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毕业典礼致辞
Z国桑城。
六月中旬,桑城街巷里的桑树开的正好,桑葚长了一树。
季凉看遍了满城的桑树,还是觉得学校里的好。
此时,桑城中学的礼堂里人声鼎沸,学生和家长都兴奋的等着即将开始的毕业典礼。又一年的毕业季,经过了高考的考验,高三的学生都将迈出高中的大门,走进大学,开始自己新的人生。
季凉在幕后,正在等着作为毕业生代表上台致辞。季凉很漂亮,漂亮的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瀑布般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弯弯的柳眉,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明亮的眼眸像是会说话,白皙的皮肤透出淡淡的粉红。
她穿着短裙制服,整理了一下自己领前的蝴蝶结,开始念稿子做准备。
“季凉,下个环节就是你了,准备好上台啊!”
“好的,周老师。”
“下面有请学生代表,高三年级优秀毕业生季凉同学致毕业辞!”
季凉深呼一口气,从幕后走到台前,走到演讲台前,接受众人的掌声。
台下有些调皮的男生看到季凉上台,又是欢呼又是吹口哨。
季凉,桑城中学无数男生心中的女神,人长得漂亮学习又好,再加上偏冷淡的性子,更让她有一种‘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气质,平日里是不见她笑的。
可他们不知道,八岁之前,季凉还是个爱笑的小姑娘。
“三年前,刚刚踏入桑城中学的时候,十五岁的我们,懵懵懂懂。虽然对未来有无限的想象,却不知道你在这里,学习到什么,收获了什么。幸好一路上,有师长的殷切教诲,也有朋友的深厚友谊。一起经历困难挫折,也一起坚守成长。”
季凉站在舞台右侧,清澈的声音传便整个礼堂,“我说,桑城中学就是我们的初生,是我们最好的时刻。毕业典礼后,让我们奋力张开翅膀,飞向各自不同的梦想。一路顺风,各自珍重……再见。”
伴随着她最后一个音落,台下有些女生已经嘤嘤啜泣起来。季凉心中也有一丝不舍,学校里枝繁叶茂的桑树,自己再也见不到了。
典礼结束后,是学生们依依惜别的时间。有的跟父母拍照片做纪念,有的跟自己的老师交流情感,更有的男女,直接手牵手在众人面前耀武扬威。
季凉轻笑了一下,好像满场之中,只有她自己是孤身前来的。快十年了,爸爸妈妈,天堂是否还好,你们是否看到,我长大了?
“季凉同学!”正想着,背后有人突然叫她,季凉转过头去一看,是班里的体委。
“有事吗?”季凉礼貌的问道。
“没什么事。”眼前的大男生害羞的挠了挠发顶,说道,“听说你高考全市第二,太厉害了!你报的什么学校啊?”
“京南大学。”
“京南大学是很棒的学校啊!又在滨海市,就在桑城的北方,回家也很方便。”
“是啊。”季凉淡淡的笑了笑。滨海市其实是爸爸妈妈的家乡,也是自己八岁前的家乡,对于她来说,去滨海市,才是回家。
“什么专业啊?”
“艺术系珠宝设计专业。”
“哇,太厉害了!”那男生一脸崇拜,“季凉你这么有才华,一定能设计出好看的珠宝!”
“谢谢。”季凉道了谢,说道,“那我先去那边看看了。”
“那个,等一下!”男生急急的叫住她。
“怎么了?”季凉转身。
“那个,明天,我可以约你出来吗?”
“有什么事情吗?”季凉问。
“就是,就是……季凉,你能做我的女朋友吗?我,我喜欢你!”一句话说完,男生已经红了脸。
“我……”季凉一愣,小脸泛红,说道,“那个,对不起,我暂时没有交男朋友的想法。”
“可是我们可以先从好朋友做起啊!”
“我们是好朋友。”季凉抱歉的一笑,“对不起。”
“好,好吧。”
回家的路上,季凉坐在公交车上,眼波不兴,透过车窗看路旁一闪而过的树。
自从八岁的时候父母双双去世,她就搬来桑城跟姑母一起住,如今要去父母的故乡滨海市念大学,对这里,竟然有些不舍了。
“祥锦花园站,到了。”
公交车上突然响起报站的声音,季凉连忙从座位上起来,拎着包包下了车。
刚跑到小区楼下,就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子,挂着军牌,相当拉风。
难道是程爷爷来了?
念及此,季凉的脚步更快了,坐上电梯直奔姑母家。
进了家门,果然看到程爷爷的警卫员小张正笔直的站在客厅里,姑母、姑丈、表妹都战战兢兢的应付着。
“张大哥!”季凉叫了一声,疑惑着为什么没见到程爷爷的身影。
“季小姐!”小张看到她,连忙转过头来,鞠了一躬,“毕业典礼结束了吗?”
“恩,结束了。”季凉点点头,问道,“为什么没看到程爷爷?”
“程司令他,”小张面露难色,说道,“程司令生病了,在医院里,我这次过来就是要接季小姐去程司令家的。”
“生病了?!”季凉大惊,连忙问道,“很严重吗?”
“恩,比较严重,在重症监护室。”小张神色有些黯然,“程司令一心念着季小姐,还请季小姐跟我去程家吧!”
季凉抿了抿唇,她不想去程家,可程爷爷的病……
“好吧,”季凉挣扎半许,点点头,“我跟你去。”
“那季小姐,您去收拾一下东西,把您的行李全都搬到车上吧,”小张又开口,“听说季小姐考取了京南大学,正好不用再回来了,把家搬到滨海市,司令都打理好了。”
季凉本想开口拒绝,眼睛的余光却瞥到姑母听到这句话时瞬间变亮的眼神,心里顿时冷笑一声,嘴边的话已经改了,“好,我这就去收拾。”
“好的,季小姐,我去下面叫几个人上来搬东西。”
“好,麻烦你了,张大哥。”
季凉走进卧室,姑母一家人都跟着走进来,装模作样的跟她一起收拾。
“表姐,你都要走了,我会想你的。”季凉的小表妹林淑媛看着季凉,撒娇似的开口。
“哦。”季凉淡淡的应了一声,拿着行李箱开始往里面塞衣服。
“表姐你……”林淑媛哼了一声,道,“表姐,你都要走了,不给我留下个东西做纪念吗?”林淑媛一边说着,眼神有意无意的往屋子角落里的一架黑色钢琴飘去。
“我高三的复习资料和笔记在书桌上,有很多学弟学妹出高价我都没卖,免费送给你好了。反正明年,你也该高考了。”季凉头都没抬,却也知道她打什么心思。季凉偏不顺着她的意思来,这架钢琴,可是父母给她的礼物,满满的都是回忆,送什么都不能送它。
“表姐,反正你这次都要搬家了,钢琴这么笨重,搬起来多麻烦啊!还不如送给我!”林淑媛直接开口要。
“是啊,小凉啊,”姑母也开口劝,“你表妹一直很喜欢这架钢琴,你就送给她吧!反正那个程司令对你那么好,你开口要,他会给你买一个更好的!”
季凉猛地抬起头来,眼中泛着层层的冷意,“程司令对我好我很感激他,可这不代表我就可以跟他老人家开口要东西!钢琴我是一定要搬走的!”
“你,你凶什么凶啊!”姑母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季小姐,怎么了!”
正在这个时候,小张带着几个人上来,听到季凉愤怒的声音,连忙冲进房间,别在腰间的枪明晃晃的冲着季凉的姑母,吓得她倒退了一步。
“有人欺负季小姐吗?”小张神色一凛,姑母一家人都不说话了。
“没有。”季凉压下火气,问道,“张大哥,这架钢琴能搬走吗?”
“能。”小张点点头,“别说一架钢琴,就算是整个屋子,季小姐说搬走,咱们兄弟也能搬走。”
“谢谢你,张大哥。”季凉莞尔,“那就先把这架钢琴搬出去吧。”
“来,你们两个,先把钢琴搬下去,小心点!”
“是!”
整理了半个小时,一间屋子几乎搬空。因为屋子里的东西,都是季凉自己买的。虽然说姑母一家人刻薄了一点,可对自己也不是太坏,季凉还是把复习资料留下了。
“我走了,”季凉拎着自己的包包,“感谢这么多年来姑母一家人的照顾,复习资料我留下了,希望表妹明年高考能考出好成绩。有机会,我还会回来看望姑母的。”
“季小姐,走吧。”小张跟在季凉身后,做了个请的姿势。
‘咔哒’一声打开门,季凉走出这个自己住了十年的家,没有不舍,只有轻松。
“啊!季凉这个坏女人!”屋子里,林淑媛看到季凉走了,气得把资料噼里啪啦一下子甩在地上,吼道,“谁要她的破资料!”
