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的投壶与围棋（上）
在中国的休闲娱乐史上，六朝是一个转折时期。
在上层社会所开辟的有闲和享乐的星空下，诸多游乐活动在六朝蓬勃发展，一时生面别开。
人们对于六朝的怀想，从古至今，总带有一种复杂的心情。
台城六代竞豪华，结绮临春事最奢。
万户千门成野草，只缘一曲《后庭花》。
唐人刘禹锡在《金陵五题 台城》中的咏叹，也是历史的风烟中诸多后人对于六朝共同的感慨。
南朝画像砖《贵妇出游图》
“六朝旧事，一江流水。”六朝岁月堆砌了如梦的繁华，也浮泛着令人喟叹的颓隋和戚容。
在中国的休闲娱乐史上，六朝是一个转折期。六朝时期，政局迭变，上层权贵倾轧不断，与此同时，传统礼法松弛，偏安于江南的上流人土耽于逸放贪欢，官贵群体奢靡浮华、纸醉金迷，娱乐大行其道，因而许多休闲娱乐行为，在六朝时期被发扬光大，一时纷纷繁繁。
由于前代的积累，六朝的日常娱乐活动趋于丰富，有饮宴、雅集、歌舞出游等历代常有的娱乐，还有角抵、百戏、蹴鞠、投壶、弈棋、六博、藏钩、双陆、樗蒲、射覆、击壤等等游娱。在有闲和享乐的星空下，诸多追乐活动在六朝蓬勃生长，欣欣向荣。
六朝的之娱，难以尽诉，这里，只说一说其中的投壶和围棋。
投壶
投壶也称作射壶，大约起源于春秋战国之时，是由古代的射礼演变而来的。
元代学者欧阳玄说：“射之余意为投壶，且寓礼焉。”言称投壶是射箭的“余意”，即射箭行为的延续，而且还是寓礼于乐。
那时诸侯贵族们在酒筵之后，要请宾客行射箭之礼，虽称之为礼，其实是助兴的游戏。由于有的客人射艺荒疏，上不了台面，于是逐渐改为以箭投入酒壶。投壶比试的是投箭入壶的数目，多者为胜，负者则要罚酒。古代的一些娱乐行为，初始并不直追其娱人的本质，大多要拐弯抹角地将其纳入礼义的围城内，冠以高尚的名头，拔升行为的意义，射礼如此，投壶也不例外，从而可以使那些儒雅之士玩得心安理得。因而，《礼记》云：“投壶者，主人与客宴饮，讲论才艺之礼也。”
汉画像石《投壶图》
《礼记》中，专有《投壶》一章，对投壶的仪轨有详细记载，包括主宾的邀请，辞让礼节，投掷的方式，分数的计算，伴奏的乐曲等等，相当繁缛，仅仅主宾在开投前的几番请让之礼，就足以让人眼晕目眩。
比如行将投壶时，主人捧着投箭，发出第一遍邀请：“这里备下简陋之箭和箭壶，恭请客人取乐一下。”宾客于是客气地辞让：“主人赐我美酒嘉肴，我已经领受，又请我取乐，不敢当。”
主人再次邀请：“只是粗箭陋壶而已，不必推辞，请客人接纳。”宾客再次客气：“已蒙厚待，又有如此乐事，实不敢当。”
主人第三次邀请：“粗箭陋壶，不足为道，请客人勿辞。”宾客于是领受：“承蒙主人盛情，难以辞让，那就不敢不从命了。”
这等礼数，需要此来彼往地折腾一阵儿。要想畅快地玩一通，并不简单。
两汉时期，投壶的娱乐成分增加，这是宴饮间常设的助兴节目，“对酒设乐，必雅歌投壶”，投壶的手法技艺也大大提高。
《西京杂记》载，汉武帝时，有一位郭舍人擅长投壶，他以竹为箭，将竹箭投入壶中还能反弹出来接在手中接续再投，“一矢百余反”，可以连投百余次而不缀。这种连投，其称之为“骁”。这种投壶技法已超越一般的投箭，近乎技巧表演， 其“每为武帝投壶，辄赐金帛”。这是史有记载的第一位投壶高人。
西汉投壶
汉代的投壶，尚未完全掀去“儒术”的面纱，而真正淡化投壶的礼教色彩，将其完全游戏化、娱乐化的，是在六朝 。
六朝的投壶游戏相当普及，出现许多新奇技法。东晋的名士王胡之，是一位投壶高手。其“善于投壶， 言手熟可闭目”，能够闭着眼睛盲投。富豪石崇家中有位女伎，亦是女神投手 能够“隔屏风投之”，投技出人意表，而当时投壶亦非是男子的专利。
其他的投壶高手，还有汝南的周瓚、会稽的贺徽，他们均能够一箭连投四十余骁。贺徽还能在壶外设置障碍，“隔障投之，无所失也”。南齐的竟陵王萧子良有一次夜间设宴，宾主以投壶取乐，玩得通宵达旦，彻夜不眠。其中柳恽的技艺精良，一箭连投不绝，神妙精彩，以至萧子良观看得痴迷忘情，竟然连朝见齐武帝都迟到了。齐武帝责问他，萧王爷便以实情禀告，齐武帝顿时好奇心大发，即刻传唤柳恽当场献技。柳恽果然身手不俗，在皇帝面前翩翩然一展绝技。齐武帝于是非但没怪罪他们，反而对柳恽“赐绢二十匹”，加以奖赏，可见当时的娱乐风习和对其的宽容态度。
