苏冉疼得脸色有些发白,却依然笑眯眯的,“顾启彦,就算你再怎么说不爱我,你的身体还是很喜欢我的……怎么,我那个便宜妹妹能让你这么爽吗?”
她努力说着违心的话,以此压迫自己内心的痛楚,然而那股蔓延四肢百骸的疼痛还是愈演愈烈。
这个男人……她从小喜欢到大的男人,眼里一天都没有过她!
想到过去,苏冉有些失神,不防男人竟然大力挣开了领带,翻身把她压在下面!
“啊!”
苏冉惊叫一声,躬起身子想逃。
顾启彦眼里燃烧起汹涌的黑色火焰,几乎要将她焚毁,“伺候?我他妈今天好好伺候你!”
苏冉咬着唇,欲拒还迎地搂住了他的腰,强笑道,“顾老板真是雄风不倒。”
既然已经是最后一夜了,就让她放纵一次吧,也好落得个善始善终。
顾启彦在她体内猛烈地冲撞,将她翻来覆去地折腾。直到下半夜,苏冉才沉沉睡去,梦里紧紧皱着眉,眼角滑下两行清泪。
第二天,黎明刚刚破晓,苏冉就清醒过来。
全身被火车压过一般的酸痛,她侧头看了看男人惊为天人的睡颜,摇头苦笑。
还他自由,这话说得轻松,做起来却难于上天。
费好大力气才控制住不去吻他,苏冉起身冲了个澡,将尚未签字的离婚协议书搁在床头,拎着包孤身一人离开了酒店。
她没有注意到,轻微的关门声后,床上的男人睁开了锐利的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机场,人群熙攘。
苏冉戴上墨镜,在服务台办理了改签最近一班回国飞机的手续。
原本是和顾启彦一起乘坐下午的班机,但既然已经决定放手,就不要再给自己靠近他的机会了。
出机场的时候,苏冉顺带在旁边的花店买了一束花。
今天是夏至,家明哥哥的生日,于情于理她都该去墓园看看他的。
只是没想到才付过钱,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妈,苏冉那个贱人终于同意净身出户了!哈哈哈,真是解气,我骗她说我怀孕了,她立马就妥协了。现在任那个死老头子再怎么偏爱她,以后她的股份也都会是我的!昨天我还看到她一个人在河边,可怜得像条狗!真希望她就那么跳下去……”
“嘻嘻,瞧你说的。我当然知道我是你和爸爸的亲骨肉,领养只是掩人耳目。虽然爸爸说过一定会让我嫁入顾家,可我还是不放心,万一那小贱人和启彦哥哥耍阴招呢?所以才偷偷跟过来瞧瞧嘛。”
苏冉回过头去,果然看到苏杉那张清纯无害的漂亮面孔。
挂了电话,苏杉径直朝这边走来,对店员露出一个无暇的笑。
“给我一束满天星,送给未婚夫,他喜欢这个。”
苏冉把花举过脸,避免被发现,拳头捏紧,嘴唇煞白,胸臆间的情绪几乎要翻涌到爆炸。
苏杉竟然是父亲和继母的亲生骨肉?!
本以为她只是苏家领养的女儿,谁知……怪不得父亲那么宠爱她!原来他早就背着母亲在外偷情,还光明正大地把私生女带回家!
她浑浑噩噩地往外走,脚下不注意绊了一跤。
哗啦!连人带花地摔到地上!
苏冉急忙站起来想走,然而苏杉眼尖,已经跟了过来,笑嘻嘻的,“姐姐,你怎么在这?难不成和我一样,也给未婚夫买花么?啧,你买的白菊花啊,这可是送死人的……莫非你未婚夫是个死人?”
苏杉说着笑得更加尖利,‘未婚夫’三个字在苏冉听来尤为刺耳!
“你明知道我是买给谁。”苏冉冷着脸,目光寒凉,“苏杉,你嘴巴放干净一点,别忘了家明哥哥是为谁死的!”