“媛媛!别闹!”季凉的姑丈重新把资料捡起来,道,“你看看你那成绩,再看看你表姐的!人家全市第二,这资料可是宝贝!不能扔!不能扔!”
“就是就是!”姑母也帮着捡资料,“你可得好好学着!”
季凉站在门口,听到里面的声音,冷冷一笑,说道,“张大哥,咱们走吧。”
“好的。”
第2章 我答应会娶她
程家是滨海市最大的权贵,一家三代都是军人出身。程家的老爷子是开国元勋,在马背上打下了江山,是国内元老级的人物,虽然现在已经退隐,但仍以司令称呼。
程家现在的当家人程旭已经是大军区司令员,他的儿子程燕西更是军中最年轻的少将。所谓“程家一出手,滨海抖三抖”。
程家跟季家的渊源颇深,父母过世之后她就再没去过程家,只有程爷爷时不时来看她……
季凉甩甩头,以前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去了滨海市之后,先去看程爷爷,再去找房子住下,等开学报到的时候,再搬回学校,恩,就这样。
季凉闭目养神,却不知道,她的人生会因这次行程而彻底改变。
车子行驶了三个小时终于到达滨海市。
刚进滨海市,季凉的脑海里就闪过几个破碎的画面,遥远的记忆泛着黄席卷脑海。
军区大院的孩子的欢笑声,卫队做早操的呼喊声,妈妈喊自己回家吃饭的声音,爸爸爽朗的笑声……
“季小姐,到了!”小张的声音突然从副驾驶传来。
季凉刚睁开眼,已经有人打开车门,她拿着自己的包包走下车,抬眼一看,却是在一个小区里,四季景都。
“张大哥,咱们是不是来错地方了呀?”季凉疑惑。按理来说,他们的目的地应该是医院,或者程家所在的军区大院。
“没走错。是程司令吩咐的,他老人家在进病房之前吩咐我把您带到这里。这里,就是您的家了,房子在十层,房产证上写的是您的名字。”
“什么?”季凉大吃一惊,连忙说道,“不,张大哥,这太贵重了!告诉程爷爷,我不能要!”
“季小姐,这里距离京南大学只有半个小时的车程,上学也很方便。”小张道,“司令他知道您不想住在大院里,特地给您买的。”
季凉抿抿唇,小声嘟囔,“那我也不能要。”
“司令说,季小姐如果不收,就算是绑也要把您绑上去!”小张一本正经,“如果季小姐不住在这里,我们警卫队就到学校守着季小姐,寸步不离!”
季凉一阵哑然,军人的脾气还真是倔!
“季小姐,请吧!”
“……好。”季凉咽了咽口水,跟着几人往楼上走。
十层的公寓已经完全装修好了,简约大方,是季凉喜欢的风格。
季凉的东西放在客厅,小张问道,“季小姐,钢琴放在哪里?”
脑海中突然想起小时候妈妈逆着光弹钢琴的样子,季凉看了看阳台周围,说道,“放在阳台边上吧,靠着墙。”
“是!”
东西随意的一放,眼看着就要天黑,季凉问道,“程爷爷现在在哪里?我想现在就去看看他。”
“好的。”小张点点头,带着季凉离开。
滨海军区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外,重兵把守,程家一家人都守在外面等情况。
小张带着季凉赶到。
“司令员,季小姐来了!”
程旭转过头,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看了季凉半晌,说道,“小凉长大了,跟你妈妈长得真像啊!”
“程叔叔好!”季凉打招呼,隐隐约约记得这位程叔叔的样子。
“恩,这么多年来过得怎么样啊?”
“一切都好。”季凉淡淡的笑了笑。
“哎呀,这就是小凉吗?长得可真漂亮啊!”一位五十岁左右雍容华贵的妇人走上前来,拉住季凉的手,说道,“一路过来辛苦不辛苦啊?”
季凉摇摇头。
“这是你陈阿姨。”程旭开口。
“陈阿姨好!”季凉叫了一声,心中已经明白,这妇人是程叔叔的续弦,她听程爷爷说过。
“哎,乖!”陈婷看着季凉,满心的欢喜。
“程爷爷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啊?”季凉担忧的看了一眼病房。
“医生说药效过了就能进去了。”
正说着,走廊那头又走来一个人,风尘仆仆,俨然是刚赶到医院。
“首长!”
“首长!”
季凉听到声音,转过头去一看,就看到一个二十五六岁的男人。
这人穿着军装,一双黑色的军靴踩在脚上,迈着大步往这边走。他身形笔直高大,抿着唇,皮肤比小麦色更白一些,眉宇之间有着睥睨天下的霸气,萧冷的眼神仿佛能射寒星。
季凉承认,这十七年以来,她没见过帅得这么霸气的男生。
“是燕西来了!”陈婷叫了一声。
燕西?程燕西!
季凉微不可察的蹙了蹙眉,程燕西已经快走到她面前,眼前这个男人太强势。虽然在程爷爷那里听了无数关于程燕西的事,季凉始终没见过程燕西。因为程爷爷说,燕西那小子从小就立志当兵,季凉出生的时候,程燕西已经在军校了。
“爷爷怎么样了?”
男人低沉的声音掠过季凉的耳朵,程燕西看都没看季凉,直直的走到程旭面前,“爸!”
季凉莫名的松了口气。
“恩。你爷爷他一会儿就醒了。”程旭指了指季凉,对程燕西说道,“这是你季凉妹妹,今天刚到,你也不知道打个招呼。”
“季凉……”
程燕西淡淡的转过头来,淡淡的开口,淡淡的看着季凉。
“你好。”季凉简单的打了个招呼。
“你好。”程燕西瞥了她一眼,又转过头去,看向病房,不再说话。
“那个,”陈婷有些讪讪的,问道,“燕西啊,小凉啊,我在家做的饭,你们要不要吃点啊?”
“不用了!”
“不用了。”
程燕西跟季凉齐齐开口,陈婷更尴尬了。
“我不饿。”程燕西又补了一句,眼睛的余光一直在季凉身上。
季凉浑身不自在,可以感受到程燕西的视线,却偏偏不敢跟他对视。
“司令员,少将,夫人,”医生走出病房,对着众人开口,“程老司令醒了,问季凉小姐到了没有。”
“到了!”季凉急急地开口,“我在这里!”
“程老司令请大家进去。”医生微弯着腰,打开病房的门。
几个人匆匆往病房里挤,程燕西走在最前,扑到床前,一把握住程老司令的手,语气焦急又恳切,“爷爷!我回来了!燕西回来了!”
季凉站在床侧,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燕西啊!”程老司令苍老疲惫的声音传来,他微微睁开眼,看着程燕西,“没有耽误你部队里的工作吧?”
“没有。”程燕西摇摇头,“爷爷最重要,就算耽误也要回来。”
“胡说!”程老司令拉下脸来,“军人的职责就是保卫国家,要遵纪守法,怎么能为了爷爷的事情就违反军纪呢!”
“爷爷说的是。”程燕西笑了笑。
“咳咳……小凉,小凉来了吗?”程老司令开口。
“程爷爷……”季凉有些哽咽,上前一步,连忙开口,“程爷爷,我在这里呢!”
“丫头啊!”程老司令颤巍巍的抬起手,季凉主动伸过手去,抓住那苍老枯槁的手。
“程爷爷,您没事了吧?”季凉问道。
“爷爷没事。”程老司令一手握着程燕西,一手握着季凉,突然将他们两个的手叠放到了一起。
季凉感受到程燕西手掌上的茧子和温度,吓了一跳。
“爷爷?!”程燕西也是大惊,慌忙要撤开手,却被程老司令拉住。
“别放开,爷爷啊,就希望你们两个能好好的。”程老司令突然咳了咳,“爷爷老了,有生之年,只希望你们能安定下来,这次让小凉过来,就是想让你们了了我的一桩心愿。”
什么叫安定下来?季凉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
“爷爷,您什么意思啊?”程燕西开口询问。
“爷爷希望你们两个能尽快完婚。”
“什么?”季凉抑制不住的叫了一声,结婚?跟眼前这个素不相识的男人结婚?
程燕西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这件事,本来是想等到小凉满十八岁的时候再跟你们说。”程旭在一旁开口,“可是父亲的病情……没办法,只能这样匆忙的跟你们说。”
“你们的亲事是从小就定下的。”程老司令开口,对程燕西说道,“小凉手上的镯子,就是信物,是当年我送给老婆子的,后来传给你了你母亲,现在在小凉手上快戴了十八年了啊!”
