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考古角度看唐人是如何吃茶的（下）- 大数跨境

象蕴文化

2021-01-28

导读：改革开放以来，在郑州市区及六县市发现不少唐墓，这些唐墓大多数年代在中晚唐，墓中不见陶俑，一般只出瓷器、陶器、

改革开放以来，在郑州市区及六县市发现不少唐墓，这些唐墓大多数年代在中晚唐，墓中不见陶俑，一般只出瓷器、陶器、铁器，从功能来看，主要有茶具、化妆用具、书房用具，但是每种器具的数量都很少，即使是茶具，也很少有成套的，因此给人以雾里看花之感。

然而，2015年巩义市文物考古研究所在市政府东边不远的天玺尚城发掘三座唐墓，每座墓都出土了一套三彩茶具，种类之全，质量之精，引起了考古界的热议，因为这是我国考古中首次出土种类比较齐全的纪年三彩茶具，并且可以确定茶具就是在墓葬东北2公里的黄冶窑生产的，对于研究《茶经》所载之茶具极有意义。

下面我们将巩义这批三彩茶具及郑州地区一般唐墓的茶具分别介绍。

一、佛家使用茶具

这三座唐墓的墓主分别为父亲司马进、儿子司马仲举、孙媳张夫人，三墓同于公元832年下葬。其中司马进墓资料已经发表，从墓志得知司马进也是晋室之后，但祖上也没什么名人，本人爱好佛教，乐善好施，小日子过得逍遥自在，可称为比较富足的佛家生活，现将墓中茶具介绍于后。这套茶具主要有炉、碾、熟盂、茶注、碗、水方、具列。

1. 炉即《茶经》中的所说的风炉，其上有鍑。鍑沿上有对耳，深弧腹，圜底。炉，筒形，深腹微鼓，平底，下设花饼状假圈足，圈足下有抹角长方形底板。正面开一壼状火门，上有三个心形孔。背面三心形孔，两侧又各镂刻变形壼门。鍑施绿釉，风炉、底板施黄釉。高6.8厘米。显然，这样小的风炉非实用器。

2. 碾用于将炙干的茶碾成粉末，由碾槽与碾轮组成。碾槽长方体，中部为狭长圜底凹槽，周围为略高的平折沿，直腹，腹壁上下各有一周凹槽式弦纹，再下为略微宽出的长方形圈足，圈足下为长方形托泥。圈足长侧面各镂三个壸门。施明黄釉。底长12.2厘米，底宽3.6厘米，高3.4厘米。碾轮，算珠形，较扁，中为穿轴的方孔。罩透明淡黄釉。直径3.4厘米。非实用器。

3. 熟盂用于将鍑中半开的水取出并置其中，口较大。四出葵口形。侈口，卷沿，圆唇，浅弧腹，平底，外撇圈足。内壁以四道竖凹弦纹界分壁面，腹、底相接处一周凹弦纹。内壁施黄釉，外壁大部露胎。口径8.7厘米，圈足径4.5厘米，高3.6厘米。盂内放一取水用的杓，即《茶经》所说瓢，与壁粘在一起，施绿釉。非实用器。

4. 碗，外形一致，底有圈足、玉璧底足、假圈足三种，口径大者14厘米，小者9厘米。侈口，圆唇，斜腹壁，玉璧底。施白釉。实用器。

5. 茶注喇叭口，圆唇，束颈，宽肩，鼓腹偏上，平底，假圈足。颈、肩部置一鋬、一流、两系。施黄釉。口径3.8厘米，腹径5.8厘米，高8.6厘米。非实用器。

6. 水方形如背壶，此种器形非常少见，实际上它就是《茶经》中所说的水方，用于野外取水。杯口，方圆唇，短束颈，弧肩，圆鼓腹略扁，平底，矮圈足。肩部有两个鼻状系，系下肩、腹部各有凹槽对着圈足上的方孔用以穿绳。通体施青白釉。口径6.8厘米，腹径20厘米，高21厘米。实用器。

