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王晴颖
中国服装论坛特邀评论人
中国纺织信息中心首席时尚研究员
《纺织服装流行趋势展望》杂志副主编
又至草长莺飞的四月，中国服装论坛如约而至——四月，古人又称其为“清和月”，喜欢其中涌动的气象，犹如司马光所云“平而后清，清而后明。”——心存定力，气息平和，思维方可浮现清明。
前阵子和中国服装论坛执行主席王军先生聊天，也收到两本论坛出的书，一本是蓝色封皮的《识局：中国服装企业家品牌实践方略》，一本是朱红色封皮的《中国服装论坛红典（论文集）》 。
待到万籁俱寂，细读这两本书，一蓝一红，有清明理性的沉淀，也有勃发感性的跃动。一针一线，一张一弛，一言一行，一动一静之间，中国服装产业的本体轮廓趋于立体，恰有“平而后清，清而后明”的种种柳暗花明。
说到论坛，早已不是任何行业稀奇的“新物种”——中国服装论坛，在追随它的十多年里，它虽也熟稔平常得像一位老友，但每次的推杯问盏，却总能洞察其几分暗涨的劲力。作家刘瑜说：“要做一个对新鲜的知识、品格的改进、情感的扩张有胃口的人”。也许，这也是中国服装论坛让我喜欢的原因——新鲜的，精进的，好胃口的。作为一个思想的容器，它承载的，绝非仅仅是时髦的语汇和流行的模式，而是以一种“猎取”的警觉姿态，立足于某个波段和周期，藉由这个时代最具洞察力与表达力的一群人，观照出这个行业的星火燎原与跌宕自喜。
而要嚼出一个论坛的魂魄，离不开一个字：“人”。诚如中国纺织工业联合会会长孙瑞哲在中国服装论坛中的一次演讲：“一部服饰史，因人而变，缘人而居，以人为本”——中国服装论坛的可贵之处，在于完成了“人”本身，于服装的斑斓语境之下，不同角色的叠合——企业家、艺术家、学者、行业领导者、设计师、品牌服务者……“力与量，危与机，时与空”，每个人都有环绕自身的知识宙宇，是锋芒与局限的并驾齐驱，是光荣与失败的此起彼伏，是思维与步履的交相辉映。他们需要藉由论坛巧思编织的经纬，化为搅动产业发展的一股股思想波澜，并在周身，荡开力所能及的一层层涟漪。
如果让我要点评中国服装论坛最鲜明的性格特质，第一个印象关键词，也许就是：“距离”。本质上，“缘人而居”，需要经营的，恰恰是某一种“距离感”。
记得著名艺术家徐冰在中国服装论坛上讲过这样一句话：“要想让自己的领域获得健康的发展，你必须要与自己的领域保持一定的距离。比如我们在服装界，必须和主流服装系统保持一定的距离。从而在这个距离之间和从其他的领域和系统领域空间之中获得血液。”
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距离感”，是以跨界的步履视野，以换位的心法立场，以贯通的技法应用，去探求这个行业发展更新鲜、更具颠覆性的原动力。中国服装论坛，无疑是业内最早塑造“跨界”气质的一个论坛。如今，随着自身阅历的滋养，它亦引导出一条更开阔的路径：服装产业的自身赋能，需要构建新的时空观念，需要整合多元的创意资源。边界是存伪的，惟有不断地打开，裂变，重组，延伸，产业自身才可能面临新的再定义……鲁迅先生说：“欲望是向上的车轮”。正是这种向外寻找，向内重塑的精进欲望，在摒弃乏味的定式和单一的套路，驱动行业肌理的柔性再造。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中国服装论坛无疑是鼓励“Think aloud”（大声想），将不同领域内的思想或比对，或融合，以此来制造奇特化学反应的一枚催化剂。
中国服装论坛最鲜明的性格特质，第二个印象关键词，即是“韬略”。如果你迷信韬略，那么你就把论坛当作了一个见药就抓的江湖药房。如果你不信韬略，那么，你可能会如雷军所言，遁入“用战术上的勤奋去掩盖战略上的懒惰”——而论坛自身，多年来，除了价值观的塑造，它一直在努力营造多条方法论路径，“少谈点主义，多解决些问题”，徘徊于十字路口，一个论坛有责任成为一枚抵达新方位的实用指南针。
而一条平和清明的方法论路径，一定具备某种开放性，甚至是自我否定的。这等于告诉每一个受众：请各取所需，然，“尽信说不如无说”。重要的是，以自我的思辨性，去剖解每个人内在的言语机锋，预判在具体流动的语境下，思想可能招致的不同命运。
古语有云，“韬略”犹如双刃古剑，轻用其芒，动即有伤，是为凶器；深若藏拙，临机取决，是为利器。所以，大可不必认为论坛包治百病。
而另一个角度，于中国服装论坛，作为一个生产思想的巨大熔炉，它自身也要经历一道道严格的萃取和蒸馏。所以，选择什么人来讲，选择这个人来讲什么，都需要主办方以足够警醒的猎取姿态，闻出其中的复杂气味——“取法其上，得乎其中”。一个论坛的品质感，一定在于它早早预设的某一种不可妥协。哪怕经由诸多的变数和不确定性，滤除掉语言的糖衣，它依然可以输出它经得起摔打的思想利器，不至误人子弟的清明韬略。
欣闻今年服装论坛的主题为《创新跃迁：迈向下一个十年》，在话语喧哗的时代里，那些清醒的，睿智的，技术的，独立的见解，就会越发显得弥足珍贵——观念，也应当成为一门“手艺”：于讲者，是对发声权利的一份“持重”；于听者，亦是在感受“所见略同”、琴瑟和鸣时的那一份“珍重”。共同迈向下一个十年，正是在输入和输出之间，在知与行之间，在认同与否定之间，中国服装论坛方可廓清更多思绪的迷雾，锻造真正属于思想的力量。
搁笔之际，想起最近读到的太空学家卡尔ˑ萨根的一句话：“宇宙神奥非凡，它有典雅的事实，错综的关系，微妙的极致。”——反观自身，我们身处的服装小宇宙，何尝不是如此？没有一个行业，如同服装行业一样，有着如此典雅、错综与微妙的斑斓交错——它是艺术的，也是技术的；它是传统的，也是当代的；它是精英的，也是草根的；它是规模的，也是个体的；甚而，它有时候，是T台上恍兮惚兮的一幕海市蜃楼；有时候，是笨重的机床开动时那一声低哑的轰鸣——它有敦厚的恳切，也有缥缈的迷人。它有迟暮的焦虑，更有嫩芽一样的雨后新湿。
戎马一生，时装若梦。
与君同看经纬宇宙，细水长流。
不是情绪的碎片与思维的隐现，恰恰是思想，才是我们赢得尊重的根本理由——有中国服装论坛慧者如斯，与有荣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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