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解古建|《解读巴蜀汉阙》- 大数跨境

象蕴文化

2020-02-24

导读：巴蜀汉阙

中国古代的阙，是一种体现封建礼制的高规格建筑，《诗经•郑风•子衿》有云:“挑兮达兮,在城阙兮。”由此可知，阙至少在西周时代就已出现，《左传•定公二年》记载：“夏五月壬辰，雉门及两观灾。”杜预注解道：“雉门，公宫之南门。两观，阙也。”阙最初指的是宫室殿宇大门外两侧的高大建筑物，通常是两座夯土墩台，也有在夯土台基上架木立屋，登临可以远观，所以阙也称为观。

神木大保当之阙之图像，此图像很重要，证明阙可登临以远观。

阙大致可以分为城阙、宫阙、宅邸阙，祠庙阙、陵阙、墓阙等几种，目前通过考古发现的阙，年代最早的是东周鲁国都城曲阜南城门的城阙，两座长方形阙址东西间距10米，并列对称分布于门道两侧，这两座夯土台基东西宽30米，南北长约58米，从整个阙址遗迹来看，这两座城阙应该相当高大雄伟了。

东周鲁国都城曲阜南城门的城阙遗迹示意图

早在先秦时代，阙就已是礼制等级的象征，《公羊传•昭公二十五年》：“子家驹曰：‘设两观，乘大路，天子之礼也。’”《水经注》引《白虎通》说：“门必有阙者何？阙者，所以饰门，别尊也。”到了秦汉之际，除了天子都城宫城外可以立阙之外，一些高级别的祠庙、府第、茔域之前，也能立阙，为了区别尊卑，对于门阙的营造，有严格的等级规定，大致为三个级别，天子所用的阙一对三出阙，即一座主阙与二座子阙相连构成，考古发现的秦始皇陵园西内外城之城阙、汉景帝阳陵的南陵阙，就都是这种最高级别的三出阙。

陵园西内外城之建筑遗址示意图，3.4号建筑遗址为一对阙之遗址

秦始皇陵园三出阙遗址平面图示意图

北京明清故宫午门

天子之外，诸侯或二千石以上的官吏，则可立一对二出阙，也就是由一座主阙和副阙构成的阙，其主阙和副阙又可称为母子阙，这是现存汉阙中典型式样，所见的图像资料和遗存实例也最多。

四川成都大邑县安仁镇出土风阙画像砖上二出阙图像

纽约Metropolitan博物馆藏汉画像石之一对二出阙图像

内蒙古和林格尔汉墓宁城图（摹本）中一对二出阙（子母阙）图像

山东沂南东汉画像石上汉代府邸前一对单阙之图像（摹本）

成对的阙大多各自屹立，之间并不连接，所以《释名•释宫室》说：“阙，阙也，在门两旁，中央阙然为道也。”古时“缺”与“阙”相通，两座建筑中央缺开成为行人车马往来的通道，大概就是阙得名的原因，不过不是所有的阙都是成双出现，古代也建造有不少独体的单阙。

成都羊子山出土画像砖上东汉单阙图像

成都汉画像砖之庭院立阙，底层有梯，上有窗，亦可证《古今注》。

《史记》中记载汉武帝在建章宫建造的凤阙“高二十余丈”，汉代的1丈大约相当于现在的2.3米，那么这著名的凤阙高度就要高约46米！

敦煌汉阕极高大，但阙高不过7米，46米高的阕又是如何气象？！

《水经注•渭水》引《三辅黄图》则记录凤阙“高七丈五尺”，75北魏尺大概等于现在的22.5米，这样的高度或才更近真实。汉诗《青青陵上柏》描写东汉首都雒阳南北两宫云“两宫遥相望，双阙百余尺。”100汉尺大约等同于23米，通过这些文献记录可以知道，汉代宫殿门阙的高度至少20米以上，极其壮丽巍峨！然而，这类建筑都已倾圮湮灭。
中国古代建筑多是实用性强而成本较为低廉且建造快捷的土木混合结构，因为这样的及木结构建筑其取材易，同时又容易建造和易改拆，然而其代价就是易毁，水火雷电，千百年数不清的兵灾人祸，除了地下遗迹之外，中国没有一座汉代以前的建筑存世，而留存至今的汉代建筑遗构，以石阙最为完好，华夏现存的汉代石阙大约三十多处，这些阙除了中岳嵩山三阙为祠庙阙之外，基本上都是墓阙。

