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富海。笔名百川。山东临清人。1986年毕业于郑州大学中文专科。1973年任共青团郑州市委副书记,1975年任郑州柴油机厂党委副书记,1994年任《郑州法制报》总编辑,1999年任《跨世纪》杂志社副社长、副主编,2004年任郑州市作协副主席。1980年开始发表作品。2008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著有中篇小说《老鼠尾巴工程师》、《九擒九纵》、《年轻夫妻》,长篇报告文学《智慧的密码》、《黑色的诱惑》,散文集《人间牵挂》、《浮生记感》,长篇叙事散文《老郑州:商都遗梦》、《老郑州:民俗圣地老坟岗》、《老郑州:商都老字号》等文学作品十余部。《老郑州:商都遗梦》获河南省第五届“五个一”工程奖。
郑州的东部,虽然耸立着3600多年前的商都古墙、地下王朝的丰厚遗存,印证了这座城市久远的历史和商代的繁华,但是,历史太久远了,也会产生一种迷失感。到了19世纪,郑州基本上是一个自给自足、半农半商的小城镇。它再次振作,从迷失中走出来,去连接古商都的繁荣,应当归功于铁路和火车。20世纪初,当京汉、陇海两大铁路干线交会于郑,铁路交通枢纽形成之后,一个直通九州,人流、车流、物流的火车站建起,郑州就成了中国交通运营总图中不断努力汇聚与扩散的城市。火车是郑州百年发展的主线,是火车的巨轮给这座城镇带来了契机,使它挺起胸膛进入现代中国社会的大家庭。是火车带动了城市的经济发展、移民的流动、商贸的物资流动、对外来文化的接纳。人流物流促进了商贸的发达,商贸功能成为郑州城市功能的基本定位,最终为这座城市带来无限商机和锦绣前程。

郑州人应当永远记住盛宣怀——这位清王朝的铁路督办。100多年前,李鸿章办洋务,主张兴建铁路时,盛宣怀就曾与两湖总督张之洞力主先修卢汉铁路。当然,盛宣怀有他的私心,即为他与张之洞操持的汉阳铁厂寻找制造铁轨的大客户,但从架设铁路来看,卢汉铁路自北京卢沟桥起到湖北汉阳,经河南郑州是最佳路线。这个最佳路线,当然是他的首选了。盛宣怀在赴湖北、河南考察时,对地处中原腹地的郑州的环境十分满意:有山有河又有平原,易架桥又不易遭洪水侵袭的绝佳地带,卢汉铁路不从这里经过从哪里经过。
1896年10月20日,盛宣怀奉命“直隶津海关道盛宣怀着开缺,以四品堂候补督办铁路总公司事务”,并被授予“专折奏事”特权,他即“专折奏事”与皇上,卢汉铁路必经郑州达武汉。皇上恩准。

1904年,郑州火车站落成,车站位于一马路一号。一年以后京汉(卢汉)铁路郑州至汉口段建成通车,成为郑州旅客运输的开始。在当时,郑州火车站为京汉线甲等站。1906年4月1日,从郑州经过的京汉铁路全线通车,全长1214.5公里。郑州车站担负四个方向直通、始发、终到旅客列车技术作业和行包发送到达、中转业务及办理加挂车辆的调车和技术整备。3年之后,全年京汉、汴郑段分别发送旅客8.3万人和8.9万人。铁路客运在郑州是开天辟地第一次,中国人的包括河南人的双脚和身躯,安安稳稳地放在了火车的车厢里,在车厢里可吃喝可休息,也可以聊天做其他事情。祖祖辈辈靠徒步、骑牲口、牛马车拉的中国人,是如此地新鲜和惊喜,还有火车通车时的铁路两旁人山人海的围观,郑州3500多年的宁静,从此被火车的鸣叫打破!郑州进入了一个历史的新纪元。