季凉瞥了瞥手上暗金色的镯子,这个金镯子是自己从出生就戴在手上的,这么多年,流光溢彩未曾褪色,上面的花纹清晰可见,栩栩如生。
只是她没想到这竟是一个定情,哦不,订婚信物!
“爷爷,这太可笑了!”程燕西抿着唇开口,“这都什么年代了,谁还凭借一个信物就决定两个人的婚姻?何况,我现在还没有结婚的打算。”
“不管是什么年代,做下的承诺就要兑现!这是一名军人最起码的素养!”程老司令一下子拔高了声音,“这是两家人的事,是你过世的母亲和小凉的母亲早就定好的亲事!你父亲也是双手赞同的!”
“爷爷……”
“咳咳……”程燕西刚要说话,病床上的程老爷子突然咳了起来,饱经风霜的脸憋得通红,“我,咳……”
“爸!”
“父亲!”
“爷爷您没事吧?!”程燕西慌忙的顺着程老司令的后背。
程老司令一下子抓住程燕西的手,颤巍巍道,“爷爷就这么一个心愿啊!燕西,咳咳……”
陈婷站在一旁,眼眶泛红,已经小声啜泣起来。
“爷爷的日子不多啦,燕西,你忍心让爷爷抱憾离开吗?”
“爷爷,为什么是她?别人不可以吗?”程燕西抿唇问道。
“只能是小凉!”程老司令脸上威严不减,“咳咳,要是你不答应,以后也不要来看我了。反正我一个将死的老头子,能活一天算一天,咳咳……”
程燕西眉头深深的拧了起来,喉结滚了滚,转头看向季凉,一双摄人心魄的眸子中没有任何感情。
仿佛天人交战般,屋子里的人都等着程燕西开口,最终,他还是点头了,说的云淡风轻,“好,爷爷,我答应你,我会娶她。”
第3章 你为什么不死
季凉的眼睛倏地睁大,反瞪着程燕西,浑身僵住再动不得半分。
“好好好,咳咳……”程老司令终于放心,笑了笑,“丫头啊,你怎么说?”
“我……”季凉皱了皱眉,“程爷爷,我还很小啊!”
“不小了,燕西的奶奶嫁给我那时候也才十八岁,跟你一样。”
“是啊,”陈婷笑道,“燕西比你大,知道疼人。”
季凉看了程燕西一眼,眼前这个男人,从上看到下,没看到一点他会疼人的样子。
“丫头啊,燕西都答应了,只等着你点头了,你想让爷爷求你吗?”
季凉心中一阵烦躁,这么多年,如果不是程爷爷的压力,姑母一家说不定会怎么折腾自己,如今老人家卧病在床,就这么一个心愿,自己按理说应该答应,可是,结婚啊!她还是个孩子,结婚对她来说太遥远了!
“丫头啊,燕西是个好孩子,把你交给他,爷爷也放心哪!”程老司令又开口,“这么多年你一个娃娃过生活,结婚了就有咱们程家护着你啦!”
季凉还在犹豫。
“丫头,我知道你心里有事,可你跟燕西的婚事是你父母答应了的,”程老司令苍老的脸上有一丝动容,“他们在九泉之下肯定也不希望你孤孤单单的。你要是不答应,爷爷我到了地底下也没法跟他们交代啊!”
“程爷爷你……”季凉咬了咬唇,“我,我答应就是了。”
“好孩子,好孩子!”程老司令终于笑开,握着程燕西和季凉的手,久久没有放开,“等小凉一到十八岁,你们就去登记!”
“行。”
“程然没有来啊?”程老司令扫了一圈病房,淡淡的问道。程燕西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皮一跳。
“小然,她,”陈婷颇为不自在,解释道,“她还在国外学习,回,回不来……”
“哼。”程老司令重重的哼了一声,“没来就没来吧。”
季凉大脑中思绪飞转,程然,程燕西异父异母的姐姐,是陈婷嫁过来时带来的女儿,比程燕西大一岁。程老司令一向不待见她。
程老司令说了没多会儿就睡过去了,几个人悄声走出病房。程旭因为突发急事先行离开。
季凉手心直冒汗,程燕西手掌的温度久久消散不去。
“季凉。”
“恩?”季凉听到程燕西叫她,连忙回神,一看走廊里已经没有人了,“有事?”
“你什么时候成年。”程燕西单手插在口袋里,盯着季凉,似乎有些不耐烦。
“还有几个月。”
“我要具体时间!”
季凉淡淡瞥他一眼,“十月八号。”
“好,我们就那天去登记结婚。”程燕西果断的下达命令。
“结婚?”季凉微微蹙眉,“真的要去结婚?”她还不想结婚啊!
“不然你以为我说着玩的吗?”程燕西勾了勾嘴角。
“可是我们两个才刚见面……”季凉有些手足无措的开口。
“我想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程燕西哼了一声,“我要娶你纯粹是为了爷爷,爷爷的要求我不可能不答应,娶你,只是为了让他老人家放心。”
“然后呢?”季凉不复刚刚的慌张,心里莫名轻松,“你究竟想说什么?”
“就算结婚我也不会爱上你。”程燕西眼神冰冷,有些飘渺,“爷爷的身体状况越来越糟糕,医生说撑不过三年,如果……如果爷爷去世,我们的婚约就此取消。”
“好。”季凉应下。虽然这样做,可能会对不住程爷爷,可是真的没有更好的办法不是吗?“这么多年来程爷爷对我一直很照顾,他老人家的心愿我会尽力达到,”季凉继续说道,“只是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手上的镯子还是我的。”季凉淡淡的开口。从小看着这个镯子长大,又加上母亲的熏陶,让她对设计珠宝首饰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所以才选了如今的专业。这个镯子要是收回去,她可不干!
程燕西看了眼她纤细的手腕和暗金色的镯子,没有说话。
“这个镯子是你母亲送给我的,”季凉呼了口气,想要说服他,“本来你也没有权力收回去。”
“不要提我的母亲!”程燕西忽然发狂,猩红着眼,一掌拍在季凉身后的墙壁上,恶狠狠地盯着季凉,“你有什么资格!”
季凉吓得倚在冰凉的墙壁上,嘴唇有些颤抖,“你,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程燕西嗤笑一声,“你忘了十年前的车祸吗?”
季凉眼睛猛地睁大,看着程燕西,就像在看一个恶魔。
“十年前的车祸中,她们都死了!你为什么不死?!”程燕西咬牙切齿,拳头狠狠攥起,一字一句的开口,“因为那场车祸,我的生活全都变了!天翻地覆!季凉,是你母亲害死了我母亲!”
季凉的瞳孔一下子放大,程燕西的话像刀剑一样刺进胸膛。他说,自己的母亲害死了他的母亲!
“我恨你们季家的人,可惜季家只剩你一个了!季凉,父债子偿!”
父债子偿,父债子偿……
程燕西说完,大步离开,可他的话还在走廊里久久挥散不去。
不顾陈婷的挽留,季凉坐着小张的车,执意回到四季景都。
她躺在浴室的浴缸里,一直泡到水凉了,才裹着浴巾走出来。
季凉站到镜子前,擦了擦上面的雾气,面无表情的转过身,看到后背上两条丑陋的扭曲的疤痕倒映在镜子里,疤痕几乎贯穿季凉的整个后背。
这是车祸那天留下的泯灭不掉的印记,改变她命运的那天历历在目。
“妈妈,咱们这是要去哪里啊?”八岁的季凉坐在车子后座,透过车窗,看到外面瓢泼的大雨将视线全部遮挡。
“去我们家呀!”回答她的是副驾驶座上的女人,程燕西的母亲,她转过头来,笑着说道,“今天你燕西哥哥回家,我们去看看他,小凉你一定会喜欢燕西哥哥的!”
季凉抬起头来,甜甜一笑。
“可惜天公不作美啊,这么大的雨,我都有点不敢开了。”驾驶座上是季凉的妈妈。
“没关系,开慢一点就可以了!”
铃铃铃……
车子行驶到怡海南路,温暖的车厢中,不知道谁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似乎有些急促。
“你开着车,我帮你接电话!开免提,你就可以听见了。”副驾驶上的女人拿起电话,按下接听键,“喂?”
“夫人,不好了!”听筒那边传来季凉父亲的警卫员慌张的声音,“季政委出事了!出任务的时候中了两枪,现在……”
“什么!”
两个女人同时开口,季凉的母亲把着方向盘,一张脸煞白,转头冲着电话喊,“在哪个医院?!快点告诉我!”
“在滨海……”
“小心!”警卫员还没说完,程燕西的母亲就忽然尖叫一声,声音之大,几乎穿透季凉的耳膜。
“吱……砰!”