苏杉抚了抚手臂,做出一副好怕怕的样子,语气却不屑极了。
“哟,难不成我落水,他不会游泳,跑来救我我就会感激他了?没能把我救起来,反倒赔上自己的命,还害我多在冷水里泡了好几分钟得了感冒——我没咒他这蠢货永世不得超生就不错了!”
啪!
一个巴掌干脆利落地落在了苏杉脸上!
苏冉收回手,顺势把她怀里的满天星扯出来扔到地上,“你再说一次试试!”
没有人能说家明哥哥的坏话!
宋家明从小和她一起长大,像大哥哥一样呵护她,而苏杉夺去了他的性命,竟然还在这说起风凉话!
“啊!你这个婊子,竟然敢打我!”苏杉捂住脸,扑上来就想还击,却在下一秒顿住了动作,冷哼,“你有什么好气的,就是因为他喜欢你?你不会也喜欢那个死人吧!”
苏冉气急,又是一巴掌想要扇过去!
“苏杉,我喜不喜欢他,和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急速挥出的手腕被抓住,苏冉感觉身边的气压顿时下降了好几个刻度。
低沉而有磁性的男音,带着凛冽的杀气传入耳廓。
“那和我有没有关系?”
苏冉动作有点僵硬地转过头,果然看到顾启彦那张好看得人神共愤的脸。
苏杉眼里闪过一丝挑衅,转眼已经委屈兮兮地偎进了顾启彦怀里,“启彦哥哥,姐姐她……”
顾启彦盯着苏冉目光冷得像冰窟。
恰巧提前一班航班回来,没想到竟让他碰到这样的场景!
这女人前脚和他离婚,后脚就当众承认喜欢别人?!
她昨晚宣布‘不要他’的时候,他怎么没掐死她!
胸腔燃起巨大的怒火,顾启彦搂紧了苏杉,将她护进怀里,“苏冉,你以为你是什么身份!敢动我的女人?马上给杉杉道歉!”
他的女人?那她算什么?!
苏冉想笑,然而面色僵硬,始终挤不出一丝笑意。
心口堵得难受,她抱起手臂,努力维持百毒不侵的形象,“什么身份?这是我苏家的家事,我教训苏家的野种,你管不着吧?!”
知道苏杉是父亲的亲生孩子,她真的快要气疯了!
不仅如此,这女人竟然还那样羞辱为她而死的家明哥哥!那样温柔的一个大哥哥……
一想到宋家明风度翩翩的样子,苏冉眼前就不可抑制地浮现他在水里被泡的发白发胀的脸,心口痛得难以呼吸。
“你敢这样说杉杉!”顾启彦看着她咄咄逼人的模样,又看看苏杉瑟瑟发抖的委屈样,更觉刺眼,将她手腕往里一折,“苏冉,你这是什么态度?”
“就是平常的态度啊。”剧痛袭来,苏冉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嘲讽地转向苏杉,“倒是你,有本事把平日在家的嚣张气焰拿出来啊?”
“姐姐,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苏杉眼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恶毒,又掩进楚楚可怜的神色里,“姐姐,你不要再和我抢启彦哥哥了好不好?我知道因为宋家明的事,你恨我,想报复我,所以才会追启彦哥哥。但我真的很喜欢启彦哥哥,我甚至可以为他去死!”
苏冉抱着手臂,似笑非笑,“那你去死呗,正好在阴曹地府和家明哥哥道歉。”
“你!”苏杉气得不轻,求助般朝顾启彦看去,却见顾启彦紧盯着苏冉,深潭似的眸里一片阴晴不定。
苏冉因为宋家明的事才会追他?这个女人,原来只是为了占有他,以此来报复苏杉!
看她左一个家明哥哥右一个家明哥哥,所以,她说的喜欢他的话,为他做的那些事,并非出自真心,只是为了骗取他的信任么?!
