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丹之名,最早见于《魏书》,其后的《北史》、《隋书》、《新唐书》等史籍都有传,主要活动于潢水(今西拉木伦河)和土河(今老哈河)流域,于公元907年建立了地方性割据政权—辽朝,在历史发展的大舞台上存在了二百余年,创造了灿烂的民族文化。契丹的发祥地西辽河流域,地处燕山山脉和大兴安岭山脉的夹角地带,是衔接华北平原、东北平原和蒙古高原的三角区域,“负山抱海”,“地沃宜耕植,水草便畜牧”,加之山峦叠伏,草木密茂,河湖交错,有着十分优越的农、林、牧、副、渔多种经济资源。契丹兴起后,产业结构以畜牧、射猎为主,兼有微弱的农业。契丹立国后,农业经济迅速发展,而畜牧、渔猎始终并行不废。这就决定了契丹米、面、肉、乳兼容的饮食结构,形成了丰富多样的饮食文化。
契丹的历朝皇帝都非常重视经济的发展,使畜牧业、农业、渔猎、手工业迅速发展起来,出现了经济发展的繁荣景象。这些经济类型与饮食有着密切的关系,是契丹人食物的全部来源,饮食文化在此基础上展开与发生。近年来,在辽墓的许多壁画中发现有饮食场面和获取食物来源情景的内容,这是契丹饮食文化在绘画艺术中的一种表现方式。
01
一、反映饮食来源的墓葬壁画
契丹早期社会经济以畜牧和渔猎为主,兼有少量的农业。建立辽政权后,畜牧和渔猎仍然发展不衰,家畜和野生动物的肉类就成为主要的食物来源。饲养的家畜,主要是羊、马,其次是牛、骆驼,而不养猪。野生动物有虎、熊、猪鹿、野猪、黄羊、狍子、兔子、天鹅等。辽代还大力发展农业,颁布一系列有利于农业生产的政策,使其农业出现了繁荣的盛况。种植的粮食作物有大豆、高粱、谷子、糜子、黍子、荞麦、小麦、水稻等。在辽代墓葬的壁画中,有许多反映牧畜和狩猎的场面,未见反映农业生产的内容,这与其游牧经济的类型有关。
(一) 内蒙古科右中旗代钦塔拉辽墓[1]壁画的放牧图,绘于前室西壁。耳室门上方绘一群羊,羊群后绘两个髡发牧童,右手挥动牧鞭驱赶羊群。在羊群的右下方绘牛群,分红、黑、白三色。牛群右下侧绘一头红牛与一头黑牛正在交配。牛群左下方绘奔驰的群马。
(二) 内蒙古克什克腾旗二八地1号辽墓[2]石棺画的放牧图,绘于石棺右内壁。全画由马、牛、羊组成一牧群,走在最前面的是两匹全鞍马,之后尾随四匹散马,均作奔腾追逐状。散马之后为牛群,共九头,一牛犊夹于中间,一小牛尾随其后,两头花牛,一头黑牛,四头黄牛,均作低首、垂尾、行走状。最后为羊群,共十五只山、绵羊,作昂首追逐状。牧群后有一契丹放牧人,手持牧鞭驱赶群畜。
(三) 内蒙古喀喇沁旗上烧锅1号辽墓[3]壁画的游牧生活图,绘于墓室西壁。在醒目位置上绘一高轮、长辕毡车,作停歇状,车尾拴一牛,后为追逐奔跑的马群和羊群。车前有三人,牧群后有一手持长鞭、驱赶群畜的牧人。
(四) 内蒙古敖汉旗七家1号辽墓[4]壁画的射猎图,绘于墓室穹窿顶部。以红带隔开6个梯形边框,内各绘一幅画。墓门上方画一红色立虎,其余5个框内各画一人骑一马。西北侧壁骑者骑灰色马,右手握缰,左手扬鞭作打马状。北侧壁骑者骑红色马,左手握缰,右手挥起作策马状。东北面骑者骑灰色马,上身前倾,张弓搭箭正欲射出,腰挎箭囊,内插羽尾箭5支。东南壁骑者骑红色马,拉弓搭箭欲射出,腰挎箭囊。
