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石器系列讲座回放（4）｜中华文明起源的红山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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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内蒙古赤峰街头，玉龙是最常见的文物仿制品。

这种“C”型玉龙，是在内蒙古发现的红山文化中，出土文物中最神奇的一件。

它周身卷曲，吻部高昂，毛发飘举，极富动感。背部还有一个小小的穿绳孔。

然而，仿制品所有的穿孔都无法把握好尺寸，用细绳一吊就会失去平衡。假玉龙虽然神似，仿制者始终无法准确计算开孔位置。

人们仿佛听见，五六千年前的红山先民，从历史深处，传来一声轻蔑的笑声。

不是仿制者们不够用心，而是现代文明，至今无法解除这件玉龙身上隐藏的工艺密码。

真正的红山碧玉龙，珍藏在中国国家博物馆，是国博永久珍藏的一级文物，也是中国年代最早，体积最大的龙形玉器。

用细绳穿过它的背部穿孔，玉龙头尾处于同一水平线，毫不倾斜。

五六千年前的红山远古人，没有精密的仪器，没有基础的力学知识，这样精美的雕刻，准确的开孔位置，究竟是怎样做出来的？至今依旧是个谜题。

红山碧玉龙——这件造型精美，工艺精湛的国宝级文物，却历经坎坷，差点与世人失之交臂。

1971年8月的一天下午，内蒙古赤峰市，一个叫做“三星塔拉嘎查村”的村落里，17岁的村民张凤祥在村东果林里干活的时候，挖出来一个毫不起眼的“铁疙瘩”。

张凤祥把它扔给了自己最小的弟弟当玩具。这个4岁的小男孩，每天就拿麻绳拴着这件国宝跑来跑去，上面的铁锈越磨越薄，竟露出了墨绿的颜色，看起来像个值钱的宝物了。

当时正值文革期间，“破四旧”风潮正起。张凤祥和父亲两次拿着这件玉器赶着驴车送到了翁牛特旗旗委宣传部和文化馆。最后文化馆支付了200块的奖金收下了这件当时还不甚起眼的文物。

1974年，中国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的刘观民先生看到了这件玉器，一眼就认出这是一件红山文化时期的遗物。

1985年，著名考古学家苏秉琦先生再次对这件玉器进行鉴定，并指出这是一件红山文化时期的碧玉龙。

1986年，《人民画报》用一个版面的篇幅登载了碧玉龙的照片，“中华第一玉龙”引起了全世界的关注。红山文化走进了大众的视野。

红山文化的发掘

红山文化以辽河流域为中心，分布面积达20万平方公里，距今约五六千年左右，延续时间达两千年之久。

它早在1908年，就引起了日本学者鸟居龙藏的注意。

他在受聘于晚清贡桑诺尔布亲王王府的家庭教师时，就抽空踏遍了内蒙的山山水水，发现了许多远古遗存。其中最引人注意的就是红山文化。

后来的考古学家曾经开玩笑说，鸟居龙藏和红山文化冥冥之中有着不解之缘。红山文化中玉器的工艺水平较高，出土最多的玉器就是鸟和龙。

1911年，他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写成《蒙古旅行》一书出版，书中第一次披露了赤峰红山遗址。

1930年冬，梁思永先生收集了鸟居龙藏的资料后，来到林西，沙拉海，锅撑子山一带，发现了一些陶片带回北京。

解放后，中国考古学家尹达先生出版《中国新石器文化》一书，请中国考古所副所长梁思永作序，书中正式给“红山文化”命名。

两位学者一致认为，红山文化是北方细石器文化和仰韶文化的结合，属于长城南北接触产生的一种新文化现象。红山文化内涵丰富，手工业达到了很高的水平，高度发展的制玉工艺极富创造力。

随着历史的发展进程，红山遗址一百多年来，历经几代学者的考古挖掘，给考古界带来越来越多的惊喜。

红山文化的独特之处

中国玉雕的源头

红山碧玉龙的出现，让考古学家意识到，中国玉雕艺术的源头可能就在红山文化时期的西辽河流域。

大量精美生动的动物造型玉器在红山文化中出土。

据考古统计，红山文化出土的玉器近百件之多。玉雕龙，勾云纹玉佩，玉龟、玉猪龙、玉凤均有发现。这些玉器造型深厚凝重，生动古朴，富有神韵。

玉器在墓葬之中排列规整有序。表明红山文化已经有了与之相配套的玉礼器制度。

中国古文献记载的黄帝图腾有五种：熊、龙、龟、云、鸟，红山文化玉器中均有对应。为“三皇五帝”的传说时代，找到了实物依据。把中华文明史提前了一千多年。

红山文化因此也被称为“东方文明的新曙光”。

墓葬

从考古挖掘量来看，红山先民的墓葬多为积石冢，是有规划的墓地。处于中心的大墓唯玉为葬，墓地越向边缘规格越低。

大墓附近的墓葬也葬有玉器，但是数量和规格明显较中心大墓低，墓内葬有数量不等的猪、狗等陪葬物。再低等的墓葬只有陶器陪葬，个别的甚至没有陪葬品。

这说明红山文化的社会结构等级制度严格，已经出现了阶级分化，有了私有制的概念，甚至已经形成了原始的国家。

五千年前的女神庙

1981年文物普查的时候，位于辽宁省朝阳市的凌源、建平两县交界处，发现了牛河梁红山文化遗址。

经过五处定点发掘，在辽西山区这处蔓延10余公里的多道山梁上，50平方公里范围内有规律地分布着5500年前的祭坛，女神庙和积石冢组成的一个规模宏大的宗教祭祀中心。

这三个遗址点依山势按照南北轴线分布，坛庙冢三位一体，规模宏大，气势雄伟，是红山文化最高层次祭祀中心场所。

女神庙长22米，宽5.3米，分前、中、主、次和后室。室内有巨大塑像群。有的人像相当真人大小，有的为真人的1-2倍，以玉石镶睛，形态逼真又达到神化。

其中一件女神头像更是成群排列塑像中的一件珍品。专家们纷纷猜测，她是传说中的女娲？还是母系社会的一种女性祖先崇拜？

又或者是红山先民的社会中，已经形成了较为一致的宗教规范，他们智慧地选择了强化和集中宗教权力，通过解释神的旨意来实现先社会中的统治呢？

牛河梁女神庙遗址内涵丰富，出土文物精美绝伦。其历史可与埃及金字塔、印度亨觉达罗古文明相媲美，被国内考古权威称为“海内孤本”。

红山文化的遗址虽然地处远离黄河流域的东北，内蒙一带，但是，他却是辽河流域的文明中心，是华夏文明最早的遗迹之一。也是蕴含了丰富远古信息的发达史前文明。

让我们跟随张星德教授一起，感受丰富的红山带给我们的精神震撼吧。

主讲人：张星德教授

辽宁大学历史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从事红山文化研究三十余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