顾启彦脸色阴鹜,不知名的怒气让他伸手便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苏冉,我们已经离婚了!滚!别再让我看到你!”
离婚……这两个字刺激了苏冉的神经。
凭什么她要退出?苏杉才是第三者!她做了这么多伤害她的事,自己凭什么让她过得舒心!
她绝不乖乖地把她的爱人,她的股份让给一个仇人!
“离婚?咳咳,我还没签字呢!”苏冉脸色涨得绯红,艰难地扒着他的手腕。
“不可以吗,我突然反悔了。你想离?可以呀,你把我当年带进顾家的股份都还给我!这么多年,那些钱应该升值了不少吧?我分顾氏一半也不过分!”
当年顾氏危机,她不顾爷爷反对拼死想嫁给他,还是爷爷让她带钱帮顾氏渡过了危机!
听到她的话,苏杉立刻尖叫一声,“你穷疯了吧!启彦哥哥,别听她的!”
顾启彦死死盯着她,良久松开了手,声音冷漠,“我现在不能给你。公司流动资金已经大部分转到杉杉名下开了一家公司。”
苏杉……又是他的宝贝苏杉!
苏冉口腔里泛起一股血腥味儿,言笑晏晏道,“既然给不起钱,就用人来抵吧。况且除此之外,顾总婚后还嫖了我那么多次,总不能赖账不是?”
顾启彦冷得骇人的目光盯着她,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苏杉弱弱地攀上顾启彦的胳膊,“启彦哥哥,别听她的……我不能没有你……”
苏冉被她娇嗲的语气恶心得几乎要吐出来,垂眸看到她腕上的那串莹白的珠子,接着呼吸无法自抑地急促起来!
这珠子,是顾启彦当年送她的!他与她相约,不论多久都会来找她。
然而等他再出现,信物的主人已经变成了苏杉!而作为失主的她,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自己的身份……
他不信她!所以即使她眼睁睁看着苏杉,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戴着自己的东西,也别无他法!
苏冉胸口剧烈起伏,忽然死死抓住苏杉的手腕去夺!她用了十分力道,手臂颤抖,尖锐的指甲扣进苏杉的的皮肤里。
“你还敢戴着它?!还给我!”
苏杉眼泪瞬间迸落,“好痛!”
啪的一声,手被重重打落下来,火辣辣地疼痛。
顾启彦动作敏捷地将苏杉护在身后,“你发什么疯!”
他眉宇间蕴着极大的怒气,好像下一刻就会冲上来将她撕成碎片!
“是,我疯了!”苏冉笑了,笑得苍然,“顾启彦,遇见的人究竟是谁你都分不清楚,你他妈真是眼瞎!”
她闭了闭眼睛,纤长的睫毛隐去了眼底的水汽,“我不管那么多,得不到你的心无所谓,反正我只要人也可以!从今以后你再敢和我提半句离婚,我就把你们私会照片发给所有媒体,让你们身败名裂!现在,我命令你放开她,送我去墓园!”
“无耻的女人!”顾启彦扣住她的肩膀,那力道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裂开!
“无耻又怎样?”苏冉扬起脖颈,像只骄傲的天鹅,“我要让你们都尝尝,得不到爱人是什么滋味!”
她说着毫不避讳地挽上了顾启彦的胳膊,对苏杉扯出个微笑,“从小到大,一直是你喜欢捡我不要的垃圾。不过让你失望了,这一个……我留着还有用!”
满意地看到苏杉铁青的脸,苏冉扯着顾启彦往外走,却冷不防被拦腰抱起,快步往外走去!
她双脚拼命踢打,“顾启彦,你他妈疯了!”
顾启彦带着暴怒的声线从头顶上吼过来,“垃圾?!苏冉,我他妈今天让你知道,自己是怎么在垃圾身下浪叫的!”
苏冉是被狠狠塞进车里的。
顾启彦没等她拴好安全带,一脚油门轰出,车子箭一般弹了出去!
