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楼兰研究第一人陈晓露：我想为公众还原一个真实的楼兰- 大数跨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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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楼兰研究第一人陈晓露：我想为公众还原一个真实的楼兰

象蕴文化

2026-02-13

导读：楼兰，曾经西域上的大国，为何兴起，又悄然陨落？在中国传说和诗词中常出现的“楼兰”，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陈晓露为你揭开环绕在“楼兰”上的众多谜团。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唐代诗人王昌龄和李白的豪迈诗句，让“楼兰”二字成为镌刻在每个中国人心中的文化符号。

然而，那座让汉代将领魂牵梦萦、让唐代诗人慷慨高歌的传奇之城，究竟从何而来，又因何湮灭？除了诗歌与传说，我们是否还能听见它真实的心跳？

现在，答案就藏在《失落之城：楼兰四千年》这本书中。它并非天马行空的想象，而是国内楼兰考古第一人、考古界“金爵奖”得主陈晓露教授，将她数十年的研究与心血，熔铸而成的四千年楼兰史诗。

缘起：一位考古学家与一座城的半生之约

翻开这本书，背后站着的是一位用脚步丈量黄沙、用学术重建历史的学者。

陈晓露，中国人民大学历史学院教授。她的学术生涯与“楼兰”二字紧密相连，从进入大学到从事考古研究，她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过那片遥远的罗布泊荒原。

对她而言，楼兰不是史书上一个冰冷的名字，而是需要被唤醒的文明记忆。《失落之城：楼兰四千年》便是她交出的答卷。在书中，她希望为公众拨开神话与诗歌的迷雾，还原一个靠考古证据说话的、真实而复杂的楼兰。

《失落之城：楼兰四千年》作者陈晓露

陈晓露教授认为：

“考古的迷人之处，正在于它充满了未知，每一次新的发现都有可能推翻既有的结论，每一个未解之谜都呼唤着新的探索。这种不确定性，也恰恰是考古最具魅力的地方：它让考古学家对历史始终保持敬畏，也让每一次俯身勘察都充满期待。

考古的工作好像是从历史长河里面打捞碎片，期望拼出历史大图景中的一部分。很多时候，可能耗费了很大力气，也只能复原一点点的片段。即便这一点点片段，对于整体历史的价值，也有待于时间的检验。但是，这个认识的过程，仍然是有意义的，这是我们寻找自己根源的过程。

人类对自身来源的追寻，是一种本能反应，我们很自然地会想要知道我们为什么是现在这个样子，为什么这样生活，这样说话，这样思考，这样做事。而这种对来源的找寻，不仅是对过去的复原，也是通过这个过程来丰富我们自身。”

揭秘：拨开黄沙，看见楼兰的四千年兴衰图景

楼兰本是汉代罗布泊西岸的一个西域小国，其名字最早见于文献，是在西汉前元四年（公元前176）匈奴冒顿单于写给汉文帝的一封信中，信中有“定楼兰、乌孙、呼揭及其旁二（或当为三）十六国”之语。这封信应该是由匈奴单于大帐中的译官执笔的，其中对西域各国的汉文称呼，可能是从本地语言直接译为汉语，也可能经过了匈奴语的中转。不管是哪种可能，“楼兰”这个名字，都称得上是一个令人赞叹的选择。从汉语音韵的角度来看，“楼兰”两个音节的声母相同，属于双声联绵词，带有一种韵律感，而“楼兰”两个汉字组合在一起，又弥漫着一种浪漫、优雅的梦幻般气息。

或许是缘于这个优雅的名字，或许是由于那里发生过的那些颇具传奇色彩的历史事件，从唐代以来，“楼兰”受到了历代史官和文人的特殊偏爱。在他们笔下，“楼兰”在某种程度上等同于西域、边疆，承载着他们建功沙场、马上封侯的梦想。后人更多是从“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等脍炙人口的诗句中，知道了这个光辉闪耀的名字。

《失落之城：楼兰四千年》实拍图

颇具错位感的是，南北朝以后，楼兰这个曾经一度繁华无两的西域枢纽之国，却逐渐湮没在历史长河中，成为“消失的古国”，人们在地图中再也难觅它的踪迹，只能将开疆扩土的豪情转化为对过去的怀念与追思。在史书中，“楼兰”之名如雷贯耳：它是中原经营西域的重要大本营，那里发生的刺杀与封侯的故事彪炳史册；同时，它又是丝绸之路上的重要城邦和中转站，因汇聚着东西方文化的精华而闻名于世。然而，除此之外，人们对楼兰的具体模样、详细信息一无所知，它的位置在哪里、物产如何、风土人情又是怎样，都渐渐随着历史的远去而成了一个个谜题。在人们心目中，“楼兰”逐渐仅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成为一个朦胧的、“熟悉又陌生”的意象。

