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焰：抽象表达是一种来自意识的“加法”- 大数跨境

歌雅艺术

2023-09-05

导读：毛焰并未遵循抽象表现主义式的肆意挥洒与一蹴而就，他的抽象绘画通常拥有精密的布局、细腻的笔触、层层叠加的色块，以及其一贯的冷静而克制的基调。

抽象表达：一种来自意识的“加法”

倘若熟悉毛焰的创作脉络，从其以《小山的肖像》（1992）为代表的创作生涯初期，到之后以托马斯为创作主体的精神肖像，再至抽象意象的流露，直到当下抽象与具象绘画的并行，由此，不难看出这几十年来其绘画语言的嬗变——灰色基调的漫延，趋于散淡的造形，愈发“空无”与“混沌”的气息……似乎一切都在指向某种“消减”。他的好友、诗人韩东更是在一次访谈中提到：“你放弃了很多东西，比如说你具有的能力、表现力甚至形象。画面上的形象越来越后退了。本来就是画肖像、画人的脸，略去了身体、衣饰这些部分，现在就连这张脸也在消隐。”

艺术家毛焰

然而，旁观者眼中所谓的“减法”，对于艺术家而言，或许正恰恰是一种“加法”——毛焰认为自己并没有刻意地在做消减，相反地，无论是画面形象愈发简洁的肖像作品还是近年来拓展而出的抽象绘画，在他看来，这均是不同维度上的“加法”。

毛焰的第一批抽象绘画尝试是在2015年开始的。“其实是在我已有的作品风格上增加一些东西，去触碰一下我之前从来没有去触碰的领域。”他如是解释，而在绘画语言上，抽象的画面背后是无以复加的图层堆叠，这一精细的操作实则需要更为漫长的创作周期。

毛焰并未遵循抽象表现主义式的肆意挥洒与一蹴而就，他的抽象绘画通常拥有精密的布局、细腻的笔触、层层叠加的色块，以及其一贯的冷静而克制的基调。这一反复描摹的过程是繁复而缓慢的，乃至带有些许的冥想性——对他而言，这看似旷日持久的枯燥经验，其实趣味横生，让人上瘾。

“你知道它会很漫长，你的经验告诉你，可能会需要两到三个月来完成一件作品，但特别有趣的是，它有一种吸引力，让你非常坦然地就这样开始一点一点慢慢地勾勒、描摹。”没有草图，没有设计，也没有具体参照，仿佛是一种纯粹出于潜意识的行为，而当整个画面开始逐步呈现出一定的面貌，随之而来的便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你自然而然地会感受到与它的一种默契与配合，这个过程尽管缓慢，但一旦它开始成形，你便会感受到强烈的满足。”

在“碎齿”系列中，画面中深色的碎片如齿痕，又如斑驳剥落的墙皮。毛焰将大小不一的圆圈进行精心排布，从而构建出各异的几何形状与画面动势，而后，又不断以新的笔触将其层层覆盖，最终催生出这布满“齿痕”的画面。毛焰将其称为“碎齿”，而底层的圆圈则被称作“心丸”——他鲜少向外界提及这些意象的来源与指向，从而维系着解读上的开放性。

毛焰，《碎齿No.1》

毋庸置疑的是，这些意象绝非装饰性的——它们均源于艺术家的个体历史与个人现实。“它们都来自于我的意识。”一直以来，毛焰亦不断在脑海中追溯、明晰它们的根源。“这一系列作品只是运用了抽象这种呈现形式，但其实我落笔时每一笔都很具体——我的绘画习惯、画面结构和表达语言都是很具体的，与我之前的（肖像）创作没有太大区别。我也找到了两者之间这种一致的东西。”他坦言，“在我的画面上，一丝一毫装饰性的东西都是不存在的，我的意识中没有这些。”

无论是“碎齿”还是“已凝结或漂泊的”，一种模糊的暗示性游离于这些标题之中，仿佛是艺术家的欲言又止；而回到毛焰最早的一批抽象水墨绘画中，标题“除此之外”则更显晦涩，一如他所言，彼时的“意识”尚未如此强烈。

毛焰，《已凝结或漂泊的No.2》

“当然，本质上我不是那种观念性的、主题先行的艺术家，我也没有那种诉求……而别人如何去解读我的画面这完全是开放的，我没有必要和义务去说明什么。”或许，对于艺术家而言，创作过程中所投注的情感与思绪有时更是超越语言和文字表达的；而对于观者而言，在对一件作品所传递出的能量、情感与精神性的感知下，所谓的“解读”亦变得多余——“有时你看到一件作品的时候，你是哑口无言的。懂或不懂并不重要，你需要的是面对它，进入它，感受它。”

毛焰，《已凝结或漂泊的No.1》

《已凝结或漂泊的No.3》，毛焰，布面油画，150x100cm，2023

毛焰，《小托马斯》

毛焰，《小玳瑁2》

毛焰，《戴帽的少年》

毛焰，《戴帽的少年2》

《小师太》，毛焰，布面油画，150x100cm，2022

“我从来都是一个绘画的理想主义者，我对绘画的理想主义色彩特别浓重。我觉得那是一件多么有意思的事情。”

毛焰认为自己生来就是一个坚定的“绘画主义者”，绘画于他而言是与生俱来的，是一项“出厂设置”。而这，与父亲不无关联——毛焰的父亲作为一名狂热的绘画爱好者，在儿子的孩童时期，便将自身对绘画的全部理解与理想倾注在他的身上。

“我似乎生来就应该是画画的，所以从小起，对于绘画的学习和理解过程就是我人生的一切，从来没有中断过。你让我叛变，那不可能。它仿佛一个早就设定好的东西。”毛焰为此对父亲心存无限感激。在曾经日日夜夜那年轻的人生里，绘画之外的一切似乎都是贫乏的，夹杂着不安与自卑；绘画成就了其人生中无数的高光时刻，也在那个荒芜的时代里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