苏冉前额重重磕在挡风玻璃上,一阵剧痛,粘稠的液体立刻淌下来糊住了眼睛。她伸手擦了擦,眼前一掌的鲜红。
血越流越多,脑袋有丝发昏,她强撑着淡定睨了一眼身边气场摄人的男人,“放我下去!我要去包扎。”
顾启彦无动于衷,反而用力一踩,车速已经飙到了红色区域,几分钟后,吱的一声停在墓园!
苏冉又一次撞上车门,头晕得厉害,火气噌的上来了,“顾启彦,你他妈到底想干嘛!”
“干你!”顾启彦欺身上前,眼底的怒火几乎要把她焚毁,“你不是很喜欢宋家明?我他妈就在他坟前干你!让他听听你是怎么和别的男人颠鸾倒凤,共赴巫山!”
雨点一样的湿吻密密麻麻地落在锁骨,苏冉左右偏着头躲避,冷笑,“带血的你也玩?口味挺重啊。”
顾启彦‘嘁’了一声,薄唇弯成残忍的弧度,“带血又怎样?你不是早就把一血送我了?”
亵裤被扒开,眼看男人就要冲破最后一道防线!苏冉心一横,手上往男人身下一探,冷笑。
“我听说人在危险的时候力气最大——顾启彦,你说我这么一抓,能不能让你断子绝孙?”
要害被袭,顾启彦痛得脸色一白,“你他妈敢!”
苏冉直视着他的眼睛,指甲不轻不重地往那处一抵,明显看到对方疼得弯了一下脊背。
“你说我敢不敢?”
顾启彦周身的气压陡然下降了好几个刻度!
两人僵持在车厢内,忽然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顾启彦接了电话,脸色突然从阴沉变得焦急。
“立刻滚下去!杉杉在机场晕倒了,我要去看她!”
“哦?顾总不继续了?”听到苏杉的名字,苏冉笑得更放肆了,故意缓缓凑过去,“不如我们再玩玩,反正她也死不了……唔,不过死了也好,我倒是有点期待。”
还没碰到他,苏冉就被大力推开!
男人打开车门,拎着她的衣领直接将她扔了下去,“闭上你的乌鸦嘴!杉杉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
说完发动引擎,头也不回地绝尘而去!
医院里安静冷清,偶尔有护士往来。
苏冉独自祭拜完宋家明,在烈日下步行了好长一段路,脚磨破了才打到车,来医院包扎额角的伤口。
坐在外面等了好久,包扎完后,苏冉仍是觉得想吐得很,于是干脆主动要求做了个全身检查。
然而B超检查的结果却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妊娠八周,情况良好。
妊娠八周!整整两个月!
她竟然,在这个时候,有了顾启彦的孩子!
“前三个月尤其要注意,尽量多卧床休息,禁止同房……”
苏冉耳朵里嗡嗡作响,根本听不见医生的殷切叮嘱,梦游似的拿了病历单走出房间。
手掌发颤抚上平坦肚腹,她难以想象这里面居然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
它那么小,那么安静,即使她和顾启彦数次激烈,它也没有闹脾气。
苏冉坐在长椅上,将头埋进膝盖,双手痉挛地插进头发。
如果是以前,她一定高兴的快要疯了。可现在她和顾启彦走到了这一步,这个孩子,真的能让他们的关系有转机么?
难道是老天在鼓励她再去挽回一次?
苏冉摸索着拿出手机,拨给顾启彦,“你送我回去吧,路上我有事要和你说。”
“你自己回去吧。杉杉病得很严重。”
“要是我病了就会自己找医生!你又不懂医术,留在那里干什么!”