谁曾想到，当古人的豪情已成为追忆时，这个早已湮没在历史中的古国，却又以一种石破天惊的方式再次出现在人们眼前。20 世纪初，瑞典地理学家斯文·赫定在罗布泊西岸意外发现楼兰古城，再度引发了人们对这个西域古国的遐思，甚至在西方探险界和学术界掀起一股怀古和追捧的热潮。从楼兰古城被发现至今，已有百余年，这股热潮都仍未消退。得益于当今考古学科的迅猛发展和媒体资讯传播方式的发达，“楼兰”这个名字已逐渐为公众所熟悉，其流行程度仅次于殷墟、秦始皇陵兵马俑等重要考古遗存，以楼兰为题材的各类科普读物和文学作品也层出不穷。

《失落之城：楼兰四千年》实拍图

斯文·赫定的无意闯入，开启了楼兰考古发现的进程，人们逐渐揭开了这个西域古国的神秘面纱。可以说，对楼兰历史的认识，完全是考古学家通过一次次的考古发现来推进、通过一笔笔的书写来不断形成的。不过，普通公众对楼兰的了解仍多来自早期西方探险家和20世纪七八十年代的考察。事实上，近几十年来考古工作者又对楼兰地区进行了多次大规模、科学系统的考古工作，极大推进了考古学界对楼兰的认识。

楼兰位于罗布泊西岸的荒原地带，恶劣的生存环境决定了它独特的文明形态：地沙卤、乏水草，人们无法在此进行大规模的农业开发或动物养殖，只能利用孔雀河尾闾绿洲有限的土地资源来繁衍生息。令人称奇的是，在资源如此匮乏的条件下，这一地区竟然出现了塔里木盆地最早的人群之一。从青铜时代开始，孔雀河下游的一条支流——小河附近，生活着一个以种植小麦、饲养牛羊为生的先民群体。21 世纪初，新疆考古工作者对小河墓地进行了持续五年的考古发掘，为人们揭开了这个西域最早文明的冰山一角。他们生活的年代约在公元前1500 年，远远早于史书中记载的楼兰王国。谁也不知道，小河人与后世的楼兰是否存在联系，但不可否认的是，二者在很多方面表现出了高度的相似性：体质上都具有西方基因，语言、文化上也都表现出东西方文化交融的特点。

楼兰正式进入中原人的视野，是在西汉王朝与匈奴草原帝国争雄的背景下。作为张骞凿空的丝绸之路上最东端的枢纽，楼兰成为中原王朝经营西域的第一个大本营。在汉代那个进取向上、开疆扩土的时代，随着丝绸之路的开通与闭绝，在时代潮流的裹挟下，西汉傅介子斩破楼兰、郑吉由楼兰建立对西域的正式统辖，东汉班超从楼兰出发而踏平西域……楼兰上演着一幕幕风云激荡的英雄剧目。唐人笔下对西域的种种想象，都是在不断重复着两汉在楼兰发生的这些承载着帝国光荣与梦想的历史典故。这些宏大事件的发生舞台，它们背后隐藏的历史文化变迁和演进脉络，通过一代代考古学家百年来不断的调查、发掘、清理和研究，逐渐呈现在了人们面前：楼兰不仅是一个灵活机动、善于在大国的夹缝中求生的国家，也是一支能够把握时代脉搏、不断吸收融合外来先进文化因素的人群。他们自身资源匮乏，却利用丝绸之路枢纽这一有利的交通位置，通过外交、贸易、接纳难民等方式，将来自东西方各种各样的人群吸纳过来，让他们生活在自己境域之内，贵霜人、安息人、粟特人、印度人……每个外来人群都带来自身原有的宗教、艺术、文化，他们留下的痕迹被今天的考古学家一一发现，再次印证了文化交流对于社会发展的意义。

在世人眼中，广义上的“楼兰”已经不再只局限于西汉时期罗布泊之滨的那个蕞尔小国，而是囊括了从青铜时代直到5世纪在这一地区存续过的多支人群、多种文化，成为一个被极大泛化的概念。本书将在澄清“楼兰”名义下包含的种种不同文化主体的基础上，力求立足百年来的楼兰探险考古史，以大量科学、准确的考古材料为依据，将最新的考古发现和相关研究进展一一呈现，为读者介绍一个真实的楼兰，并从西域史、中外文化交流史的宏观视角对楼兰建立起更系统、深入的认识。

重逢：让文物“说话”，触摸活生生的历史

陈晓露教授的写作，充满考古学特有的质感。她不是复述史书，而是让文物自己“开口说话”。

你会通过一张“绝域之地，遐旷，险无崖！”的纸张残片，感受到屯田楼兰的中原将士在面对罗布荒原时发出的绝望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