中岳少室阙，图中屋舍为新建之保护所。

中岳嵩山太室、少室、启母三阙皆为祠庙阙（仙子与陈新宇摄）

上世纪四五十年代立在野外水塘中的山东嘉祥武氏阙

1964年嘉祥武氏阙人工抬升到现地面时影像（未见阙室前）

巴蜀地区的汉阙有二十多处，其中尚有四处有学者认为是晋代建造的石阙，数量为全国之冠，以下选其重要者分别介绍。

四川汉代石阙分布图，采自文物出版社《四川汉代石阙》。

重庆盘溪无铭阙位于嘉陵江北岸盘溪香炉湾，本为一对单体阙，现仅存右阙，上世纪八十年代建亭保护。

重庆盘溪无铭阙上世纪四十年代旧影

重庆盘溪无铭阙现景

盘溪无铭阙现存台基、阙身、阙楼三部分，上下六层石材，通高4.15米。阙身风化甚为严重，阙身左侧刻白虎衔璧，右侧刻人首蛇身之女娲托月，月中有蟾蜍桂树。

重庆盘溪无铭阙之人首蛇身之女娲雕刻

重庆乌杨阙现为重庆三峡博物馆的镇馆之宝，2001年夏发现于重庆三峡库区将军溪下游的河滩地，当时共出土石阙大构件十四件，阙体崩裂小残片八十多块，经复原后为一对重檐庑殿顶子母石阙，石质砂岩，主阙高5.4米。

重庆三峡博物馆之乌杨阙

重庆乌杨阙为一对母子二出阙，左右两阙结构对称，尺寸类同，由下至上分为基座、阙身、阙楼、阙顶四部分，皆为纯砂岩石材质，石阙的细部雕刻出仿木结构的柱、枋、斗栱等构件，是木结构阙的忠实模范之作。

乌杨阙西阙

此外石阙上还有狩猎、习武、铺首、角神、朱雀等浮雕图案，其中以高达2米左右的巨幅青龙、白虎浮雕最见精彩。有学者根据文献推断，乌杨阙可能是三国蜀汉时期的壮烈将军严颜或严颜家族所修建，熟悉三国“义释严颜”典故者，站在阙下仰望，或当有所感慨。

乌杨阙东阙

沈府君阙位于岩峰乡汉亭村，约建于东汉延光年间（122—125年），石英细沙岩砌筑。渠县汉阙中，唯此沈府君阙为一对二出阙，两者相距二十多米，不过两阙子阙已经毁废。

渠县沈府君阙上世纪四十年代旧影

渠县沈府君阙上世纪八十年代旧影

渠县沈府君阙今景

东西两阙阙身正面题刻铭文“汉谒者北屯司马左都侯沈府君神道”和“汉新丰令交趾都尉沈府君神道”。

沈府君阙铭文

沈府君阙阙楼雕刻

两阙铭文上部各浮雕有一展翅朱雀，东西两阙内侧面浮雕龙虎衔璧图，阙楼部分雕刻有铺首、角神、仙人乘鹿、玉兔捣药、射猎及董永侍父等图像雕刻，造型古朴逼真又精巧生动。阙顶为重檐庑殿式，刻出椽子、连檐、瓦当、瓦垅等木建构建筑部件。