1913年1月,郑州另建陇海铁路郑州站,以客运为主。陇海铁路向东至徐州开始邮运,全长467公里,上海发来邮件34小时可抵郑州。这是郑州车站邮运的开始。客运、货运、邮运,火车的功能毕现,按现在的话说是经济效益、社会效益双丰收。客运、货运、邮运南北贯通连接东西的郑州,北距北京695公里,南距武昌534公里,东距徐州490公里,西距西安511公里。从1904年京汉线通车到现在的百年来,郑州一直是中国铁路的动脉枢纽。现代化的铁路运输给原本居中国之中位置的郑州,又增添了深远的政治和经济意义。京汉陇海两大钢铁道轨在郑州十字交叉之后,南北、东西贯通,火车隆隆地从郑州驶过,它为开埠的郑州地区经济发展和新兴产业注入了巨大的动力,带动了经济的发展。铁路沿线兴建了很多煤矿、机械工厂,并建起了郑州机务修理厂、郑州电务修理厂等铁路工厂。这里也因此产生了郑州最早的产业工人。当年管铁路的机构陇海铁路局设在陇海马路中段(即现在郑州铁路第一中学东)。火车一通,工业振兴。不少实业家纷纷把目光投向了郑州,例如,开封人魏子清于1914年招股20万元,创办了郑州明远电灯股份公司,为郑州的电业发展奠定了基础;留学归国的上海人穆藕初,1919年筹资200万元在郑州(厂址位于距火车站2公里处的豆腐砦)创办了豫丰纱厂,成为现代郑州纺织业的创始人。

工业率先在交通发达的郑州发展,商界也不甘落后,火车站附近很快建成了商业区。先是旅馆业,外地客人乘火车来郑,只要停留就得住宿。几年间,20多家大小旅馆饭店迅速林立在火车站周围。有名气的旅馆,如金久、福昌、交通旅社皆居火车站附近。

90年代的郑州火车站
火车站商圈的形成为郑州的商业培育了大同路、德化街两个商业支柱,就是这两条老商业街支撑了郑州近百年的商业。火车轮子的巨响,给郑州这座小城带来了第一次大发展的契机,使它重建成为一座新城,改写了郑州的历史。
郑州的第二次大发展则是在新中国成立之后,借助的仍然是铁路交通的发达。郑州的铁路交通枢纽位置极适应现代化发展。进入20世纪80年代,郑州因交通发达而成为国内商品集散地,名副其实的商贸城。京广、陇海两大铁路动脉在此交会,任何遨游于中国南北、东西的旅者,都将在郑州停留,郑州是真正意义上的诚迎天下客。1954年重新改造后的郑州车站成为中国十大车站之一。1990年郑州车站再次改建,车站南边是天泉大酒店,集餐饮、康乐、购物、旅行为一体,为旅游涉外饭店,北出站口处是高达16层的金阳光大酒店,有标准间300套,以潮州菜为主,十分壮观。高达5层楼的郑州车站,仅上下二层就有候车室10个,日容留旅客5万人。在中国的火车站中排列第三。车站外的广场也进行了扩充,在每年的春运高峰期可容留旅客五六万人。最高峰期的旅客吞吐量可达30万人。