唐代投壶贯耳瓶
轻快的投壶之风，这一时期遍吹南朝北朝，北齐颜之推的《颜氏家训·杂艺》记述，北朝当时投壶的花样也已经十分繁复，有“倚竿”、“带剑”、“狼壶”、“豹尾”、“龙首”等名头，“其尤妙者，有莲花骁”，虽然这些具体的投法我们已然无从知晓，但从这些名称中，亦能推想出这些投壶招数的五花八门。《华山畿二十五首》是南朝的一组乐府民歌，其第三首歌咏：“夜相思，投壶不得箭，忆欢作娇时。”吟唱的是一位女子回忆与情郎共处时的娇痴情景，在夜间以投壶排遣思念之情，但却又心不在焉，屡投不中。在当时，投壶游艺已然深入闺闱，并且愈益大众化，同时技法丰富，奇巧百出。此际人们对投壶所迷恋并且着意开掘的，全然是其消遣娱乐的功能，这也是六朝对投壶活动的重要贡献。
(南宋)佚名《投壶图》
至于后来的历朝，人们对投壶游艺一直钟情不已，其原因自然在于投壶的娱乐性。投壶游戏也常常出现在诗人们的歌咏中。如唐代李白诗句：“帝旁投壶多玉女，三时大笑开电光。”(《梁甫吟》)李商隐诗句：“姮娥换药无时已，玉女投壶未肯休。”(《寄远》)曹唐诗句：“丹房玉女心慵甚，贪看投壶不肯归。”“北斗西风吹白榆，穆公相笑夜投壶。”(《小游仙诗九十八首》)以及宋代歌妓赵才卿的词句：“雅歌长许佐投壶。无一日，不欢娱。”(《燕归梁》)等等。这些诗吟词章，都歌咏了投壶游戏的欢快。唐代还出现了位投壶名家薛惑，其人“置壶于背后，却反矢以投之，百发百中”，背身投壶而箭无虚发，被时人推为绝艺。
唐代还有一种名为《骁壶》的乐曲，《旧唐书》称此曲“疑是投壶乐也”，大概是投壶时的伴奏音乐，投壶是当时娱乐生活中的常见行为。
（明）王圻、王思义《三才图会》之投壶式图
明代投壶技能的水准继续攀升，“投壶名最多”，这些名目有“春睡”、“听琴”、“倒插”、“卷帘”、“雁衔”、“芦翻”、“蝴蝶”等等，“不下三十余种”，花样迭出。更有甚者，某人奇思妙想，造了一个硕大无比的“天壶”，“高八尺余，宾主坐地上仰投之”。这种玩法，充满乐趣，大大增加了投壶的欢娱性。明代还有一个叫做苏乐壶的人，是一位身怀童子功的投壶玩家，“自幼工投壶”。他独出心裁，新创出多达数十种的奇妙多变的投壶技法，“皆古所无”。他拿手的绝技是以“双飞倒卷”的招式将数支箭同时投入壶中，他还能同时抛出三支箭分别投入三个壶孔，同时亦能背身投箭而“命中不失”。苏乐壶有此出神入化的本领，因而被称为“投壶绝”，一时神州独步，几至于登峰造极。
投壶图
魏晋六朝时期，由于投壶盛行，还出现了专门的著述。先是有三国时的邯郸淳，写了篇千余言的《投壶赋》，献给魏文帝曹丕，“文帝以为工，赐帛十匹”。后来晋人傅玄、李尤写有《投壶赋序》、《壶筹铭》，此外还出现了《投壶经》《投壶变》《投壶道》等等著述，可惜后来都佚亡了。及至北宋，司马光兴之所至撰写了一部《投壶新格》，却又端起身架，想为投壶重新披上礼治的外衣，主张在投壶中寄寓什么“治心”、“修身”、“为国”、“观人”等等远大追求，意趣索然的礼教气息又飘散出来。不过，对于司马光的一番苦心人们大多不予理会，兀自“尽日投壶笑未回”，仍是以玩儿得开心为主。
注:此篇部分转载于李红雨《一本书读懂中国古代休闲娱乐》，如有问题请联系。
欢迎投稿，把您对古代文化的看法和游历都可以写下来，发给我
们，一起探讨和发现更多的历史文化。
往期作品连接：
游学活动 | 6月22、23日 登封“天下之中”历史建筑群 （世界文化遗产）游学
华夏文明 | 消失的上古历史03考古故事 | 专家确认郑州青台遗址“北斗九星”为5000多年前天文遗迹
游学活动 |7月7日下午《家门口的商城》郑州商城遗址游学历史回眸 | 民族奇耻！洛阳金村8位周天子墓精品 ——绝大多数流落海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