警卫员的声音埋没在巨大的轮胎摩擦和汽车相撞的尖锐声中,季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身子先是重重的撞在前座的靠椅上,然后整个人随着车子翻了好几翻,最后被狠狠的甩出车子,倒在路边。
季凉以为自己会死的,后背疼得几乎像是裂开了,可究竟是她命大。
“妈妈……”季凉挣扎着坐起来,脑袋昏昏沉沉,瓢泼大雨打在身上,她抹了把脸上的泪水,看到十几米开外正冒着烟的车子,车顶朝下,车轮朝上,车头已经撞烂。
沥青路面上混杂着血水和雨水,季凉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双手艰难的撑着地站起来想要往车子那边走,可刚走了一步,她小小的身子就轰然倒下。
“啊……”
镜子前的季凉重重的叹息了一声,闭上眼睛又睁开,擦干了身上的水,往卧室走去。
他们都死了,你为什么不死?
程燕西的话又一次回荡在脑海,季凉嗤笑了一声,原来这世上有人这么恨她。可程燕西又有什么资格指责自己?
因为后来季凉才知道,他们出事的那天,父亲也没有被抢救过来。
一夕之间父母双亡。
父亲中的那两枪是替程燕西的父亲挡的,一命换一命好了。程燕西凭什么恨他季家?
第4章 这是我孙媳妇
滨海西郊的墓园里,季凉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包了几束菊花,拿着往父母的墓碑前走。父母的墓碑挨着,在一处山坡上,在那里,几乎可以看到整个滨海市的风景。
走了十来分钟,就看到墓碑,季凉上次来的时候是二月底,因为高考倒计时一百天,学校采取封闭式教学,人都出不来了。
“爸妈,”季凉将两束菊花分别放在父母的墓碑前,低垂着眼,拔着石头缝里冒出来的杂草,说道,“高考成绩出来了,我考了全市第二,报了京南大学。录取通知书还没下来,但是我肯定能去的。你们的女儿是不是很棒啊?”
“还有,最近程爷爷身体不好,我就搬来滨海市了。初中的时候我就想回滨海市了,想住在咱们以前的家里,谁知道咱们的大院被拆了,我气得要死……这次程爷爷帮我买了房子,在学校附近……以后我就可以经常来看你们了。”
“爸妈,你们给我订了娃娃亲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呢?你们应该早点告诉我的啊!”季凉似是撒娇般开口,“程爷爷突然告诉我,我都吓坏了。程燕西啊,他那么凶,还那么老……他比我大九岁,我不想嫁。”
说完之后,季凉又笑了笑,道,“我就是抱怨一下,不会真的任性不嫁的,你们在那边可别担心。我很好。”
说了不知多久,季凉跟父母告别,拿着剩下的一束菊花往墓园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不远处,是芸阿姨,程燕西的母亲的墓碑。
“芸阿姨。”季凉走到墓碑前,轻轻把菊花放下,看着照片里年轻漂亮的女人叹了口气,“芸阿姨,对不起。当年的事,请不要怪我妈妈,相信她如果知道会造成这样的结果,一定很愧疚的。”
“程燕西,我也不怪他,因为我知道失去父母的痛苦。我听程爷爷说过,自从陈阿姨进了程家,程燕西的性子就变得更加捉摸不定。”
“他怪我妈妈没关系,芸阿姨,请您一定要原谅我妈妈。”
一阵微风吹来,季凉的眼眶里有些酸涩。想起程家,她就想起过世的父母。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逃避着程家,她以为成年了就可以不用程爷爷的帮助了,谁知道,她还是逃不开。
季凉走出墓园的时候,小张还等在外面。
“张大哥,辛苦你了。”季凉快步走过去。
“司令下的的命令,我只是按规矩办事,不辛苦。”小张规矩的开口,“季小姐上车吧。”
“好的。”
坐在车上,季凉问道,“张大哥,你以后不会这么一直跟着我吧?你是程爷爷的警卫员,一直跟着我,我心里很不安的。还有,这车子实在太夸张了,我……”
“我知道。”小张笑了笑,“司令说,因为季小姐刚到滨海市,人生地不熟,先让我跟着您几天,等您熟悉了,我就算完成任务了。”
季凉舒了口气,“谢谢你,张大哥。”
季凉直接让小张把自己送到医院,今天的程爷爷的气色好多了。
“程爷爷!”季凉刚进门就开口。
“小凉来了!”程老司令一笑,招呼道,“快过来,过来这边。”
“恩。”季凉坐到床边,拿出一个蓝色的卡通食盒,“程爷爷,这是我给您做的午饭,您看看要不要尝一下,可能不太好吃。”
程老司令脸上的笑容越发扩大,“好好好,我孙媳妇做的肯定好吃。”
看护一听,连忙在床上摆好小桌,把食盒接过来。
季凉脸色有些红,程爷爷的一声‘孙媳妇’让她听得别扭。
“小凉啊,以后就别程爷爷程爷爷的叫了,以后跟着燕西直接叫爷爷。”
“……好。”季凉点头,医生说,程爷爷的火气大,凡事要顺着他的心来。
咔哒。
病房的门突然被人推开,程旭、陈婷、程燕西三个人排着进来。
程燕西依旧一身军装,帅气逼人。
“小凉这么早就来了啊!”程旭笑了笑。
“程叔叔,陈阿姨……”季凉站起身打招呼,自动忽略那最后一个。
程燕西冷冷的瞥了季凉一眼,似乎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走到床边喊道,“爷爷。”
“燕西来啦?”程老司令笑着,看着小桌上摆的饭菜,冲众人道,“燕西过来看,你们都过来看看!都过来看,这是我孙媳妇给我带的午饭!三菜一汤,有粥有饭,色香味俱全。燕西啊,你看看小凉多贤惠,你这小子有福啦!”
季凉只是迎着程爷爷的话微微一笑,因为有程燕西在,她的眼底还是冷冷的。
“是啊,小凉人长得漂亮又心灵手巧。”程旭含笑点点头。
“跟小凉做的饭菜一比,我都不好意思拿出手了。”陈婷也笑着夸了一句。
“陈阿姨您这样说我就更不好意思了,”季凉客气的说道,“都是平常自己做来吃,也不管好吃不好吃,能咽的下就行,就怕爷爷吃不惯。”
程老司令一听,脸色顿时沉了,想起她受的苦,拉着季凉的手,“以后想吃什么尽管跟爷爷开口,不想自己做,爷爷就派个炊事班给你。以后,凡事都有爷爷。”
十年来,程爷爷都是这么护着自己的。
季凉点点头,“爷爷对我好我知道,谢谢爷爷。”
“哎,好好。”
“那爷爷您快吃吧,尝尝好不好吃。”
程老司令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
“对了,燕西,”程旭开口问道,“你跟小凉决定什么时候结婚了吗?”
“十月八号。”程燕西冷冷的吐出几个字。
“怎么这么晚?”程老司令皱眉。
“已经是尽可能的最早了。”程燕西面对自己的爷爷,语气虽然还是很硬,可终究不那么冷了,“她十月八号那天成年。”
“那敢情好,”陈婷笑道,“十月八号是个好日子,早点安定下来,给父亲冲冲喜。”
“燕西啊,”程老司令开口,“你那个结婚申请要尽快着手申请,还有程旭,你给我麻利点办下来,耽误我孙媳妇进门可不行。”
“好的,父亲。”
“是,爷爷。”
“小凉啊,离你开学还有段时间,你打算干什么呀?”陈婷问道。
“我……”季凉刚要说自己打算找份兼职,又一想,说出来程爷爷肯定不同意,于是脑袋一转,说道,“我准备到滨海市四处转转,一边熟悉环境一边写生。”
“写生?”陈婷优雅的笑了笑,“小凉学美术吗?”
“恩,一直在学。”季凉淡淡的笑了笑,“大学学的是设计专业。”
设计专业,设计师……
“程燕西,我以后会成为全世界最著名的设计师!”
“你的处/女作我要定了!”
“嘿嘿,好!肯定是你的!”
记忆的片段突然出现在眼前,程燕西一愣神,心弦像是被羽毛轻轻地撩拨了一下,又连忙回神。
“小凉啊,你跟燕西就要成婚了,也该好好处处对象,你们年轻人叫什么来着,”程老司令一脸纠结,“哦,对,叫约会!”
“父亲懂得还不少。”程旭难得开一次玩笑。
“部队里事情太多了,我没时间。”程燕西无声的拒绝。
“这个时候没有什么重要任务,你不会放权给你手下的人吗?!”程老司令几乎吹胡子瞪眼的说道,“我以司令的身份命令你,好好跟小凉约会!”