渠县冯焕阙位于渠县土溪乡赵家村，原本为一对石英细砂岩砌筑的子母二出阙，现西阙及东阙的子阙全毁，仅存东阙的母阙，也就是主阙部分。

渠县冯焕阙上世纪四十年代旧影

渠县冯焕阙今景

阙身正面有隶书铭文两行：“故尚书侍郎河南京令豫州幽州刺史冯使君神道”，故而此阙是东汉冯焕的墓阙。

冯焕阙铭文

冯焕东汉安帝时人，相继担任过尚书侍郎、河南京令、豫州刺史、幽州刺史，延光元年（121年）在幽州刺史任上遭人陷害下狱，之后虽查明实为被诬，但冯焕已病死狱中，于是皇帝“赐钱十万，以子为郎中。”石阙的建造的确切年代应该就是公元121年或后一年。

冯焕阙铺首衔环雕刻

阙身正面铭文下刻一铺首衔环图案，此外枋上还有精致简练青龙白虎等浅浮雕图像，其雕刻刀法娴熟细腻。最上顶部为仿双层檐庑殿阙顶。

渠县蒲家湾无铭阙也位于汉碑乡，当地人叫汉阙为汉碑。其本原为成对的二出阙，现仅存东阙母阙，西阙及两阙的子阙皆已毁失。渠县其他诸阙的阙身部分都是单块巨石，唯蒲家湾无铭阙不一样，其阙身为两块巨石上下堆砌而成。

蒲家湾无铭阙

阙身正面平素无铭文，所以称为无铭阙。阙身正面上端浮雕朱雀，西侧浮雕青龙衔璧。阙楼部分雕刻有董永侍父、猎射、仙人骑鹿、玉兔捣药雕刻。

蒲家湾无铭阙转角力士雕刻

蒲家湾无铭阙朱雀雕刻

蒲家湾无铭阙在1956年由四川省人民政府公布为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五十多年过去，至今没有保护围墙保护，无人看管地立于田野之间。

渠县王家坪无铭阙位于青神乡王家坪，在当地坪是山间平整的场地的意思，渠县诸阙中以王家坪无铭阙所在的地势最高，在很远处就能看到。

王家坪无铭阙上世纪四十年代旧影

王家坪无铭阙

王家坪无铭阙本来也应该是一对二出双阙，现仅存东阙，青砂岩制，阙身正面上端浮雕刻展翅朱雀，下端为铺首衔环，侧雕青龙衔绶璧。

王家坪无铭阙今景

王家坪无铭阙阙楼部分雕刻

此外整座石阙无一字铭文。上端阙楼层刻角神、仙人驭龙、玉兔捣药、日月神鸟、荆轲刺秦王等图像，陈明达先生当年根据此阙的形制推断建，王家坪无铭阙可能西晋时所建。

渠县赵家村东西无铭阙同样也可能建于西晋，两阙皆仅存东阙阙身部分，不过两阙阙身及阙楼部分上的雕刻则保存得较好，尤以赵家坪西无铭阙最见精彩，不管人物还是灵兽都几乎是呼之欲出的样子。

赵家坪西无铭阙上世纪四十年代旧影

赵家坪无铭阙青龙衔璧雕刻

赵家坪无铭阙阙楼部位雕刻

梓潼李业阙梓潼是除了渠县之外中国汉阙最多的地方，旧说梓潼县以“东倚梓林，北枕潼水”而得名，梓为一种落叶乔木，木材可以用来作建筑材料及制造木器；潼水则是梓潼河，其实“梓潼”是蜀人土话，是一个古老民族部落的的名称，《汉书地理志》广汉郡十三县，梓潼居首，县城的位置古今未变，梓潼汉阙都在古县城城外。

梓潼李业阙

李业阙为现仅存一块独石阙身，高2.5米，宽1米的，无饰，阙身上的阙顶为后世补配，阙身正面中部阴刻隶书“汉侍御史李公之阙”，刻字清晰，也是后世所加刻，碑身下部还有一篇刻于清代道光年间的石刻题记，记述当时知县发现此阙残身及移放安置的经过。

梓潼李业阙

《后汉书》记载，李业字巨游，四川梓潼县人，西汉末年有贤名，公孙述占据巴蜀称帝，仰慕李业大名，想征聘为博士，李抗拒不从，为述所杀，汉光武帝刘秀灭公孙述重新统一四川后，为表彰李业德操而为其立阙，由此可知李业阙大约建于东汉建武十二年，即公元36年，也就是说，从建造至今已历近二千年，在中国有确切年代可考的汉阙中，李业阙的时代最早。

