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前，商王朝的存在多见于传世文献记载；自1928年殷墟发掘以来，日益丰富的考古学资料充分证明了商王朝的真实存在，关于商朝的研究也愈加完善。但商代晚期怎么划分？商代晚期考古学主要研究些什么？商代晚期究竟是怎样的一种社会形态，它又有哪些主要特征？
2018年9月14日，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刘绪教授做客天中讲坛，以《商代晚期社会的考古学观察》为题，围绕以上问题进行了详细讲述，为现场观众带来了一场精彩的历史文化盛宴。
刘绪教授依据考古发掘材料，从商代后期的主要发现、商代后期考古学研究的主要对象、商代后期特征等三个方面逐渐铺开，为我们描绘勾划了一幅等级分明、文字成熟、经济繁荣、科技发达的已高度文明化的殷商后期全貌。
序 商代文化分期
商代文化分期，学界早有早中晚期三段说和前后期两段说之分。
三段说即早商、中商、晚商三期，各期所指认的考古学文化又有不同认识，分为两种，如下表所示：
两段说指商代前期和商代后期，是邹衡先生的分法，前期包括二里岗文化和殷墟一期，后期包括殷墟二期至四期。具体如下表：
为什么以武丁为界，分前后两期？主要是根据文化特征、文化分布的变化，特别是大量甲骨文、金文的出现，为商代历史研究提供了最直接的材料。
一 商代后期的主要发现
1、殷墟的发现与发掘
商文化的发现是从殷墟开始的，殷墟的发掘可以说是中国考古学发生的标志。
早在宋代，殷墟就有铜器出土，如吕大临的《考古图》有几件器物说是“得于邺城禀甲城”,或说：“在洹水之滨 甲墓旁得之”，已认为殷墟是商代都城了。但从考古学上把殷墟肯定为晚商都城则是晚近的事，是由甲骨文的发现而开始的。
1899年（光绪25年）当时显贵王懿荣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从中药“龙骨”上第一次发现了甲骨文。1908年，罗振玉经过长期留意探寻，才获知甲骨出土地在安阳殷墟小屯村一带，王不仅派古董商去小屯村收购，还派其亲戚去小屯采购。
经罗振玉、王国维等学者的研究，认定甲骨乃晚商遗物，殷墟就是《竹书纪年》所说的“盘庚迁殷，至纣之灭，（七）二百七十三年更不徙都”的晚商都城。
殷墟就这样被发现了，而且引起世人的重视。
1928年秋，中央研究院历史研究所成立考古组，同年10月，便开始了第一次对殷墟的发掘，负责人是考古组董作宾，省方亦派郭宝钧参加。从1928年10月到1937年6月，十年总共发掘了15次，基本上对主要居址和墓葬都进行了发掘。总负责人是考古组组长李济，参加者还有梁思永、高去寻、石璋如、刘耀等。这是中国最早的一批考古学家。
通过这15次发掘，殷墟王陵与宫殿基本大部发掘完毕。出土大量甲骨文、还发现有铸铜遗存。
李济在殷墟考古发掘现场
1929年秋，第三次殷墟发掘时，在殷代文化层内发现一块仰韶彩陶片，说明在晚商以前，殷墟曾有仰韶文化的人们居住过，也就是说仰韶文化属于商代晚期。
梁思永
1934年10月，由梁思永主持，开始对商王陵墓进行大规模发掘，到1935年底，连续发掘三次，发掘四墓道大墓8座，“中”字型大墓2座，假大墓1座，还有上千座祭祀坑。
1935年西北岗王陵第二次发掘（左起:傅斯年、伯希和、梁思永）
1935年西北岗王陵第二次发掘（梁思永、梁思成）
这些大墓分东西两区，1950年以后，又在东区发掘2座大墓。如此，西区有大墓7座，东区有大墓5座，共12座。
图源：新华网
1949年新中国成立，1950年春就重新开始了对殷墟的发掘。1959年，中国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在小屯建立了工作站。多年以来，有关商代重要的发现和发掘也很多，如1973年小屯南地甲骨的出土；1976年妇好墓的发掘，多处铸铜作坊的发掘，不同地点大量墓葬的发掘以及洹北商城的发现等等。
2、殷墟以外的重要发现
殷墟之外，各地也有不少发现，一是与商王关系密切的重要遗址，以方国贵族墓地为主；二是商文化分布区外围的重要遗址。
A、东方
青州苏埠屯“亚醜”（亚酌）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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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于网络
山东滕州前掌大墓地
济南大辛庄墓地
B、北方
定州北庄子墓地
*定州北庄子墓铜器
山西灵石旌介墓地
山西浮山桥北墓地
闻喜酒务头墓地
河南荥阳小胡村（黄河大观）墓地
在商文化分布范围内，除上述方国贵族墓地外，还有一些重要遗址发现，如徐州铜山邱湾阜阳台家寺铸铜遗址（中商）等。
*阜阳台家寺遗址发掘现场
商文化外围 的青铜文化，主要有四川三星堆文化，江西吴城文化大洋洲墓藏，湖南宁乡铜器，宝山文化城洋铜器，李家崖文化铜器，魏营子文化咯左铜器。
*图片源于网络
二 商代后期考古学研究的主要对象