“是!”程燕西立刻起身,行了个标标准准的军礼,“司令!”
季凉目瞪口呆。
第5章 我做你监护人
“你的手机号是多少?”走出病房,程燕西问。
“没有。”季凉淡淡的说道,“我没有手机。”
“没有手机?没有手机你怎么跟别人联系?”程燕西恼怒的盯着季凉。
季凉冷笑着勾起嘴角,“季家就剩我一个人了,我拿手机来联系谁?”
“你……”程燕西眼睛危险的眯起,怒气刚要发作,却换成了一笑,“小妮子这张嘴倒是利得很!”
“拜你所赐。”季凉哼了一声,“程少将,我们两个以后相处的日子多得是,你那么恨我可不好。别忘了,如果没有我父亲,程叔叔现在怎样也未可知,你没有理由恨我。”
“他们是军人!在战场上牺牲是天经地义的!”程燕西真的动怒了,好看的眼睛里像是要喷出怒火。
“执迷不悟。”季凉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脸,摇摇头,转身要走。
“谁让你走了!”程燕西暴喝一声,拧着季凉的手腕将她一下子甩到墙上,身子几乎贴上她的,低着头睥睨着她,“你还真是不听话!”
季凉的后背摔得火辣辣的疼,背上的两条疤痕似乎也在隐隐作痛。
“我不是你手下的兵!”季凉倔强的跟他对视,“我没必要听你的!”
“是吗?”程燕西突然邪邪的一笑,“从现在开始,我是你的监护人。这样能管得到你了吗?”
“你凭什么?!”季凉的火气也上来。
“凭我是你的未婚夫啊,”程燕西勾着嘴角,故作苦恼的样子叹息道,“哎,还真是麻烦,娶个未成年少女还要给她做家长。”
“你可以不做!”
“我答应爷爷好好照顾你的!”程燕西说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冷冷的直起身来,转身往外走,“记得买手机,相信我,你会用到的。”
他的黑色军靴踩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咔咔’作响。
季凉呼了口气,手心里竟然冒了冷汗。跟程燕西对峙,真的是一件非常需要高心理素质的事情。
不过手机,她的确是需要。
第二天一早,季凉就带着自己的画板、画纸和铅笔出了门。
“张大哥,你把我送到手机店离开就好了。”季凉道,“我想买完手机自己转转,找点灵感画画,我已经很久没画了。”
“季小姐,司令让我们保护你。”
“我真的没什么保护的,”季凉淡淡的笑了笑,“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季小姐,我们只听司令下的命令。”
季凉有些无语,又有些无奈,摊开手,对小张说道,“那张大哥,你把你的手机拿过来,我要给爷爷打电话,我亲自跟他说。”
“好的。”
小张给程老司令拨过电话去,“喂?司令,季小姐有事找你。好……季小姐,给你电话。”
“谢谢。”季凉道了声谢,拿过电话,“爷爷。”
“哎,丫头,有事吗?”
“爷爷,我今天想在外面转转,您就别让张大哥一直跟着我了好不好?”季凉尽量用撒娇的语气开口,“我自己一个人没问题的。”
“这怎么行呢?你刚来这边什么都不懂!”
“爷爷,”季凉叹了口气,“你知道的,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可以的。”
程老司令思量了半晌,也是叹口气,“行,那爷爷知道了,丫头你注意安全。”
“好的。”季凉松了口气,把电话交给小张。
“是,好的,司令。”小张挂断电话,对季凉说道,“季小姐,我们送您去买手机。”
病房里,程燕西站在程老司令床边,将电话里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冷峻的脸上没有表情。
“不是让你陪小凉去约会吗?”程老司令将电话放到一边,“你看看,她自己出去了。”
“我没时间,明天周一,我今天下午就要动身回部队了。”程燕西默默拿了个苹果开始削皮。
“你说你……”程老司令想了想,说道,“你带那丫头一起去部队好了,她不是要写生吗,你们那里风景不错,正好。”
“我们部队里全是男人,你让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去做什么?”程燕西皱眉。
“她不是你老婆嘛!”程老司令作势要打程燕西,“你不跟她处,我怎么要曾孙!”
程燕西笑着将削好的苹果递到自己爷爷手里,“爷爷,您吃苹果,这是燕西孝敬您的,我这就去把您心心念念的丫头带到部队里,一步也不让她离开,拉练的时候也带上她。”
“你个臭小子!你敢!拉练的时候让她坐车去!”
“哈哈,爷爷,我走了!”程燕西笑着站起身,往病房外走,“下周我回来的时候,爷爷您可该出院了。”
程燕西的警卫员孙天浩一直守在病房外,看到程燕西走出来,连忙行了个军礼,“首长!”
“恩。”程燕西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殆尽,一张脸冰冷得可怕,“走。”
“是!”孙天浩连忙跟上。刚刚还听见病房里少将爽朗的笑声,出了病房门竟然一张脸冷成这样,怪不得部队里的人私下给少将取外号“喜怒无常”。
“我们先去接个人再回部队。”程燕西高大的身影往外走,带着一股凌厉的风。
“是!”孙天浩心里一万个疑问,可面上只能规规矩矩的点头。接个人,是谁呢?
滨海市最繁华的步行街上人来人往,季凉下了车,自己一个人准备去买手机。可一下车,就被眼前公交车站牌上的广告吸引住了目光。
“Jewelry珠瑞公司新一季珠宝设计大赛,诚邀您的参与。一等奖作品将获得百万元推广奖励,作品设计者将有机会成为本公司设计师。无需学历,只需才艺。你,还在等什么?”
季凉看完,连忙取下身后的画板和铅笔,将上面的信息全部记了下来。
“少爷,您在看什么?”
马路对面的一辆黑色轿车里坐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看着公交站前的季凉。
季凉一头乌黑亮丽的长直发柔柔的扫在画板上,手指飞快的誊写着广告上的字,微微抿着唇,一双迷人的眼睛里写满了认真。
“福伯,”男子轻声开口,“看来我们的广告有人看到了。”
“少爷,咱们的广告早就很多人看到了。老爷不是说报名参赛的已经有几百人了吗?”
“哦?是吗?”男子淡淡的回答,嘴边勾着一丝轻笑,刚要再开口,却看见季凉把东西抄完,转身离开了。
男子神情一变,立刻拉下车窗,在人海中寻找季凉的身影。
“少爷,您在看什么?咱们还不走吗?”
“走,走吧。”男子默默的叹息一声,坐回原来的位置,只是眼神还一直流连在刚刚的地方。有缘,一定会再见,我记住你了。
季凉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算计,爸妈留给自己的钱也只够撑到大学毕业了,如果这次能获奖,工作和钱就都有着落了。
这样想着,她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梦想和现实能兼顾,简直没有比这更棒的了!
程燕西从拉风的越野车上下来,抱着双臂等着季凉朝自己这边走。
孙天浩站在一旁,纳罕,敢情少将让自己把车横在这里,就是为了堵眼前这小姑娘的?小姑娘长得真漂亮!是少将的妹妹?
“季凉,你在笑什么?”
程燕西看着季凉一步步往他这边走,却丝毫没有发现他的存在,冷道,“你是故意装作没看见我吗?”
季凉听到声音,脚步一顿,抬起头来看着十米开外的程燕西,嘴边的笑一僵,“你来做什么?”
程燕西挑挑眉没有说话。
“天哪,军哥哥好帅啊!”
“好有气势啊!”
周围逐渐响起议论声,程燕西挑眉的动作换成蹙眉,忽然大步往季凉走来,走到季凉面前,一把拽起她往车上走,“跟我去部队。”
“你疯了吗?”季凉拼命挣扎。
“如果你不想在这么热闹的大街上被我扛到肩上,最好不要挣扎。”程燕西冷冷的警告,注意着周围的环境,只想赶快上车离开。引起民众的注意,对他来说可不是件好事。
“我为什么要跟你去部队?”季凉问。
程燕西拎小鸡似的将季凉塞到车里,自己钻到副驾驶座上,“没有为什么,我是你的监护人,你必须听我的。小孙,开车。”
“是!”
“喂!”季凉伸手去开车门,车子却稳稳的发动起来。
“放弃挣扎吧,我还治不了你一个小姑娘?”程燕西似嘲笑的看了季凉一眼。
“你到底要做什么?”季凉一字一句的回问。
“带你去部队,约会!”程燕西将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
警卫员小孙嘴角一抽,重大新闻!
