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中讲坛回顾（12）| 刘国祥教授《红山文化与中华五千年文明之路》

作为东北地区最著名的新石器时代考古学文化——红山文化，是中华五千年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形成于距今5300～5000年，其主体分布在内蒙古东南部和辽西地区，曾对中原地区古代文明的形成和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

2019年5月8日，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博士生导师刘国祥教授做客天中讲坛，为大家做了《红山文化与中华五千年文明之路》专题讲座；我国著名考古学家、历史学家、国家“九五”科技攻关重大课题“夏商周断代工程”首席科学家李伯谦教授主持本次讲座。

讲座中，刘国祥教授介绍了距今约6500—5000年的红山文化的发现与认识过程，深刻详细地剖析了红山文化的基本内涵和特征。他指出，红山文化玉器种类和数量多，组合关系完备，雕琢工艺技术先进，代表了中国史前时期玉器发展的第一个高峰期，与长江下游地区环太湖流域良渚文化并列成为中国史前时期两大雕琢和使用玉器中心。

刘国祥教授通过系统梳理红山文化田野考古调查和发掘材料，对红山文化发现与研究历程、类型与分期、聚落空间分布特点、布局特征、埋葬习俗、祭祀遗存、经济形态、原始宗教信仰、手工业生产的专业化与社会分工、社会分化与等级制度确立、与本地区及相关地区考古学文化关系等问题进行了深入探讨。

一

背景信息

 

1、红山文化的发现与认识过程

从1935年红山文化遗存被首次揭示，到1954年红山文化正式命名，再到红山文化田野考古调查、发掘材料的不断积累与深入研究，最终确认在距今5300-5000年的红山文化晚期晚段，以牛河梁大型埋葬和祭祀遗址以及兴隆沟、那斯台、哈民忙哈等不同规模的聚落遗存为代表，红山文化所在的辽西地区已进入初级文明社会。

1935年日本人在赤峰红山后发掘现场

1954年，中国著名考古学家尹达先生正式提出“红山文化”的命名，并指出“红山后的这一新石器时代的遗址具有突出的特点”

这意味着红山文明已正式形成，成为中华五千年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并与中原地区古代文明互相影响、融合发展。

2、红山文化的基本内涵与特征

以20世纪70年代末和80年代初为界，可以将红山文化的研究分成前后两个大的阶段：

前一阶段的研究侧重于红山文化基本内涵和特征的认识，通过红山后、西水泉、蜘蛛山、四棱山等遗址的发掘，提示出红山文化房址、窑址的形制、陶器和石器的典型特征，对于红山文化分布地域和年代范围有了基本认识。

苏秉琦先生在20世纪70年代划分中国考古学文化区系类型中，将红山文化分布区所在的燕山南北长城地带列为六大考古文化区之一。

东山嘴祭坛

后一阶段侧重于红山文化与西辽河流域文明进程、中国文明起源模式与特征的认识。喀左东山嘴和凌源、建平两县交界处的牛梁河遗址的发掘，对红山文化的整体面貌有了全新的认识。

东山嘴出土女神塑像

东山嘴遗址确认为我国发现的时代最早的一处与宗教祭祀有关的遗址，陶塑女神像是“全国考古界等了三十多年才发现的重要材料”。苏秉琦先生对以长城地带为重心的北方地区在我国文明缔造史上的特殊地位和作用予以评价，指出“我国统一多民族国家形成的一连串问题似乎最集中的反映在这里”。

3、红山文化考古的系列重大发现

刘国祥介绍说，红山文化历时1500余年，分为早、中、晚三期，每期又可分为早、晚两段，早期距今6500-6000年左右，是红山文化孕育和形成期；中期距今6000-5500年左右，是红山文化全面发展阶段；晚期距今约5500-5000年左右，红山文化发展进入鼎盛期，社会内部发生重大变革，并最终形成红山文明。

针对红山文化晚期是否形成并进入文明的学界争议，刘国祥说，虽然有观点称只有城市、金属器、文字的出现才标志着进入文明，但多数学者认为，这一标准在世界范围内并不具有普遍意义，比如玛雅文明、十八王朝以前的埃及文明没有出现城市，南美洲的印加文明没有文字等，因此，不同地域间文明化进程和特征不一，判断标准不可人为硬性统一。

4、红山文化晚期的复杂化社会

红山文明是在红山文化基础上的辽西地区新石器时代文化发展的高级阶段，其主要标志有三：一是以建筑、玉雕、陶塑为代表的高等级技术能力的出现；二是等级制度确立，玉礼制系统形成，特权阶层出现，独尊一人式的王权确立；三是公共信仰和祭祀礼仪系统成熟，以祖先崇拜、天地崇拜、龙图腾崇拜最具代表性。