“杉杉需要我。”顾启彦的语气有些不耐烦,“苏冉,她和你不一样。”
电话里传来短促的嘟嘟声,苏冉表情木然地放下手,父亲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语气是惯常的理所当然。
“听说你也在医院?马上过来302病房。”
苏冉收起情绪,想到顾启彦就在楼上,于是淡淡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父亲对她一向冷漠,只是当知道事情真相之后,她对他最后一丝感情也消失殆尽了。
反正,她在苏家,一直都是个局外人……
苏杉的病房,苏氏夫妇和顾启彦围站在白大褂医生旁边,脸色都不太好看。
见到她来,苏显宏脸上明显露出一丝喜色,抓起她的手就强行拖到医生面前,苏冉被他捏得生疼。
“医生,这就是我大女儿!她也是RH阴性血,请你马上帮她检查肾脏适配度!如果可以,马上就可以进行手术!”
医生推了推眼镜,斟酌道,“可是,患者不是你们的养女吗?肾衰竭换肾手术风险很大,必须嫡亲捐献才能有效增加成功几率。”
“这……”苏显宏一噎。
顾启彦目光凛冽,寒意逼人,“患者的家事,是你该过问的?”
他说话带着一股无法言喻的气势,顿时让医生呐呐不知所言。
苏冉听得清晰,脸上的血色刹那间褪尽。
肾衰竭?捐肾?一向活蹦乱跳的苏杉会突然身患绝症?
她明白,这不过是个可笑的伎俩罢了!
他们竟已经开始打她身体主意!
“捐肾给她?你们做梦!我死也不会捐的!”苏冉心里一阵阵发寒,猛地甩开苏显宏的手,发抖的手拽住顾启彦的衣袖。
“你跟我走,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听他们刚才的谈话,苏杉是他们亲生女儿的事情,连他都知情了吗?
就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现在,苏家人还想强行找借口,从她身体里拿走一个肾给她!
苏冉越想越觉得可怖,惊弓之鸟一般地抬起头,“启彦,跟我走好不好?我更需要你!”
肚子里的孩子,也需要他这个父亲!
顾启彦纹丝不动,俊美的脸隐在阴影里,看她的眼神有些复杂,“苏冉,那是你妹妹,别这么自私。你捐肾不会死。不捐,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她死?”
“那就让她死好了!反正我从来没有妹妹!”苏冉受不了地大叫一声,指着床上的苏杉,“她装的!她从来没有得过肾衰竭!”
啪!
耳光声清脆地响起!
苏显宏收回手,眼光凶恶,“畜生!你妹妹从小就让着你,把最喜欢的人都让给你了,你却连一个肾都不愿意给她?!别忘了,是我给你的命,现在你必须听我的!”
继母齐美娴也趁乱在她小腿上踢了好几脚,“白眼狼!坏良心!亏杉杉对你那么好!”
苏冉被打得侧过头去,脸颊发麻,唇边一条血线,笑得凄然,“让给我?别告诉我你不知道,那次是谁干的好事!是你的宝贝女儿苏杉!”
下一秒,又一个巴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到了她脸上,齐美娴尖叫一声打断了她,“贱货,你血口喷人!跟你那贱妈一个样该死!证据呢?证据呢!”
顾启彦眼里划过一道精光,想要出手阻止,却最终收了回去。
苏冉眼前飘着金星,喃喃道,“我没有证据。”
她突然上前抓住顾启彦的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指甲狠狠地抠进了他的肉里,眼神狂乱。
“你相信我吗?药是她下的,照片也是她公布的!不是我!等她醒来你问她,用测谎仪问她!你信我,你信我好不好!启彦,跟我走,我现在也不能没有你!”
没有他,她就没有丈夫,孩子就没有父亲,这个家就彻底散了!
苏冉期待地看着顾启彦,眼里的光亮得骇人。
沉默良久,顾启彦缓慢而坚定地将她的手扒下来,“苏冉,我答应你,如果你愿意捐肾,我可以不和你离婚。但是——你不准诬陷杉杉。”
病房里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苏冉眼里的光一点点黯下去,脸上渐渐染上了疯狂的笑意。
病床上这个女人,扮演者受害者的角色,毁了她的名声,觊觎她的财产,霸占她的爱人,甚至连她的肾也要被强行夺去!