“你……”
“爷爷的命令,”程燕西截了季凉的话,“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我还没买手机。”
“哼,”程燕西在座位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缩起来,闭上眼,哼道,“女人就是麻烦。”
看他这样,季凉知道这谈话是进行不下去了,干脆扭头往窗外看。
车子一路向西,车厢里一阵沉默。小孙的车开得稳,程燕西的觉睡得稳。
季凉觉得无聊,拿出画板来信手涂鸦。
落款处写上日期之后,又添了四个字——随遇而安。
第6章 第一次到部队
一路行驶,车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从高楼大厦变成乡村小路,再变成人迹罕至的森林。
“啊~”程燕西在座位上哼哼唧唧的醒过来,闭着眼就问孙天浩,“小孙,几点了?”
“首长,四点了,还有一个小时就到了。”
还有一个小时?!季凉眉头已经皱了起来,这两个人不会要把自己卖到大山里去吧?
“给我找个瓶子,我要解手。”程燕西伸了个懒腰,忽然开口。
季凉脸色腾地一下子红了起来。他刚刚说什么?解手?!他不知道自己在车上吗?这么毫不避讳的话他也能说出口?
“首,首长,”孙天浩支支吾吾,“那个,不太好吧?您的……您的约会对象还在后面坐着呢!”
“恩?!”程燕西猛地睁开眼睛,转过头去,果然看到季凉眼神冷漠的盯着自己,“我都忘了。那就停车吧,总不能把我憋死。女人哪,就是麻烦!”
车子停在一个林间小路上,程燕西跟警卫员先后下了车。
“你要不要去?”程燕西瞥着季凉问。
“不用。”季凉别过脸,淡淡的开口。
程燕西哼了一声,吹着口哨往树林里走去。
此时的部队里却因为孙天浩的一个电话早就炸开了锅。
“什么?!你说今天部队里会来个女人?”
“千真万确,是小孙刚刚才发回来的消息!”
“什么女人哪?长得漂亮吗?”
“那肯定漂亮!不过你们谁都别想了,人家可是程少将的约会对象!”
“约会对象?!团长的?”
“没错!”
“那我得赶紧告诉我们兄弟去呀!这可是咱们团长的大事!”
“我也去我们那里宣传一下!”
“号外号外……”
“重大新闻啊!今天……”
程燕西的军用越野车踏着最后一丝夕阳的光赶到了深山里的部队。
季凉抬眼望去,只见绿树参天,山水环绕,景色美不胜收,这简直是个写生的好地方啊!还好带了画板和铅笔。
再走了几百米就到了前面一处哨岗,站了几个荷枪实弹的大兵,看见他们的车过来,立刻抬手,示意他们停车检查。
程燕西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军官证递给大兵。
“团长!”大兵看完,规规矩矩行了个军礼,打开护栏,车子缓缓开了进去。
“团长?”季凉下意识的疑惑了一句。
“对,这就是我们飞虎团的基地了,我们团比一个师都厉害,程少将是我们的团长,骁勇善战,英气……”
“我要你废话!”程燕西毫不留情的拍了孙天浩的后脑勺一下,吼道,“好好开你的车!”
“是!”孙天浩立刻闭嘴。
季凉微愣,早就听说程燕西带了个特种兵团,原来就在这里?程燕西是带着自己回了他的老窝了呀?只是比一个师都厉害,季凉嗤笑一声。
季凉第一次来到部队,看着眼前的事物倍感新鲜。小时候缠着爸爸让他带自己去部队,爸爸总是说长大了就带她去,可惜,爸爸没等到她长大。
部队里的宿舍区到处可见两三层的楼房,前面是足球场和篮球场。穿过楼区,后面是大片的空地,操场,紧接着是沟壕。耳朵里全是士兵整齐划一、铿锵有力的训练声。
车子停在家属楼前,程燕西潇洒的下了车,对季凉说道,“你这几天就住在这里吧!”
“具体是几天?”季凉背着画板下车。
“五天!”程燕冷冷的转过身,瞪着季凉,“周一到周五,所有人禁止外出!”
“这里我可以随便走动吗?”季凉看了看远处的山。
程燕西抿抿唇,拔高声音,吼道,“小孙,你跟她讲!我不跟她在这里啰嗦!”
“是!”孙天浩行了个军礼,目送程燕西离开。
程燕西的身影消失在季凉的视线中,季凉收回目光,“孙大哥,我要住在哪里啊?”
一声‘孙大哥’让孙天浩差点丢了魂儿,腼腆的说道,“家属楼里随便选,这个时候没有来探访的,里面基本是空的。”
季凉点点头,又想到什么,“可是我过来什么都没带……”
“放心,我们这里什么都有。”孙天浩拍了拍胸膛。
“谢谢。”季凉刚道完谢,就听到周围嘁嘁喳喳的声音。转头一看,好家伙!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上百人,个个穿着迷彩服向季凉靠近,整个要把季凉包围的架势。
季凉下意识的后退一步,“这,他们要干什么呀!”
“别怕,他们没有恶意。”孙天浩安抚了一下季凉,又扯着嗓子冲这上百人大喊一声,“你们一个个的贼头贼脑要干什么!不要吓到人家小姑娘!还有树上的两个,赶紧给我下来!”
树上?
季凉抬起头来一看,果然看到枝繁叶茂的树上蹲了两个人,嘴巴咧着,黝黑的脸上露出洁白的牙齿,乌溜溜的眼睛打量着季凉。听了孙天浩的话,一跃而下,轻盈的跳到季凉身边。
季凉有些哭笑不得。
“他们是听说部队里要来个女同志,都过来看看。”孙天浩解释,“都怪我一时口快告诉了他们。”
“没关系。”季凉摇摇头,看着一群人对她露出好奇又害羞的神色,淡淡开口,“大家好,我叫季凉,季节的季、冰凉的凉。我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希望大家多多关照,有做的不好的地方还请大家见谅。”
季凉一开口,一群大兵顿时炸开了锅,吵吵嚷嚷的声音此起彼伏。
“没关系!”
“我们会照顾你的!”
“欢迎来到这里!”
“你的名字真好听!”
“你长得真漂亮啊!”
季凉微微点头致意,“谢谢!”
“你多大了呀!”突然有个大兵开口问。
“快十八岁了。”季凉道。
“我比你大,我刚过了十八岁!”
“那我们要叫你什么呀?”
“当然是叫夫人啦!”
“哈哈……”
“大家叫我的名字就行了。”季凉连忙道。
“你身后背的是什么呀?”
“画板,我喜欢画画。”季凉一一作答。
“那你能给我画个画像吗?”
这话一说完,又引来一阵附和,“给我画,给我画!”
“还有我!”
“先给我画!”
“你是我们团长的什么人呐?女朋友吗?”
“你要在这里跟他约会吗?”
“那你能不能跟我们团长说说,让他明天少让我们跑两圈啊?”
“你们一群小兔崽子在吵什么呢!”
突然,人群后方响起一声爆喝,唧唧喳喳的声音立刻停止,众人纷纷转头敬礼。
“首长!”
“团长!”
人群自动散开,季凉一抬头就看到冷着脸的程燕西大步向她走来。
“你不进家属楼,还站在这里干什么?”程燕西走到季凉面前,口气一如既往的强硬,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眉峰绷得紧紧的,双眸清冽凌寒。
“这就进。”季凉不跟他多费口舌,冲大家点点头,“大家再见,我先进去了。”说完转身,跟着小孙进了家属楼。
“再见!”
“再见!”
一群大兵冲着她挥手告别,程燕西转过身,对着站在最前方的小兵就是一脚,吼道,“看什么看,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赶紧给我擦干净!”
“是!团长!”
“还有你们,都杵在这儿干什么!”程燕西铁青着脸,“一个个的没见过女人哪?!都给该干嘛干嘛去!让我记住脸的,明天多跑五十圈!”
程燕西的话刚说完,一群兵迅速撤退,转瞬间,家属楼前又空了。
“孙大哥,我就住在这里吧。”季凉来到二楼,指着一个房间开口。
“好的,好的。”孙天浩连忙替她打开门,“洗漱用品我一会儿就让人带上来。”
“谢谢。”季凉说完,又道,“那个,衣服,有衣服吗?”
“这里全是男人的衣服。”程燕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上来,环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小孙,去给她拿几套最小号的迷彩服来。”
“是,团长!”
小孙立刻走了下去,屋子里只剩季凉跟程燕西。
“你想怎么约会?”程燕西突然往屋子里走来。
“我不想约会。”季凉背着身开始整理东西,“既然爷爷不在,你就不要装作很想跟我说话的样子了。”
“季凉,你要是我手下的兵,我早就把你丢到山坡上喂狼了。”程燕西哼了一声。
“程燕西,你要是我的首长,我早就不想当兵了。”季凉学着他说话的语气,道,“还请程少将移尊,我要休息了。”
“总有一天,我会把你这伶牙俐齿一一拔掉!”程燕西恶狠狠地开口,转身离开。
季凉直起身来,扭头看他的背影。
这个家伙是特种兵的团长?是威风凛凛的少将?