5、红山文化与中华五千年文明之路

红山文明所揭示出的社会管理体系是神权和王权的统一，而以种植粟、黍为主导的成熟旱作农业体系和发达的渔猎经济传统，也助推了红山文明的诞生与发展。刘国祥强调，中华五千年文明进程的精神成就，也是当今文化自信的重要基础。可以断定，在距今5300年到5000年，红山文化已进入文明社会，是中华五千年文明的重要源头之一。

二

演讲主旨

1、红山文化玉器代表了中国史前时期玉器发展史上的第一个高峰期

刘国祥教授特别指出，作为迄今规模最大的红山文化埋藏和祭祀中心，上世纪80年代初发现和发掘且至今仍在继续进行田野考古工作的牛河梁遗址，掀开了红山文化研究新的篇章。

该遗址主体分布范围达50平方公里，发现祭坛、女神庙、积石冢等祭祀和墓葬遗存，最关键的是出土一批具有典型地域特征和时代风格的红山文化玉器群，造就中国史前玉器发展史上第一个高峰期，与良渚文化成为中国史前两大玉器雕琢和使用中心，对研究长城南北的新石器时代考古学文化关系具有重要价值。

2、红山文化玉器是中华五千年文明的伟大象征和重要物质载体。红山文化晚期，玉器的种类和数量显著增多，玉雕技术取得飞跃性进步，并形成以玉为载体的礼制形态和以玉龙为表现形式的龙图腾崇拜，这是中华五千年文明形成的重要标志。

3、红山文化玉器秉承了8000年前兴隆洼文化的雕琢和使用玉器的传统，以蜷体玉龙为代表对夏商周三代使用玉产生重要影响。

4、西辽河流域是龙的重要起源地之一，崇龙礼俗的形成与狩猎经济有关。

5、红山文化C形玉龙是中国迄今所知年代最早的玉龙，是龙文化成熟的标志。红山玉龙呈勾曲形，口闭吻长，鼻端前突，上翘起棱，端面截平，有并排两个鼻孔，颈上有长毛，尾部尖收而上卷，形体酷似甲骨文中的"龙"字。玉龙墨绿色，体卷曲，平面形状如一“C”字。

刘国祥认为，经过两年来的细致调查表明，玦型黄玉龙形器选料上乘，雕工精细，神态飘逸，具有明显红山文化玉器形制及工艺特征，应为红山文化玉器精品，堪称国宝。

红山玉龙的发现，不仅让中国人找到了龙的源头，也充分印证了中国玉文化的源远流长。考古学界普遍认定此件玉龙为"中华第一龙"，并被国内外红山文化研究领域所关注。虽然此后我们又发现了更早的龙形的踪迹，但红山玉龙的典型意义仍不容置疑。

三

主要认识

距今5500-5000年的红山文化晚期，西辽河流域的史前社会发生了质变，已步入初级文明社会；距今约4000-3500年的夏家店下层文化时期，本地区进入高级文明社会。西辽河流域在中国文明起源进程中的重要地位倍显突出，这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的形成奠定了坚实基础。

西周时期贵族墓地出土红山文化玉猪龙，已经不是偶然现象，如何解释？显然不能简单地将墓主人称之为玉器收藏家或玉器爱好者。这种现象的背后体现出文化内涵的延续和价值的传递，这也正是红山文化玉器对夏商周三代及后世用玉产生重要影响的有力见证。

红山文化时期出现天地崇拜、祖先崇拜、龙图腾崇拜，这三种崇拜观念发展成熟并且有相应的物质文化遗存，就是进入文明社会门槛的一个重要标志。考古研究既重物质遗存，又重精神传承，这也是上下两卷150万字专著《红山文化研究》的重大理论创新之一，这部纯考古学研究的中文专著，近期通过互联网电子商务网站热销澳大利亚、美国、英国、法国、德国、墨西哥等国，备受海外“粉丝”追捧。

红山文化独特的艺术价值，包括特色的玉雕、精美的彩陶等，获得了世界广泛认可并引起共鸣。刘教授表示，《红山文化研究》在海外热销，对扩大中华文化的国际影响力、增强中华文化的软实力等具有重要意义，对中华文明和世界不同地区文明的比较研究也具有重要学术价值。

刘国祥教授认为，红山文明形成于距今5300～5000年，在中华文明的历史长河中居源头地位。讲座最后，刘国祥教授又对红山文化玉龙和“中国龙”的起源关系问题进行了论述。整场讲座理论体系专业严谨，素材丰富， 层次清晰，受到观众的喜欢。  

推荐书籍：《聚落演变与早期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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