郑州的铁路货运在新中国成立之后仍然居于枢纽位置,现在的郑州北货运站,兴建之初就叫枢纽站。铁路货运枢纽站,主要为适应新中国成立之后,恢复经济建设开始筹划的钢铁大运输“中心”编组站。新中国成立后,郑州车站的列车编组工作先由京广、陇海两个编组场担当,由于股道少,有效长度短、设备简陋、吞吐能力小,适应不了货运量增长的需要,以致不断发生堵塞,影响京广、陇海两大干线的货运畅通。为建设郑州铁路货运枢纽站,1952年编制出单向三级三场编组站总布置图,1953年又全面规划为双向三级六场机械化驼峰编组站。几年之内,与郑州站京广、陇海两场共同担当枢纽货车编组任务。当时三个场查定能力为5495辆,比京广、陇海两场编组能力3354辆提高了63.8%。1959年3月交付运营。从1954年年初到1958年年底,建枢纽站投工数百万个,土方达几亿立方米,石子数千万立方米,在枢纽站长几公里的工地上,郑州铁路局工程三段三工区承担枢纽站的部分土方和运石子任务,工程队的员工近千人,临时招收挖土方的民工就有三千之众;周边的村庄如大孟寨 、小孟寨、兴隆铺都住有民工。那真是“激情燃烧的岁月”,白天这里红旗招展,人声鼎沸;入夜这里又是一片灯海,大标语上赫然写着:建成郑州枢纽站,为国庆10周年献礼。那时,我家居住在兴隆铺的铁路三队三工区院里,我父亲就是三队三工区的领工员,我亲眼看到了铁路线路工人冲天的干劲。早上工人们肩红着洋镐、铁锹,抬着大筐,呼着口号出发,中午吃饭在工地,每人两个大馍两碗菜汤(馍重4两,1959年铁路线路工的口粮标准月为56斤,早晚只能吃一个),晚上收工回来,又是一路歌声,匆匆吃过晚饭,他们倒头便睡,简易的工棚里鼾声四起。我曾在1995年写过以《大馍》为题的散文发表在《人民日报》上,真实地歌颂了工人阶级坚忍忘我的劳动精神和崇高美好的品格。在中国、在亚洲最大的火车货车编组站上,有他们辛勤的汗水和喜怒哀乐。
1960年将郑州枢纽货车全部集中在新建的下行到、编、发三场作业,解编能力定为7671辆、比一期工程完成后的编解能力提高了39.5%。三年之后,在车站与北站分离后,整个调车作业全面安排中,创造出驼峰加挂守车的经验,这种方法已沿用至今,使每编组一个列车可节省15-20分钟。另外,郑州北站在加强调车集中统一指挥和实行分场管理,促使编组站运输生产和安全基础工作上了一个新台阶。这种管理模式,由铁道部推广到全国铁路编组站,至今还在运用。20世纪70年代,郑州北站总运量已达到2600万吨,超过设计能力900万吨,1971年至1975年又以2.3%的年平均速度增长。

早期车票
郑州现代的崛起缘于铁路,郑州发展主要的和恒久的驱动力量是火车。如果为郑州这座城市选择一些象征物而进行评选的话,选票最多、最有号召力的可能是火车头,行进中的火车或火车头当是郑州象征物的首选 。后边依次是二七纪念塔、少林寺山门、林阴道、月季花、青铜鼎、黄河和大河村双连壶。曾经在兰考县当知青,后来招工到巩县(今巩义市)当工人,如今在上海某高校做历史学教授的朱学勤先生,对郑州的火车头景观感触颇深。他在散文《火车上的记忆》中描述了和法国印象派画家莫奈的绘画相类似的情景。他当年头戴一条脏毛巾,乔装打扮成贫下中农的模样,扒上火车(货车),免费出游,第一次闯入郑州北站。这个大上海大码头出来的年轻人感叹道:“那是全国铁路系统最大的出发场,有几十股道岔,几十辆火车头全停向一个方向,生火待发,喷云吐雾,场面很壮观很迷人…”朱学勤描写的北站仍然存在,需要补充的是,这个出发场不仅仅是全国最大的“出发场”,它还戴有“亚洲之最”的桂冠,是亚洲最大的铁路编组站,日编组能力近2万辆。另外一个变化是,吞云吐雾、气壮山河的蒸汽机车早已办过离休退休手续,取而代之的是不动声色但却跑得更快的电力机车。
百年间,郑州由一个自给自足的小城镇发展成为中国的铁路交通枢纽,铁路的通达又带动了郑州邮政电信业的强势,邮政电信也成为了中国的中心信息港。

现代的郑州火车站
郑州是名副其实的“动感之都”。北京市也是中国最大的铁路枢纽城市之一,但它与郑州不同,它是许多游人旅程的终点,是许多人的目的地,而郑州则更像是一个巨无霸式的驿站,是全国大多数游人无法回避、不能绕行的轴心。每天都有数十万人在这里出出进进,逗留,休憩,重新出发,乘火车来,再乘火车离去。你也许一辈子也不会在郑州住上一天,但你却完全有可能路过郑州多次,即使你的脚从来没有踏上过郑州这块土地,但你难免不从郑州的城市中心区的铁轨上飞驰而过,也许那时正是晴天朗日,也许那时是深夜,你正在梦中……
注:此篇部分转载赵富海《老郑州 商都遗梦》。如有问题请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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