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新石器时代的铁证
1921年10月27日,仰韶文化在河南省渑池县仰部村,开始发掘,12月1日结束,前后历时36天。此次发掘由瑞典地质学家、考古学家安特生和中国地质学者袁复礼主持。他们根据初步调查,认为仰韶村遗址是一个远古文化,即仰韶文化的连续堆积,并按照当时国际上考古学的惯例,将其命名为“仰韶文化”。
但是仰韶文化并不只发现于此地,就像南方的河姆渡文化并不只发现于河姆渡一样。其实自1921年渑池仰韶村遗址发现到2000年以来,全国有统计的仰韶文化遗址5013处,其分布范围,东起豫东,西至甘肃、青海,北到河套内蒙古长城一线,南抵江汉,中心地区在豫西、晋南、陕东一带。分布省份有陕西、河南、山西、甘肃、河北、内蒙古、湖北、青海、宁夏9个省区。根据这些年来的不断研究,学者们认定仰韶文化是黄河中下游地区重要的新石器时代文化,持续时间为距今7000年至5000年;并根据先秦文献记载的传说,以及夏、商、周立都的范围,将主要分布于这一地区的仰韶文化和龙山文化认定为中原华夏文明的直系前身。那么这个仰韶文化到底是个怎么样的文化遗存呢?

知识链接——仰韶文化的研究阶段
从1921年至2000年,仰韶文化的研究大致可分为以下五个阶段:
1921-1931年,是仰韶文化研究的调查发现阶段。1921年发掘的河南省渑池县仰韶村遗址是中国第一个考古学文化,即仰韶文化。纵观这一时期,算是仰韶文化的发现和初步研究时期,也是中国近代考古学的诞生时期。
1931-1937年,是仰韶文化研究的初步发展阶段。这一阶段直至抗日战争爆发前,中国考古学各学科得到了发展,仰韶文化研究开始向纵深方向发展,和殷商文化、龙山文化研究关系密切。
1937-1949年,是仰韶文化研究的缓慢进展阶段。这主要是因为1937年爆发了日本侵华战争,中国各方面的考古发掘活动都进入了衰落期。
1949-1971年,为仰韶文化研究的蓬勃发展阶段。首先在黄河流域开展了仰韶文化遗址的大规模调查,发掘了一大批仰韶文化重要遗址,如西安半坡遗址、洛阳王湾遗址、安阳后岗遗址等。这一时期,仰韶文化的性质进一步澄清。
1971-2000年,为仰韶文化研究的丰硕成果阶段。这一阶段内全国普查出仰韶文化遗址5013处,发掘遗址144处,使得仰韶文化成为发现遗址最多的新石器时代考古文化,并出土了丰富的发掘资料,让仰韶文化的研究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果。
仰韶文化其实是一个以农业为主的文化,他们的村落或大或小,稍大些的村落一般会有一条围沟(类似于护城河的作用),在村落的外围还会有墓地和窑场。村落内的房屋则主要有圆形或方形两种,早期的房屋以圆形单间为多,后期以方形多间为主。这些房屋的墙壁全是泥做的,多有干草混杂在内,少数则是用木头来做骨架。墙的外部通常会裹草,并进行燃烧处理,这样是为了加强房屋的坚固度和耐水性。
村内地上活人住的房子讲过了,那么接下来讲村外地下逝者住的“房子”。没错,就是墓地。

仰韶文化中晚期墓葬
仰韶文化的居民在死后是按一定的葬俗埋葬的,他们的墓坑多呈长方形,盛行单人仰身的直肢葬,并多有陶器等随葬品。合葬墓也占有一定比例,但是合葬的人数不等,多的甚至有80人。葬制中实行女性厚葬和母子合葬,反映了以女性为中心的特点。值得注意的是,墓地内有一定数量的男女合葬墓,再依据村内大量的小型房址,说明一夫一妻制家庭日趋增多;而“灰坑葬”则证明了奴隶的存在。所以有学者认为,中原地区在仰韶文化早期便开始进入父系氏族社会,中期则普遍进入父系氏族社会。除了合葬墓,学者们还发现了不少瓮棺葬。瓮棺葬是什么呢?就是用瓮或盆作为葬具,底部还会留一个小孔,好方便死者灵魂出入,多是装殓夭折的孩子的。这种形式大约便是后来石棺、木棺的前身吧。
仰韶文化遗址的村子外面除了墓地,通常还有一类非常重要的设施,便是窑厂。仰韶文化的制陶工艺相较于河姆渡文化,还是有很大不同的。仰韶人做的陶器以细泥红陶和夹砂红褐陶为主,所以主要呈红色。这些红陶器上常有彩绘的几何形图案或动物形花纹,非常典型,同时也是仰韶文化最明显的特征,甚至还有个专属名词,叫“彩陶文化”。根据现在已经出土的陶器来看,仰韶文化的制陶业比较发达,从选用陶土、塑坯造型,到烧制火候等一系列技术和绘画、贴塑装饰的工艺,都有长足的进步。但是制坯还停留在手制阶段,后期才逐渐出现用慢轮修整口沿部分的技术。
说到“循序渐进”,仰韶文化的农业发展确实还停留在比较原始的阶段,在很大程度上仍采用的是刀耕火种和土地轮休的耕作方式。早期阶段,挖掘土地的工具可能只有非常笨重的石铲、石锄等;收割工具则多是两侧有缺口的长方形石刀或陶刀;加工粮食的工具则是比较粗糙的石磨盘、石磨棒和木杵、石杵等。因为农业的生产水平并不是很高,所以对于仰韶人来说,采集和渔猎经济依然占有很重要的地位。根据考古发现的资料,当时的采集品中有榛子、栗子、松子和朴树籽等,还有水生的螺蛳等。
另外,根据遗址中普遍发现的石、陶制网坠和骨制鱼钩、鱼叉等工具,可以推断,当时先民们捕捞方法有网捕、垂钓和投叉击刺,可谓多种多样。

