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中讲坛新石器系列（5）｜漫谈良渚王国

2018年1月，良渚考古站站长陈明辉，与良渚考古人一道登上《国家宝藏》的舞台。

这支年轻的考古队，队员大多数都是八零后九零后。

在他们眼里，五千年历史的良渚古国，每天都在自己的发现中焕发着年轻的生机。

在他们的见证下，2019年7月6日，良渚古国顺利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从此，良渚古国和古老的埃及金字塔一样，在人类文明史上熠熠生辉。

五千年前的城郭，水城门、陆城门、宫殿、墓葬、祭坛、大型水利系统，大量玉器等，通过良渚向世界宣布，这里，是中华民族五千年文明的起源地。

中国的新石器时代，绝对不是之前认知的一片荒芜。

良渚之前，中国新石器时代一直是个被远远低估的时代。

我们印象中的远古人，不过是打猎捕鱼，靠天吃饭，氏族部落，世代沿袭，精神世界苍白简单。

良渚的考古成果，一次次颠覆了原有认知。

5000年前的良渚，不仅有高度发达的文明，而且已经掌握了成熟的种植技术，制玉技艺，水利和建筑异常先进，并且有了复杂的社会和分明的阶级，出现了早期的“国家”。

这是东亚地区最早的国家，也是史前最伟大的文化遗址之一，时间和埃及古文明、美索不达米亚古文明以及印度古文明几乎是同一时代。

良渚文明地处长江中下游的太湖边。

距今大概5000年到3000年前的远古人，究竟在这里怎样生活，繁衍生息，创造文明，良渚四代考古人，经过整整八十年的努力，一点一点地，拨开层层迷雾，还原祖先创造下地灿烂文明。

第一代考古人施昕更先生

1936冬季，年仅26岁的青年施昕更，听说自己家乡的农民在种地的时候，经常会挖出石斧、玉器、陶器之类的古董。他自己也在池塘里发现了几片黑色的光亮陶器碎片。

在西湖博物馆任职的他，在搜集研究这些古董的时候发现，这些出土的玉器，陶器，绝对不像是一般的陪葬品这么简单。

难道，在良渚的地下，埋藏着不为人知的远古文明吗？

在西湖博物馆馆长董聿茂德支持下，1936年12月到1937年3月，短短三个月时间，他在良渚主持了三次发掘。

获得了大量得石器、陶器等实物资料。并且得出结论，在良渚一带，确实存在着远古文明遗址。

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杭州沦陷，他转到浙南山区工作，一边继续考古整理。

在战火纷飞中，他将良渚发掘的经过和收获，整理成五万字的考古专著《良渚》。

当时杭州沦陷，印刷停止，董馆长派人将这份重要的考古资料坐船带往上海出版。

虽然此刻的国家炮火纷飞，国难当头，但是《良渚》一经出版，震惊考古界。

在考古界之前的认知里，华夏文明的源头一直都在黄河流域。良渚遗址的发现，在江南空白的考古史上，写下了新的历史篇章，彻底颠覆了之前的考古认知。

四年后，年仅29岁的施昕更，积劳成疾，作别世界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推开了五千年文明的大门。

1959年，良渚文化被正式命名。

第二代考古人牟永抗、王明达先生

1986年5月31日，反山考古挖掘现场已经连续挖了二十多天，11座汉墓相继浮出水面，良渚文化却连影子还没有浮现。

就在大家感到失望之际，技工陈越南从12号墓中挖掘到一块带有红色漆皮的泥巴，泥巴中嵌着几颗白色的良渚玉珠。

主持发掘的考古专家王明达激动的一下子跳下了一米六高的墓坑。

他拿起一根竹签，轻轻拨开泥土，白白的一圈，一块玉出现了。良渚大墓难道出现了吗？

考古所研究室主任牟永抗认为：“必须看到圆圈上的四个转角，证明是玉琮，才算是良渚大墓”。

内圆外方的玉琮，是远古宗教权力的象征。

王明达用了三天的时间一点一点地清理着这块埋藏在泥土中的玉器。等他显出全貌，王明达激动地喊：“快叫牟永抗来！”