苏冉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堆叠的恨意在一瞬间达到顶点,指尖颤抖着指向苏杉,“只要她活着……只要她还好好地活着!顾启彦,你怎么可能不离开我!”
说着,苏冉一巴掌狠狠地扇上了苏杉的脸,声嘶力竭地大叫。
“你很喜欢装死是吗?那就去死吧!”
心一横,她的手往苏杉脸上的氧气罩伸去,只见苏杉眉心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苏冉心里一跳,还没来得及对顾启彦揭穿她的伪装,后颈便挨了重重一手刀。
眼前不可抑制地黑下去,她身体软倒,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住。
男人的声音清冷醇厚,让人听不清里面的情绪。
“对不起。”
再次醒来的时候,苏冉鼻端萦绕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下半身没有任何知觉,头顶是白亮的无影灯,视野里戴口罩的医生,白晃晃的手术刀……
苏冉骤然惶恐起来,想要挥动双手却发现被绑在了床沿。
她瞳孔蓦地放大,慌乱地喊他的名字,“顾启彦呢?我要见顾启彦!听到了没!我不能做手术,我不能捐肾!”
“夫人,现在正在手术中,请你保持冷静。”
镜片后,是一双双冷漠的眼睛……
苏冉不顾一切地扭动着身子,泪珠终于滚滚而下,哀求起来,“顾启彦,我求你……我不能做手术……求你了,只要不做手术,我愿意躲得远远的,再也不见你……我错了,我再也不爱你了,我同意离婚……”
手术室外,院长听着里面一声紧过一声的凄厉呼唤,为难地转过脸看着旁边的男人,战战兢兢。
“顾总,您看,这……”
男人周身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尤其在听到里面的声音之后,脸色更是冷得像坚冰。
不爱他?离婚?她怎么敢!
这个手术之后,他会把她绑在身边,让她知道欺骗他的后果!
他们的时间还有很长……
里面又是一声惨叫传来,顾启彦闭了闭眼睛,以手捏住鼻梁,冷硬道,“给她打镇定剂。”
“是。”院长恭敬地应了。
“赵院长。我警告你,手术中如果她出了什么意外,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院长被那森寒的语气骇了一跳,连连点头,“这是我们的义务,一定会尽全力保证杉小姐的生命安全!”
顾启彦声音里像是揉进了一把冰渣子,一字一顿,“我说的是,另一个。”
“……是。”
手术刀划破皮肉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渗人,苏冉手指抽筋地抓紧床单,挣扎着,声音嘶哑,“顾启彦!顾启彦!”
尖锐的针头刺进皮肤,液体冰冷地推进,她意识终于逐渐模糊,昏了过去。
手术室门口红灯常亮。
齐美娴搓着手和苏显宏站在一起,有些焦虑,“不会发生排异吧?杉杉那丫头一向不喜欢属于苏冉的东西……”
“别多想!”苏显宏压低声音,“如果真的排异,咱们就想办法让她把另一个肾也捐出来!”
当初他屈服于老父亲才娶了一个不爱的女人,而苏冉,就是他留下来的证据!
对他来讲,她就是此生最想抹杀的污点,根本不会在乎她的死活!
齐美娴倒抽一口冷气,随即眯起眼睛,“也好……”
反正那个贱丫头一死,大笔的遗产就是他们的!这样想着,齐美娴反而有点期待起排异来了。
“也好什么?”
阴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两人皆是吓了一跳,“启彦?”
还是齐美娴先反应过来,讨好地笑了笑,试探道,“启彦啊,正所谓好事多磨。不如这次手术后,你和杉杉就把婚结了吧。毕竟当初是苏冉那么不知廉耻,咱们忍了她这么多年,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顾启彦指尖夹着一支雪茄,云雾缭绕中看不清神情,却更显出尘。
“我答应过苏冉,做完手术就不和她离婚。”
“难道你不是骗她的?”苏显宏惊疑不定起来,“启彦,那贱丫头诡计多端,你可不能被他骗了!咱们杉杉等你这么久,你还想辜负她不成?”