7. 具列上边摆了许多饮茶的用具，所起作用与《茶经》所说的具列同，有可能就是具列。四边有宽平沿，倭角，中心为长方形凹坑，凹坑及坑沿一周凹弦纹均作倭角形，底有四乳状足。沿上、坑内共放六只盏，三黄三绿。黄釉者，内空无物，应是茶盏。绿釉者，侈口，平折沿外侧下倾较甚，浅弧腹，假圈足。内放果品与面点。长沿各放有一双筷子和一只勺，此即《茶经》所说竹筴与则。长22.2厘米，宽17厘米，高5.2厘米。非实用器。

8. 陆羽像与风炉此件器物出于张夫人墓，司马进墓也出有，但因其底板断裂，像遗失。鍑，宽折沿，沿上两立耳，深弧腹，圜底。炉，筒形，深腹微鼓，平底，下设花饼状假圈足，圈足下有抹角长方形底板。侧面开一壼状火门，相对一侧镂一菱形孔，另两个方面各镂五个火焰形不规则孔。

炉旁坐一个人，头戴幞头，凸眼阔鼻，翘唇凸腮，躬身坐于束腰台座上，右手执杓（瓢），左手抚膝，神情专注于鍑内茶汤。此人貌丑，和史载陆羽容貌相合，正为陆羽无疑。鍑施绿釉，炉施酱釉，陆羽施绿釉和黄釉，底板施绿釉。高10.2厘米。非实用器。

二、百姓使用茶具

在郑州及六县市发现的百姓墓葬，随葬品更少，有的仅有茶碗，有的有茶碗、茶注、瓷罐，个别墓葬有茶碗、茶注、铁铛，这些墓葬随葬器比起司马进墓随葬器更次一点，应属于家境一般的人家，故茶具少而不成套，只能满足基本的喝茶要求。

1. 鍑 2件。一件出于荥阳薛村唐墓M68，年代约880年。敛口，方唇，鼓腹，平底。口沿有绳状横直提梁。提梁及上腹施绿釉。口径3厘米，腹径4.4厘米，高2.7厘米。一件出于洛阳厚载门唐墓M2，年代约855年。敛口，圆唇，鼓腹，平底。口沿上有绳状拱形提梁，且装饰一周泥钉。提梁及上腹施褐釉。腹径4.6厘米，高4.2厘米。两件皆非实用器。

2. 铁铛 3件。一件郑韩故城华润路唐墓M1出土，由铁鍑与铁支架组成，年代约855年。鍑，侈口，斜折沿，浅弧腹，圜底。沿上设扁条状长柄，对应一侧有捉手（已失），柄、捉手之间的沿上铸出槽式短流。口径16.4厘米，高4.8厘米，长42.8厘米。

支架，用2.4厘米宽的铁条圈成一圈，一侧焊接一着地的长足，另一侧用铁条焊接水平方向的“U”形框，形如，框侧再焊接一“几”形足。铁圈是用来放置铁鍑的，形成三足鼎立的架式。铁圈直径14.1厘米，通长22厘米，高13.4厘米。（图12）此件铁鍑与支架与齐国太夫人墓所出的银炉有异曲同功之妙。

一件出于郑州中原制药厂唐墓M2，年代约880年。侈口，斜折沿，浅弧腹，圜底，四棱外撇足。口径16.6厘米，高13.8厘米。一件出于荥阳薛村唐墓M68，侈口，方圆唇，斜折沿，沿面略凹，沿上单立耳，深弧腹，圆体外撇足。口径17.6厘米，高11.5厘米。三件皆实用器。

3. 茶注 3件。一件出于洛阳厚载门唐墓M2，年代约855年。陶质。直口，卷沿，圆唇，束颈较直，弧肩，鼓腹，平底，假圈足。肩、腹间设泥条状鋬手，对应肩上有短流。通体施绿釉。口径2.2厘米，腹径6.9厘米，圈足径3.3厘米，高8.2厘米。

一件出于郑韩故城华润路唐墓M1。侈口，大卷沿，圆唇，短束颈，近平肩，鼓腹较直，平底，假圈足。颈、肩部有鋬手与流。通体施酱黄釉。口径7.6厘米，腹径11.6厘米，圈足径7.4厘米，高14.4厘米。一件出于郑州中原制药厂唐墓M2。侈口，卷沿，束颈，弧肩，鼓腹，平底。颈、肩间有泥条状鋬手，对应一侧肩上有稍长的短流。通体施白釉。口径8.9厘米，腹径13厘米，底径7.7厘米，高17.4厘米。