明明只会欺负女生,比高中班上的男生还幼稚。
第7章 这美妞是季凉
第二天一早,季凉从睡梦中听到嘹亮的号角声。恍然间,她还以为自己做了长长的梦,一醒来,她还是八岁前的模样。
“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一……”
远处传来整齐划一的口号声。
季凉揉了揉眼,看到床头放的迷彩服,拿着穿了起来。
宽阔的操场上,程燕西穿着一身军装,身形挺拔,双手背在身后,看着一营的人跑步。
“听说昨天咱们这里来了个小姑娘,叫什么季凉,还是你的约会对象。”一营营长袁丰旭笑着开口,“怎么没带来给我们看看?”
“你消息知道的不慢呀!”程燕西也笑了一声。
“还不慢呢!我可算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了。昨天晚上整个部队里都传遍了,把季凉形容的那叫天上有地下无的。”
“传遍了?”程燕西蹙了蹙眉,“谁嘴这么快?”
袁丰旭刚要笑,就听见连队里响起叽叽喳喳的声音。
“季凉来了!”
“快看,快看!”
“穿军装真好看!”
“谁TM说话呢!”程燕西吼了一声,“三连的人再给我跑二十圈!”
袁丰旭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转过身,捅了捅程燕西的腰,嘴巴张的老大,“靠,那美妞是你家季凉么?”
程燕西冷着脸转过身,一眼就看到在操场入口处远远站着的季凉。
季凉穿了最小号的迷彩服,但还是感觉有点大,裤腿微微卷起,穿着白色的帆布鞋,露着纤细的脚踝。头发简单的束成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干练,又有些清爽。她额角一丝碎发散落下来,在微风中轻飘起来,又柔柔的落下。
“果然是很漂亮啊!”袁丰旭道了一声。
程燕西深深的盯着那道身影没有说话。季凉好像在找他,抬起藕白的胳膊挡着清晨的熹光,时不时踮起脚,透过成群结队的士兵,朝这边看来。
他竟然觉得季凉这个动作异常温柔,不知不觉盯着她看了好久。
季凉见满操场密密麻麻全是穿着一样衣服的大兵,实在没找到程燕西在哪里,正准备要走,却从嘹亮的口号声中听到有人喊她名字的声音,浑厚有力。
“季凉!”
程燕西看她要走的时候,脱口而出叫住了她。
“咳咳……”袁丰旭掩嘴咳了咳,满脸笑意。
程燕西瞪了他一眼,又踹了孙天浩一脚,“你去把她叫来!”
“是!”
孙天浩刚要走,又被程燕西拉住,“算了,我去找她。”
“是!”
“让你昨天回来时买的手机呢?”程燕西朝袁丰旭伸出手,“给我。”
“团长,在我这里!”孙天浩连忙把手上的盒子递给程燕西。
“恩。”程燕西点点头,拿着盒子,大步朝季凉走过去。
季凉也看到了程燕西,修长的身材、俊美的容颜还是很显眼的,只是刚刚他站的太远,没看到。
“接着!”程燕西快走到季凉身边时,突然将手中的东西一抛。
“什么啊?”季凉慌张的去接,盒子却直直的打在她锁骨上,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气,才勉强接住。
“真是笨死了!”程燕西咬牙切齿的开口,跨到季凉面前,“你来找我?”
季凉皱着眉揉着自己刚刚被打的地方,说道,“如果我认识别人,肯定不会来找你。”
程燕西哼了一声,“找我什么事?”
“手机?”季凉才看到程燕西抛过来的盒子里盛着崭新的手机,问,“给我的?”
“对,你定时给爷爷打个电话,别让他以为我把你怎么样了。”程燕西说完,转过身,看着还在跑步的大兵,突然手指一伸,指着其中一个,“你早上没睡醒吗?!给老子精神点!”
季凉皱了皱眉,耳膜都快震破了。
“你来找我什么事?别再让我问一遍。”程燕西骂完问道。
“就是想问问食堂在哪里。”季凉淡淡的开口,“不然你把孙大哥叫来吧,我先跟着他熟悉熟悉这里的环境。”
“他是我的警卫员!干嘛让他跟着你?”程燕西盯着季凉的眼,冷道。
“你……”
“你好好跟着我。”程燕西似乎颇为不耐烦,“你这小身板,站在一群大兵中间,小心被碾碎了。”
小身板吗?一米六七的个子还算小身板?不过也对,跟程燕西站到一块,都要抬着头才能跟他对视。
正说着话,一声长长的嘹亮的号角声突然响起。
“早操结束了,走吧,吃饭去。”程燕西说完,自顾自往前走。
季凉看了眼手机,小跑着追上去。
偌大的食堂里吵吵嚷嚷,一群大兵见季凉跟着程燕西走进来,个个脸上笑得暧/昧。
程燕西目不斜视,对他们的挤眉弄眼视而不见。季凉微微点头致意,客气的跟他们笑着。
“季凉,你笑成这样,是要勾/引我的兵吗?”程燕西走在前面,却突然开口。
季凉的笑僵在嘴边,“程燕西,你后脑勺长眼睛了?还有,你说话真难听。”
打好饭的时候,季凉故意找了个角落坐下来。以后再也不找程燕西了,随便拉个大兵都比程燕西友好。
明明是这家伙非拉着自己来部队,真是,不可理喻!
“你坐这么远就以为我找不到你了?”程燕西邪气的声音从脑袋上方传来,季凉头都没抬。程燕西自顾自坐到季凉对面,低下头开始扒饭。
“团长!”
“团长!”
身边突然又响起几道声音,程燕西冷冷的抬起头来,看到几个营的营长都凑过来了。
“你们来干什么?”程燕西打量了他们几眼。
“季凉,我能做你旁边吗?”袁丰旭笑嘻嘻的开口,一屁股坐下。
剩下的几个人没有敢坐到程燕西身边的,都挤到隔壁餐桌上,眼睛却盯着季凉,贼溜溜的。
“我叫袁丰旭,是一营的营长,跟程燕西是一个大院长大的好兄弟。”袁丰旭道,“怎么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你?”
季凉愣了愣,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是季政委的女儿。”程燕西突然开口,吃完盘子里最后一粒米饭,站起身,“我先走了。”
袁丰旭一愣,突然站起身,朝着季凉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你……”季凉一慌,不明白这营长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朝她敬礼,刚要站起来。
“坐着坐着。”袁丰旭连忙按住季凉的肩膀,“你是季政委的女儿,这军礼该受的。以后,你有什么不懂的事尽管来问我。我在季政委手下当过兵,对他很是崇拜,他是个英雄。”
“谢谢。”季凉微微点头。
“季政委的墓,没在烈士墓园里?”袁丰旭问。
“没有。”季凉摇摇头,道,“跟我妈妈葬在一起了。”
“哦,好的。”袁丰旭笑了笑,没再说话。
吃过早饭,季凉想折回家属楼拿画板,走的不急,倒像是闲逛。
宿舍区旁边是一座小白楼,有医务室、有办公室、有后勤室。
程燕西会在这里面办公?
季凉挑挑眉,信步往那边走去。透过窗户,季凉却看到一个空空的屋子,一面墙上是巨大的镜子,角落里竟然还有架钢琴。
季凉推开旁边的小门走了进去,站到钢琴面前。钢琴上落了一层浅浅的灰,钢琴上暗黄色的漆都有些掉色,看样子是很久没用了。
鬼使神差的,季凉翻开钢琴,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按,琴键发出‘叮’的一声。
程燕西要回办公室的时候,却看到小白楼一楼围得满满的人,叠罗汉似的趴在窗户上往里看,静悄悄的、如痴如醉。
“你们……”
程燕西刚要发问,就听到屋子里传来的音乐声。谁在弹钢琴?季凉?
“让开!”程燕西上前,一脚踹开扒在门口的小兵,自己站了过去,凌厉的眼神慢慢变得柔和起来。
季凉坐在老旧的钢琴前,身子微微晃动,修长纤细的手指跳跃在黑白琴键上,轻踩踏板,缓缓地音乐声倾泻而出。阳光透过窗格打在季凉无瑕的脸上,勾勒出一条温柔的剪影,她的睫毛忽闪忽闪,美得虚幻。
程燕西不知道她弹的什么,只觉得好听。
第二次了。程燕西在心里悄悄地想,刚刚在操场踮着脚的样子,现在在弹钢琴的样子,季凉竟然带给他两次温柔的惊喜。
最后一个音落下,季凉才缓缓一笑。这钢琴的音质不错。
“好!”