顾启彦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将烟蒂用力碾灭在垃圾箱,就听到护士惊叫着跑过来。
“谁是病人家属?医院血库告急,捐献者大出血又有孕在身,现在情况很不好!”
有孕在身?
顾启彦只觉得呼吸一窒,胸口像是被谁狠狠打了一拳,手指微抖,烟灰抖落了一地。
他胸口剧烈起伏,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一把扣住了护士的肩膀!
“有孕?什么有孕?!你们医院敢胡乱误诊,我要了你们的命!”
该死!这群酒囊饭袋的庸医,他们要为自己所说出的话负责任!
顾启彦几乎要吃人的目光死死锁定着护士,猩红的眼里带着沉怒与凶光,护士被他吓得浑身发抖,好不容易才磕磕巴巴地把话说明白。
“捐献者大出血,生命特征微弱,且本身有先天性心瓣闭合不全,不宜妊娠!现在血库告急……”
顾启彦耳朵嗡嗡作响,只能看到护士嘴唇不停开合,能听见声音,却不能理解对方想表达的东西。
血库告急?什么意思,那个女人有危险了吗?
不,不可能!
她怎么可以这么轻易从他身边逃离!?
“闭嘴!”顾启彦一拳捶在墙壁上,震下一层石灰,“我没有时间听你讲这些废话!如果她有什么意外,你们整个医院都要跟着去陪葬!大出血就输血!血呢?血呢!”
“血库本就存血不多,手术前签字时,是您亲自默认先救患者……”
“滚!”
护士刹那间噤声,顾启彦只觉得手上伤口连着心脏疼得发慌,喘着粗气,烦躁地一把揪起匆匆赶来的院长的衣领。
“你们就是这样为捐献者负责的?!现在呢,有什么解决办法!”
院长被领带勒得喘不过气来,脸色青紫,死死扒住顾启彦的手,“顾总,这……”
他完全不知道这中间出了什么问题!明明几个小时前,这个可怕的男人还为了情人,不顾一切地把妻子打晕送上了手术台,现在怎么又……一定是因为那个孩子!
院长艰难地呼吸,冒死开口,“顾总,这个孩子,本身保住的概率也不大……”
他求助地朝苏氏夫妇看去,齐美娴立刻会意上前,讨好笑着想要把两人分开。
“对啊启彦,你先别动怒。那个小蹄子本身就像是来讨债的,就算能生出孩子不也是个短命鬼?她故意想引你同情,你可别为她一个外人伤了和气。你要真喜欢孩子的话,等你和杉杉结婚了,想生他十个八个……啊!”
齐美娴说到一半,顾启彦血红的眼睛就瞪过来,吓得她后退好几步,几乎摔倒!
顾启彦手一扬,扔开院长,直直把齐美娴逼得一屁股坐在长椅上!
“你的意思是,为了你女儿的一个肾,我活该赔上我的亲生骨肉?!”
那语调里带着阴郁的煞气,齐美娴吓得拽住了丈夫的衣角,拼命摇头,“启彦,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启彦哪里还听得进她说话,满脑子都呼啸着苏冉虚弱的声音。
原来她早就知道自己有了孩子,所以才拼死不愿意做手术……而他,却以为她仅仅是自私!
他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给她……那一瞬,顾启彦竟然不受控制地心慌起来。
他脑袋几乎要炸开,恶狠狠地一把揪住苏显宏就扔到了医生面前!
“抽他的血!即使抽干也给我保住孩子!在我回来之前如果出了什么差错,你们所有人都要把牢底坐穿!”
撂下狠话,顾启彦一掀衣摆,一阵风似的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