(五) 内蒙古敖汉旗喇嘛沟辽墓[5]壁画的备猎图,绘于墓室西壁。共绘5个契丹男子,均半侧身向内而立。分前后两排。前排三个,左一人袖手,身着蓝色圆领窄袖长袍,腰系红带,腰右带上挂一黄色扁鼓,髡发,脑后留辫,双目前视,面含微笑。中间一人右手擎一淡红色海东青,左手作抚摸鹰之胸部羽毛状,身着浅黄色圆领窄袖长袍,腰系黄色带,髡发,前额留一排短发,两鬓各垂一辫,双目前视,面含威严之态。右一人双手捧一双白面蓝里高筒靴,身着红色圆领窄袖长袍,腰系蓝色带,髡发。后排左一人双手抱一红色琴,身着绿色圆领窄袖长袍,腰系黄色带,额前至鬓角留一排短发,脑后留一发辫,面含笑容。右一人右手握红色弓,左手执箭2支,身着蓝色圆领窄袖长袍,腰系深蓝色带,八字短眉。整画反映了契丹人准备出猎的情景。
(六) 内蒙古库伦旗1号辽墓[6]壁画狩猎出行归来图,绘于墓道两侧。出行图分三组:第一组为主人的车骑和随从,主人坐骑白马,车为轿顶式高轮长辕,车后有女主人和侍女,三契丹人在备车。第二组为出行仪仗,车骑前有五面大鼓绑缚在一起,由长竿支起,旁站5名汉人鼓手和髡发一人,前有六人。第三组为车骑前导,一似汉人着契丹装,双手握竿挥舞向前。归来图也分三组:第一组为车骑仆从,两驼一车,归来的人物面容疲惫,神态懒散,两驼跪卧,高车架起。第二组为仪仗,六人横排并列,前置一供桌,上置方斗。第三组为前导,两人相对而立,两人相对跪坐,中间置一圆钵状物。壁画描绘了契丹人出行狩猎和猎后归来的景象。
(七) 内蒙古巴林右旗辽庆陵壁画的四季风光图,分别绘于中室东南壁、西南壁、西北壁、东北壁。春景为远山近水,桃花盛开,宽阔的河水中,鹅鸭水鸟嬉戏游耍。夏景天空浓云密布,山脚和溪旁林木丰茂,小丘下盛开三株牡丹,有二、三群野鹿相互追逐。秋景群山逶迤,湖水平静,远方衬以蓝天白云,以写实的手法点缀树木、鹿、野猪、大雁、水鸭等动植物,景象错落有致,富有生机。冬景远山林木已凋谢,溪流封冻,双鹿立于小山丘上,还有群鹿自山上而下,两株苍松亭亭而立。这展示了辽代皇室四时捺钵所在地的景色。
(八) 内蒙古库伦旗6号辽墓[7]壁画的出猎图,绘于墓道北壁。画中有一髡发契丹人,身着绿袍,腰系红带,足穿长靴,右手架一鹰,鹰足系金链环,左手指鹰,回首向左侧之人似语鹰之如何。这种鹰就是捕鹅的海东青鹘。
(九) 内蒙古库伦旗7号辽墓[8]壁画的山林野兽图,绘于墓门门楼之上至地表间壁面上,上部已脱落,下部残留松树、桦树、山石,野猪穿行其间。
02
二、带有饮食场面的墓葬壁画
契丹的饮食丰富多样,在墓葬的壁画中反映出来。综合近年来关于饮食场面的壁画资料分析,内容包括备食、烹饪、宴饮、进酒、进茶、茶道等方面,把饮食的各个环节都表现的淋漓尽致。
( 一) 备食图壁画
1. 内蒙古敖汉旗羊山3号辽墓[9]壁画的备食图,绘于天井东壁。右侧为一长者端坐于圆凳之上,身着黑色长袍,腰束蓝带。左侧为两女仆。右者倚坐凉棚正中的红柱前,首微低,目左视,左手端白盘,右手持一勺作向盘内取食状,前面放置一叠长方形食盒。左者半侧身向外而立,上身着浅蓝色大宽领窄袖短衣,下着粉红色长裙,足穿黑色鞋,双手高举扶住头顶上的红色大盘,盘内盛满肉食。
2. 内蒙古敖汉旗七家2号辽墓壁画的备饮图,绘于墓室东南壁。共画5人,前排4人,后排1人。左第一人为女仆,半侧躬身低首向外而立,双手托一黄圆盘,上放一盏,身着浅蓝色交领宽袖长袍。左第二人为女仆,半侧躬身低首向外而立,双手执物递于第三人,身着黄色交领宽袖长袍。第三、四两人只剩袍角。在第一、二人之后立一男仆,髡发,身着黄色圆领袍。在第一、二人之前放一红色高桌,桌上置一盘一碗。桌右侧有一浅腹火盆,敛口,如意云头状三足,盆内炭火正燃,左侧炭火上放一黄色弦纹长颈瓶。