梓潼贾公阙位于梓潼县城南门外石马坝的现代公路边，传说当年刘备入川，张飞挑着刘备的两箱书行至此地，因疲惫而撂下书箱后扬长而去，久而久之，书箱就化成两块大石。这虽是传说，但在当地的民众心目中，书箱石是通神的，至今见到有人在阙下烧香。

梓潼贾公阙上世纪四十年代旧影

梓潼贾公阙今景

阙上之前曾有铭文，鲁迅先生1916年日记中有其买拓片的记录：“买冯焕、李业、杨发、贾夜宇阙各一枚。”贾夜宇就是梓潼这座贾公阙，现在汉阙风化严重，阙身雕刻装饰已毁损，铭文也基本剥落，十多年前国道拓宽，两阙残阙又从原址移至现在的位置。

梓潼无铭阙贾公阙在路边，梓潼无铭阙则道路中央，为一单阙，损毁严重，仅是一个阙大致轮廓，阙楼部分某些仿木构件，尚能大致能识别，其外就即如普通之叠石。

梓潼无铭阙上世纪四十年代旧影

不过当地人还特地建造了一座牌坊来保护，阙前又特别砌架了香台和烛台，供人烧香点烛。

梓潼无铭阙今景

梓潼无铭阙前的香烛台

绵阳平杨府君阙在富乐山下芙蓉溪仙人桥头北，由大小相近的南北两阙组成，是中国保存最为完好的双出子母阙，全阙由条石和板石堆砌，石坚与石之间，无任何粘结物。

平杨府君阙上世纪四十年代旧影

平杨府君阙上世纪八十年代旧影

早年南阙檐枋头上刻有“汉平杨府君叔神道”等铭文，因为风化及人为破坏，现仅存“汉”、“平”、“府”三字依稀可辨，而且即使这几个字，也有学者认为可能是后人之重刻。

阙上”汉“及”平“铭文刻字

铭文中的“汉”，包括了西汉东汉蜀汉，时间跨度达三四百年，学者的最新考证认为此阙是蜀汉平阳亭侯、巴西太守李福的墓阙。李福死于蜀汉延熙一年或二年（238—239年），所以平杨府阙可能是建造年代可考建造年代最晚的之阙。

平杨府君阙今景

阙身以上部分，有高浅多种雕刻，有浅浮雕，这些雕刻由于风化严重，但大致尚可辨认。如阙身阑额之“车马出行图”，汉代文武官吏出行，都会配有仪仗队随行，仪仗队规模据官吏的级别和权力而定，车马出行图之所以刻在石阙上，一是墓葬主人生前的如实写照，另一种则是假想种灵魂出行的艺术描绘。阙身顶端还有母子猕猴拥抱、蟾蜍、朱雀、追猪、舞乐，抚琴、仙人启门等浮雕，这些题材用以是突出仙境或描绘升仙过程，这跟汉代升仙思想密切相关。

平杨府君阙阙楼雕刻之一

平杨府君阙阙楼雕刻之二

除了这些原来的雕刻外，平杨府君阙阙身上尚有多龛刻于南朝萧梁时代的佛教造像。后世的佛教徒在阙身上凿掉部分蜀汉初刻浮雕之后，再镌佛教造像，这些龛大多是二三十厘米的小龛，两阙总计三十多龛。

平杨府君阙上礼佛图旧影

平杨府君阙上礼佛图拓片

这本是一种文物破坏行为，然而这些刻像却也成了珍贵的文物，中国南北朝时期的雕塑造像，多在北方地区，南方地区绝少，平杨府君阙上的有的造像还配有文字题记，其中一处有明确刻有“梁大通三年”（529年），是极为罕见的有明确纪年的南朝铭刻，此外阙上还有更为稀少的南朝道教造像。

雅安高颐阙在雅安城东，是一对东西相距13.6米的两出子母阙，皆用红砂石英岩石叠砌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