4. 茶碗 2件。一件出于郑州中原制药厂唐墓M2。方唇，浅腹，玉璧底。内壁及外壁口沿施白釉。口径14厘米，足径7.1厘米，高4.4厘米。一件出于郑州十九中唐墓，约850年。器形及施釉方法同前。口径13.6厘米，足径7厘米，高4.1厘米。

一件出于荥阳薛村唐墓M68。大敞口，圆唇，斜直壁，玉璧底。内外壁因化妆土粉白，所罩透明釉也显得粉白。口径16.3厘米，圈足径7.1厘米，高4.2厘米。两件皆实用器。

5. 盏 1件。郑州十九中唐墓出土。三彩器。口、腹、底均呈四曲式。圆唇，斜直腹，平底，圈足外撇。内壁有四条凸棱，棱间塑叶纹；底一周四曲细凸棱，棱内模塑两鱼。内外壁施绿釉，内底红釉，外底无釉。口径10厘米，足径5厘米，高3.2厘米。实用器。

6.鹾簋 2件。

一件出于洛阳厚载门唐墓M2，约855年。盖，子口，圆唇，弧顶，顶中有宝珠钮。盂，侈口，圆唇，窄卷沿，极短束颈，宽肩，鼓腹，平底，三外撇兽足。口径3.8厘米，腹径8.5厘米，底径4.8厘米，通高7.5厘米。一件出于郑韩故城新华路唐墓M2。直口，微起矮领，弧肩，扁鼓腹，假圈足。通体施青黄釉，器口有三组花瓣状剔花。口径2.6厘米，腹径6.7厘米，圈足径3.2厘米，高4厘米。实用器。

6. 熟盂 2件。一件出于郑韩故城华润路唐墓M1。直口，圆唇，微束颈，窄弧肩，斜直腹，平底，外撇圈足。颈、肩部置两泥条系。通体施白釉。口径15厘米，腹径18厘米，圈足径13.6厘米，高14.8厘米。

一件出于郑州十九中唐墓。直口，圆唇，短束颈较直，窄弧肩，直腹，平底，假圈足。肩部设两泥条系，腹部呈瓜棱形。通体施姜黄釉。口径11.4厘米，腹径16厘米，圈足径13.5厘米，高15.7厘米。实用器。

7. 盒 1件。出于郑韩故城华润路唐墓M1。盖，母口，方唇，弧顶下凹，凹处微起凸棱。盒，子口，尖唇，深弧腹，小平底略内凹。通体施白釉。口径7.2厘米，底径5.8厘米，高7.6厘米。实用器。

8. 则 1件。出于郑韩故城华润路唐墓M1。铜质，短柄似鹅首及颈，则体似鹅身。通长6.7厘米，高2.8厘米。此则可以装入上述茶盒，符合《茶经》所述用法。实用器。

9.水方出于郑韩故城新华路唐墓M2。杯口，圆唇，短束颈，窄弧肩，深鼓腹，矮圈足。上腹部有四个贯耳式系。通体施棕红釉。口径4.6厘米，腹径15.8厘米，圈足径9.2厘米，高24.6厘米（图22）。实用器。

三、结语

1.关于司马进墓茶具

司马进墓出土有风炉、鍑、碾、熟盂、杓、碗、茶注、具列、则、竹筴、水方等，除茶注不见《茶经》记载外，其余都是《茶经》所载茶具，基本上涵盖了煮茶、饮茶两个过程中最重要的器具，这是除河北唐县白瓷茶具外，北方地区最完整的陶质茶具，与台中自然博物院那套石质茶具有诸多相似之处。

由于司马进墓在中唐晚段，大约这个时期我国南北方所用的茶具有高度相似之处，与《茶经》面世时茶具相比已经发生重大变化，故饮茶之法也有演进。需要说明的是，司马进墓这套茶具，大部是非实用器，所呈现的是一套模型，只是告诉他人，墓主人生活中是很喜欢饮茶的。