考古学研究的主要对象有各类遗迹和遗物，遗迹如城址与一般居邑、各种建筑、各种手工业遗迹，祭祀遗迹、墓藏等；遗物如甲骨、青铜器、陶瓷器、玉石器、骨角器、动物、植物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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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源于网络
中国目前发现的成熟的文字属商代后期，就是刻在龟甲与其他动物的骨骼（主要是肩胛骨）上的甲骨文和铸在铜器上的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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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作宾 字彥堂 1895年-1963年 河南南阳，著有《甲骨文断代研究例》等 |
罗振玉 号雪堂 1866年-1940年 浙江上虞人 |
王国维 号观堂 1877年-1927年 浙江海宁州人，著有《殷卜辞中所见先公先王考》 |
*甲骨四堂
青铜器
经过夏代的初步发展，到商代，青铜铸造业很快达到高峰，器物种类多样，花纹繁缛。在贵族墓中或多或少普遍随葬青铜器，仅一座妇好墓随葬的铜器就多达1.6吨，由此可见当时青铜铸造业的发达程度。
现知中国最早的马车
我国考古发现的实物马车属商代晚期，主要见于晚商都城殷墟，另在山东、山西、陕西等地也有少量发现。其特征是双轮单辕（又称辀），体量大，长、宽都近三米，单辕车一直沿用到西汉，才被双辕车取代。
三 商代社会
以往把商代划归青铜时代，或称奴隶制时代，属青铜时代没问题，但有中国特色：不是以青铜工具为代表，而是是青铜礼乐器为代表，对奴隶制，根据就是大量殉人和牲人的存在。对此，学界有不同理解。
青铜时代和奴隶制时代都是引进的术语，按照中国传统的说法，夏与商属历史时代早期，即早期王朝时代，之前属传说时代。现代学术界的主流看法，把二里头文化看为夏文化，依考古发现，承认该文化进入文明时代，国家的出现。之前是否进入文明时代 ，是否出现国家，正在探讨，有提前的趋势。总之，夏与商属早期文明或早期国家时代是大家认可的。就商代后期而言，特征如下：
1、成熟的文字普遍使用
甲骨文除主要见于殷墟外，郑州、大辛庄也有发现，估计其他规模较大的遗址也有。商代金文发现的地点更多，虽然其载体——铜器未必都是本地铸造，但商代在多地发现铸铜作坊，自铸铭文的可能是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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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铜铸造业发达
二里头文化时期，青铜器种类已经比较多样，整个青铜时代比较流行的主要器类基本具备，如容器（礼器）、兵器、乐器、工具和装饰品等。发展到商代后期，可谓达到高峰。殷墟有多处规模很大的铸铜作坊，近年来在其外围附近又发现两处，安徽阜阳台家寺、陕北清涧辛庄也有铸铜作坊，尤其是后者，表明当时可以铸造青铜器的作坊不少。
3、权利与等级显现
存在大型工程建筑和等级分明的各类墓藏，盛行人殉与人牲之习俗。出现军队、战争不断。这些发现，有的见于甲骨文，有的见于考古发现。
商后期殉人，小贵族1或2人，商王数十人，如果加上祭祀的人牲，有的商王墓总共用人不少于150人。
商王陵东区武官村大墓殉人
4、经济状况
A农业比较发达，主要作物除传统的粟、黍、稻之外，还有小麦等。其发达表现有粮食产量的增加，大量酒器如觚、爵、斝等的广泛使用说明粮食除食用外，还有一部分可用来酿酒。文献中说商人嗜酒，以致因此而亡国，是有一定根据的。
B畜牧业繁盛，此时发现大量家畜动物，有牛、羊、马、猪、犬等遗骸。这些动物除食用外，还用于祭祀。对此，甲骨文有记载，考古已有发现；其中马主要用于驾车，犬的用途更多。
C手工业多样，包括青铜铸造业、玉石制造业、制骨业、制陶业、还有漆木制作、皮革制作等等，考古都有发现；而且同一行业内部也有了分工，有些制骨和制陶作坊所制作的产品在种类上有各自的特点。
5、意识形态
主要是自然崇拜与祖先崇拜，甲骨文有不少这方面内容。
6、科学技术
主要表现在天文历法方面，这是人类最早认识到的科学之一。与农耕族群密切相关；夏代已有历法，商代主要行殷历，董作宾有过深入研究，主要是根据甲骨文所见之方面内容去复原。在商代甲骨文与金文中，有年、祀、月、旬和干支日。还有闰月、日食、月食等。
刘教授的讲座图文并茂，论据充分、论点新颖，分析鞭辟入理、环环相扣，充分展示了一名考古学家深厚的学术素养。
推荐书籍：《从考古发现中国》 《考古学大辞典》
* 编辑：晓燕
校对：元元
审核：张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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