这次出土的玉琮，身形巨大，重6.5公斤，高8.9厘米，体积，重量及纹饰，均为现存玉琮之最。

随着发掘进一步进行，3200多件玉器、陶器、石器、象牙、漆杯令人眼花缭乱。发现玉琮的12号墓，墓主人身份尊贵，600多件玉器铺满了墓葬，其中就包括象征宗教的玉琮王和象征兵权的玉钺王。

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野外工作结束后，冲洗出来的玉琮王照片却令在场的工作者大为震惊。

照片上清晰地显示，在纹饰的眼睛旁边，竟然雕刻着纤细的几乎看不到的人类的手，再仔细一看，手臂主人的面孔赫然浮现。这明明就是一件罕见的完整的神人兽面像啊。

更令人惊奇的是玉琮王的精细做工。

外壁中部微雕有八个复杂的神徽，每个高不足三厘米，宽不及四厘米，个个生动有神。有的线条细若发丝，一毫米宽度内刻出四五条笔直平行的细线。

在五千年的远古时代，远古人是怎样雕刻出这样精美的线条的？

发现玉琮的反山，也根本不是什么山，当地老百姓日日翻山而过的，竟然是五千年前的良渚王陵，泥土铸成的“金字塔”。

王陵，玉琮，墓葬的大量出土，证明了五千年前的良渚，已经拥有了城市和阶级。

这些精美的玉器，一定出自专门制作的匠人之手。五千年前的社会远比我们想象中更为发达，人们分工更加细致。

从此，良渚，以一种骄傲的姿态，被世人所关注。

第三代考古人刘斌、王宁远老师等

提灯照夜，遍看河山。云图星海，舒展千秋长卷。广袤的原野石破天惊，历史流光相接，应和而鸣。五千年文明，我与有荣焉。

2017年浙江十大骄人物评选中，良渚第三代考古人王宁远获得这样的颁奖词。

良渚第三代考古人的发现的水利系统，彻底颠覆了人们的原有认知。

五千年前的良渚人，竟然已经在良渚古城外修建了世界上最大的水利系统。

这套大型水利系统，包括了11条水坝以及几十条人工河流。并且巧妙地利用自然地形，让水坝之间形成两级水库。不但可以化解山洪带来的伤害，还能起到蓄水灌溉的作用。

设计之科学，工程量之巨大，令现代的水利专家都啧啧称奇。

这样大的工程发现，离不开现代考古人对新技术的学习和应用。

2010年春节，暴雨在一处人工堤坝上冲出了“草包泥”，研究所所长刘斌凭借专业本能感觉这些草包泥应该是良渚的工艺。

经过碳14检测，确定这些草包泥奠定了4900年前的水坝。

良渚水利系统的塘山和高坝系统都是通过传统的考古调查勘探方法找到的。低坝系统确实运用遥感技术从卫片上找到的。

2011年，王宁远得到了一个已经解密的良渚地区上个世纪60年代的美国间谍卫星影像。

拿到这副卫片后，王宁远被彻底震惊了，考古工作者花费几十年，在现场千辛万苦才找出来的良渚古城 的结构部分，在这张卫片上几乎都能轻易找到。

如果这张卫片能早一点发现，可能良渚古城的城市结构在当时就能被发现。

考古队长刘斌叮嘱他从卫片上仔细找找良渚水利系统还有没有漏掉的坝体。

细心的王宁远经常打开电脑放大各个区域研究。无意中发现了一条人工堆筑的土坝。虽然距离原来发现的良渚高坝很远，但是却通过栲栳山和塘山连接在了一起。

激动万分的他顺着这个痕迹，接连发现了良渚古城的4条低坝系统。

这套低坝系统和之前通过传统方式勘探出来的高坝系统和塘山一起组成了良渚古城的外围水利系统。

良渚水利系统的发现，彻底颠覆了现代人对远古人的认知。在我们的史书中，大禹治水已经代表了古人治理洪水至高的智慧和能力。

没想到，比大禹还要早上一千年的良渚人，竟然动用整个国家之力，用整整三十年的时间，构筑了全世界规模最大，最先进的水利系统。

第四代考古人陈明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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