2.关于百姓人家茶具

本文例举了郑洛地区一般平民墓所见的常用茶具，相较于司马进墓的成套茶具，这些墓的茶具都很寒酸，少则一两件，多则三四件，五件以上的极少，主要为饮茶具，煮茶具（炉或铛）少见。从茶具组合来看，茶注、茶碗出现的频率最高，这两种实用器物能达成最基本的饮茶过程。

个别墓增加了鍑、鹾簋非实用器，可能只是演示了煮茶的必要过程。像郑韩故城华润路唐墓M1出土的合体铛（由铁架和铁鍑组成），则是很罕见地展示了煮茶并把茶汤注入茶注的途径，一般的煮茶用器仍以三足的铁铛为多。郑韩故城新华路唐墓M2出土的水方和司马进墓白釉水方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在墓中出现的机会太少了。

3.关于陆羽像

司马进家族墓出土了三尊陆羽像，只有张夫人墓之像完整。此像陆羽手执杓坐于炉旁，眼盯茶鍑，既像是等候茶水三沸，添熟盂之水育华，但炉旁无熟盂，又好像是茶汤已经煮好，打算臼茶入碗，但旁边不见茶碗。

前文所述河北唐墓出土的成套白瓷茶具里也有一尊陆羽像，与此像大不相同，更具书卷气息。此人头戴高冠，身穿交领窄袖襦，下着裤，双手举卷，结跏趺坐于地。高10厘米。风炉直桶形，下有三外撇足，正面两孔为进柴、出烬孔，背后四个长条形孔为通风孔。鍑，敛口，鼓腹，圜底，口上有双耳。通高15.6厘米。

孙机先生考证此像为陆羽像，这是个年青的陆羽了，所捧书卷可能是刚写成不久的《茶经》，但整套器物显然不是《茶经》成书时的风格，应该800年以后的茶具。

4.关于《茶经》的饮茶方法

根据《茶经》记载，饮茶之前先把茶叶碾成粉末，用罗筛好。将水方里的清水倒入鍑中烧开，当鍑底有鱼眼般的水泡冒出时，称为一沸，放入适量的盐、花椒，不太放多。当鍑边缘有连珠水泡冒起时，称二沸，从鍑中臼出一瓢水放在熟盂中，然后用竹筴搅鍑中剩余水，形成旋涡，用则取一定量的茶末放入旋涡中心，茶末当然会散开。

不一会，水花大开，波涛翻滚，称为三沸，赶快把熟盂中的水倒入，水势自然平复，这就保证水面的白沫不被煮老。饮茶时，把茶水从鍑中舀到茶碗中，让白沫均匀，喝一、二、三碗最好，四、五碗就味道差些。五碗以后就基本没味了。

文中没说用什么工具把鍑中煮好的茶水舀到茶碗中，既然先前可以用杓取一沸之水到熟盂中，我们想取茶汤用此物也是最合适的。

5.关于北方地区的饮茶方法

从司马进墓我们看到北方地区的饮茶方法已和《茶经》记载的不同，多了茶注这种茶具。它起的作用和杓基本相同，但是更美观，容量也大，注茶的方式悠悠然而洒脱，完全符合文人的心态意境。另外，茶注颈细，利于茶汤保温，有些茶注内壁有轮制时留下的旋痕，倾注时可以截留部分茶渣，加上先前从鍑中取水时沉淀在鍑底大部分茶渣，注入茶碗的茶汤基本上都是茶的精华了。可以说茶注是一项伟大的发明。当然它有可能是借助酒注而来。

但是，郑州地区很多唐墓里，并未发现风炉这种器物，较多的煮茶用具是称为铁铛的三足茶具。这种茶具分为三种：一种由带柄的铁鍑与支架组成，铁鍑有流，可以当作杓来用；另一种是铛有三足，口沿有流，可以提着鹅首柄与尾将铛内的茶汤倒入茶注，但是要防止烫伤；还有一处是口沿无流的铁铛，推测这种铛注茶方式是提着铛的两耳将茶汤倒入茶注，当然也可以找个带流的铁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