窗外不知道谁叫了一声好,引来一阵热烈的掌声。
季凉诧异的转过头来,竟然不知道窗外围满了人。
“季凉你弹得太好听了!”
“再来一个!”
“再来一个!”
季凉脸上晕起一层淡淡的红,“我就是随便弹的,我不知道大家在,我……”
“都不去训练了?!”程燕西突然一声怒吼,打断季凉的话,“有闲情逸致听着弹钢琴,不如好好去练打靶!”
“现在是自由活动时间!”
人群中不知道谁嘟囔了一句。
“是啊!”
“就是啊!”
“谁说话呢?”程燕西鹰隼一般眼睛在众人间扫了一圈,“不服气是吧?一会儿搏击场上,谁打得过我,就放他一天假,专门在这儿听她弹钢琴如何!”
此话一出,一群人都不再言语,空气静得似乎都不流动了。
季凉抿抿唇,好像是自己破坏了纪律。
“季凉。”程燕西教训完大兵,幽幽的叫了声季凉的名字,“跟我走。”
“哦。”季凉这次乖乖的走到程燕西面前,跟着他离开。
第8章 再一次的温柔
“以后你寸步不离的跟着我。”程燕西一副教训人的口气,大步走在前面,“别没事乱瞎逛,你看看我那一群愣头的兵,魂儿都快被你勾跑了。”
“那你送我离开。”季凉盯着他宽阔的后背,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他。
程燕西忽然脚步一顿,季凉没刹住,差点撞到他身上。
“你想的美!”程燕西重新提起脚步,“你不喜欢跟我呆在一块儿,我偏要你留下,季凉,我就是想折磨你。”
“你……”季凉刚要发怒,又泄了气一般不再说话。程燕西,折磨我的同时,你不是也在折磨自己吗?
程燕西带着季凉来到露天搏击场,黄土地上灰尘飞扬,两人两人凑在一起摔跤对抗。
二营营长李玮跑过来,行了个军礼,冲程燕西道,“团长,很久没练练了,要不要跟我试试?听说打得过你,可以听季凉弹钢琴。”
季凉抬眼看了李玮一眼,是个黝黑的大个,比程燕西还高出半头,五大三粗看起来挺老实。
“谁跑得这么快告诉你的?”程燕西扫了一眼搏击场。
“团长,跟我试试吧!”李玮又开口。
袁丰旭不知从哪里跑过来,笑道,“团长,上次李玮输给你之后回去可是苦练了一番,你不给他个机会他是不罢休的。”
输给程燕西?
季凉吃了一惊,满脸的不可置信。
程燕西一偏头就看到季凉的眼神,心里顿时感觉自己被侮辱了。
他堂堂飞虎团的团长,军区少将,竟然被一个小丫头侮辱?她不信自己能打得过李玮?
“好!我答应你!”程燕西掷地有声的开口,转头对着季凉说道,“管好你的眼珠子,别一会儿看得掉出来了,让你看看我的实力。”
“程燕西,你真是又血腥又暴力!”季凉不屑的哼了一声。
程燕西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的外套一扯脱了下来,随手扔给一旁的袁丰旭。程燕西里面只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背心,精壮的后背和线条分明的胳膊露了出来。
身材不错。
季凉只能给他这样的评价,但这样的‘男人’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她喜欢穿白衬衣的笑得很阳光的男生。
部队里的兵听说他们团长要出手,全都奔走相告,不一会儿训练场上已经围满了人,一个挤一个,目不转睛的看着。
程燕西跟李玮站在搏击场中间的一处大空地上,中间隔着几米远。
季凉站在人群最里圈看着。
“哈!”李玮一声吼,挥着拳头朝程燕西冲了过去。
程燕西一个侧身躲开,挥拳。瞬间,两个人的身影交织在一起,勾拳、出腿,动作携风带雨,每一次出手都漂亮利落。
“好!”周围的大兵看的兴奋,喝彩声阵阵。
程燕西的身子像游龙一样灵活矫健,每每在李玮要碰到他的时候,他便忽然移动,让李玮的拳头落空。
季凉在心里对这位‘程少将’的印象多了一份敬佩,看来,除了会跟女孩子计较,他还是有些本事的。
“团长,”李玮踢了一腿没有踢到程燕西,说道,“你这样躲着,太不给我面子了吧?出手吧,就算输……啊呸,我还不一定输呢!”
“那就让你心服口服!”
程燕西勾了勾嘴角,刚说完就反守为攻,忽的朝李玮劈出一掌,李玮慌乱的躲开,一个侧身,电光火石间右手肘抬起,朝着程燕西脊背的方向落了下去。
“啊!”季凉眉头一皱,竟然不自觉的叫出声。
程燕西听到声音,耳朵一动,转头看着季凉,说道,“季凉,看好了!”
季凉大惊,这么危机的时候他还说话?他是准备出丑了吧?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盯着程燕西,眼看着手肘就要落下,程燕西却突然一个旋身移到李玮后面,弯下身子,一个扫堂腿将他铲倒在地……
‘咚’的一下子,尘土飞扬,李玮仰面倒在地上。
“好!”
“团长赢了!”
大兵中间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季凉刚要勾起嘴角,却见程燕西挑眉朝她看过来,季凉抬了抬眼,嘴角的笑消失不见。炫耀什么炫耀……
“团长,”李玮从地上跳起来,也顾不得身上的灰尘,凑到程燕西身边,“您刚刚速度太快了,是怎么移到我身后去的?”
“一个转身就过去了。”程燕西拍了拍手上的土。
“您这一个转身可比我快太多了!”李玮一脸羡慕,“团长,有机会咱们再试试啊!”
“咱们的事以后再说,现在,带你的兵去训练!”
“是!”李玮一下子站直,行了个军礼。
人群有序的散开,各自回到自己的地方训练去了。
季凉站在原地,程燕西已经大步向她走来。程燕西嘴角微扬,气息也有点不匀。走到季凉身边,季凉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和汗水混杂的味道。
“怎么样?”程燕西挑挑眉,一副‘你长见识了’的样子。
“只能说,你刚刚的表现对得起你现在的身份。”季凉淡淡的开口。
“女人哪,就是口是心非。”程燕西许是赢了,也不恼,竟然好脾气的说,“走,带你去别的地方转转。”
“我能回去拿着我的画板吗?”季凉问。万一途中遇到好的景色,她可以画个雏形。
“你的画板是黄金造的吗?去哪里也要背着?”程燕西不屑的哼了一句。
“画板是画家的必备工具,就像手枪是军人的必备武器,你走到哪里,能忘了你的枪吗?”季凉反问。
程燕西盯了季凉半晌,说道,“季凉,我真讨厌跟你说话。”
“那是因为我说的有道理,你又反驳不了。”
“你现在更讨厌了。”
“……”季凉哑然。
程燕西还是让孙天浩把季凉的画板取了过来,画板拿在手里才有种踏实的感觉。
砰!砰!砰!
两个人走到靶场,此起彼伏的打靶声震耳欲聋。
“你在这里等着,我过去看看。”程燕西交代完,自己往靶场中间走去,看到一个年轻的小战士次次脱靶,上去就是两脚。
季凉摇摇头,这位少将的脾气,真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
程燕西一到靶场就忘了时间,刚来的新兵几乎都让他训了个遍,他才忿忿的转身往回走。
他一转身,一抬头,就看到了季凉。这种感觉就像,早就知道她在那里了一样。
季凉坐在场外的长椅上,左手撑着画板,右手拿着铅笔沙沙的画着,时不时抬头望望远山,时不时拿手将额角的碎发别到耳后。
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是那么,温柔。
程燕西看着看着,竟然觉得眼前的人跟记忆里的某个场景重叠了。
“程燕西,坐好!我要给你画一张画像!”
“好。”
“不许乱动知道吗?”
“好。”
“眼睛……程燕西,你的眼睛太难画了!”
“那是因为,我的眼睛里全是你。”
“团长!团长?”
“恩?”程燕西一愣,听到耳边有人叫他,一转头,看到满脸疑惑的孙天浩,回神,皱眉,问,“什么事?”
“报告团长!”孙天浩重新敬了个礼,说道,“曲上校来了。”
“她又来做什么?”程燕西脸色一黑。
“那个……”孙天浩挠挠头,望了眼远处专心做画的季凉,“曲上校听说季凉来了,非要过来看看。”
程燕西眼神向季凉那边看过去,突然嘴角一勾,“走,带我去见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