仰韶文化的彩陶
至于狩猎,则主要是男子从事的活动。狩猎所用的工具中最常见的是用骨、石、角磨制的箭头,形式有三角形、柳叶形、带翼和圆锥状等,而且都磨制得非常锋利。此外,还发现了不少石、角制的矛头和投掷用的石球。据此推测,仰韶人狩猎的方法包括射击、投掷和集体围打等几种,而比较温驯的鹿则是他们狩猎的主要对象。
仰韶文化大致介绍得差不多了,那么我们来稍微深入一点,讨论一下,为什么说仰韶文化是中国的新石器时代的铁证。
我们现在知道,中国有北京猿人、蓝田人和元谋人,但他们的发现时间都比较晚。在1921年,也就是安特生发掘渑池县仰部村遗址的时候,我们中国还没有一处古人类遗址被发现和证实。所以当时有一种猜测,即“中国无石器时代”、甚至还盛传有“中国文化西来说”的谬论。而仰韶村遗址的发现与发掘,以及后来多处仰韶文化遗址的发现,这些确实的地下遗存,完美证实了中国在阶级社会之前存在较为发达的新石器时代,破除了“中国无石器时代”的谬论,使当时的中国学术界从疑古走向信古,重新建立了古史研究系统;并为中国考古学工作创立了许多优良传统。
现代考古学家苏秉琦先生说过,仰韶文化“是中国国家起源史和中华民族起源史这座大厦中的一根擎梁柱”。既然这么重要,那么我们就应该多深入了解一些。这样就有一个问题:从哪个点深入呢?不要急,且看下篇:以农耕为主的定居人。
知识点思考——安特生的行为算文化侵略吗?
中国史前考古学以及近代田野考古学是从安特生开始的。20世纪20年代前后,安特生在中国北方进行了一系列的考古活动,揭开了中国近代考古学的序幕。他也由此被人们誉为中国考古学的奠基人。然而,在过去相当长的时期里,安特生却被一些人横加指责,以至于这位中国考古学的开路者被人们诸般误解。
今天,人们说起我国史前文化的代表器物彩陶,总是不由自主地要提到:马家窑、马厂、辛店、齐家、半山等名词。它们是中国彩陶及史前文化的断代分期的名词,是以该类型彩陶的最初发现地而命名的。马家窑、半山、马厂、辛店等名词不仅和安特生密不可分,而且也和甘肃这块土地血肉相连。
安特生是瑞典著名的地质学家。1914年,他受中国北洋政府的邀请,作为农商部的顾问来到中国,协助中国地质学家寻找铁矿,煤矿。
从1917年开始,安特生在河北、辽宁、北京等地采集了不少的化石,同时也发现了一批石器。1921年,安特生发掘了河南仰韶村的一处古遗址,并将其命名为仰韶文化。后来他发表了《中国新石器类型的石器》一文。这是目前发现安特生所写文章中最早一篇提到考古学的。
为了寻找仰韶半山文化和辛店等文化的中间缺失环节,他们把目光再次投向西部,寻找地域也被扩大了许多,为了赶在冬季之前完工,安特生的助手居某又在西宁河谷的民和县马厂塬发现了马厂文化。

安特生
后来,安特生又去了河西走廊,不过在河西走廊他们的工作时间并不长,在民勤沙井村,他们发掘并发现了沙井文化,一共发掘了四十余个墓葬。至此他们基本上完成了在甘青地区的调查。此后他的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中国史前文化的研究上。安特生先后出版和发表了《中国远古之文化》《中国史前研究》《甘肃考古记》等多部关于中国史前文化研究的考古专著。对中国史前文化的发展、起源、分布、分类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和观点,至今他的看法和观点成为中国史前文化的基本框架,有些是依然影响中国史前文化研究的指导性观点。
起初,安特生认为,仰韶文化彩陶和中亚的安诺和特里波列文化彩陶有非常相似的内容。由此,他提出中国彩陶文化可能源自西方,此说提出后,引起了轩然大波。
尽管几年后,安特生修正了自己的观点,但至今仍余波未平。许多人并没有详细了解他后来的观点,只是一味地责难这位启蒙者,将他与其他一些“窃宝者”相提并论。这对他而言不能不说是一种误解。
注:此篇部分转载班惠英《一看就懂的上古史》。如有问题请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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