3. 内蒙古敖汉旗下湾子1号辽墓[10]壁画的备饮图,绘于墓室西壁。共画3人,右第一人为女仆,半侧身向左作走动状,回首面向内,双手捧一曲口海棠盘,内放一白色盏,身着黑色交领窄袖长袍。第二人为青年男子,半侧躬身向外,双手捧一刚从酒瓶架上取出的酒瓶,面向酒瓶作嗅闻状。第三人立于桌里侧外角处,肩以上脱落,左手持一红色圆盘,右手拿一白色巾正作擦盘状,身着浅蓝色交领窄袖长袍。第二人身前放一酒瓶架,左一孔插蓝色修瓶,右孔酒瓶已被取走。在第二、三人间放置一高桌,桌上右侧放一摞倒扣红碗,中间放红、黑小坛各一,左侧放红色食盒一摞。
4. 内蒙古敖汉旗喇嘛沟辽代壁画墓的备饮图,绘于墓室的西南壁。共画3个男子,右第一人为青年,站立于高桌后,右手持一勺伸向左手拿着的白色罐中作舀物状,身着蓝色圆领窄袖长袍。第二人年长者,右手向第三人作指使状,身着红色圆领窄袖长袍。第三人为青年,正躬身弯向火盆,右手执一双铁筷子作拨火状,身着蓝色圆领窄袖长袍。第一人前有一桌,桌上左侧置一圆形双叠食盒,上小下大;右侧放圆盘,内盛3个白碗,后边放2个蓝色小罐。桌前置一黄色酒瓶架,上插3个深蓝色大执壶,似在煮茶。
5. 内蒙古巴林左旗滴水壶辽代壁画墓[11]的备饮图,绘于墓室南壁。左侧是帐门的另一边,红色帐帘用绿带系扎,画面是3个男子的立像,右边一人面向中间一人躬身接茶,身着黄色圆领窄袖长袍,双手捧黑色盏托,托上有白釉茶碗。中间一人身着黄色圆领窄袖长袍,右手提白釉提梁执壶,左手扶右边青年男子所捧茶碗,作倒水状。左边一人穿直领长袍,身体大部分隐入红色帐帘后,目视其他两人,似在帐边听候吩咐。这是为墓主人准备饮茶的场面。

6. 辽宁法库叶茂台辽肖义墓[12]壁画的备食图,绘于墓门西侧壁。画2人站在桌后,身着长袍束腰带,一人头戴黑帽,另一人髡发,各捧盏托,托上有碗。桌为长方形,上正中放一酒坛,盖已敞开,内插一长柄勺。坛旁有两个盏托,托上各有一碗,还有一函一钵。另有一包裹,似乎为主人准备路上用的食品。桌下另有一人,蹲在火盆旁,手拿火筷,在拨弄炭火,火上置一长颈瓶和一带盖小罐,正在温酒或煮茶。
( 二) 烹饪图壁画
1. 内蒙古科右中期代钦塔拉辽墓壁画的原野烹饪图,绘于墓葬前室的西壁。绘有三车,用三叉木棍支起,车旁放一高足火炉,炉上架一口大锅,锅内煮一只全羊,锅旁立一犬,向锅内张望。
2. 内蒙古巴林左旗白音敖包辽墓[13]壁画的烹饪图,绘于东耳室壁上。画髡发契丹人,身着圆领窄袖长袍,身前置三足铁锅,炉火正旺,锅内煮肉。
3. 内蒙古翁牛特旗山嘴子3号辽墓壁画的烹饪图,绘于东耳室壁上。画髡发契丹人,身着圆领短衣,挽袖。其前置两盆,内放肉食,一人手持一柄刀作切割状。
4. 内蒙古敖汉旗羊山1号辽墓壁画的烹饪图,绘于天井西壁。所画人物分上下两组。上组共3人,两人抬一矮桌,桌后立一人,面向桌面,身着圆领长袍,髡发。桌上放2个子母口黑色食盒,左侧盒内盛3个馍,右侧盒内盛3个馒头。桌里侧放箸一双,一个刀形物,一个深腹大碗和3个小碗。下组左侧为一高足深腹大鼎,鼎口外露兽腿和肉块。鼎后立一人,半侧躬身面向外,首低垂,双目视鼎,挽袖,双手握一棍插入鼎内搅动。右侧一人半侧身向外端坐于小方凳上,左手端一黑色圆盘,右手执箸作从盘中夹食状。蹲坐者前置一小方案,右臂袖挽起,手握一刀作切肉状,左手为扶肉状。其后躬立一人,双手托一圆盘半侧身捧向坐凳者,盘内盛3个黑色小碗,身着圆领紧袖长袍,面含恭敬之态。
5. 内蒙古敖汉旗七家1号辽墓壁画烹饪图,绘于墓室东南壁。共画3人,均为女仆。右一人为担坛者,半侧身向内,双脚迈开作走动状,左手拿扁担,右手提坛,另一坛置于地上,身着浅蓝色交领窄袖长袍。中间一人半侧向内半跪状,左手握棍正拨锅下之火,嘴作吹火状,身着浅蓝色窄袖长袍。左一人正面坐于铁锅之后的圆凳之上,上身向外倾斜,右脚踏于小矮桌上,双手握一弯柄状器正在搅动锅内肉食,身着黑色交领长袍。三足铁锅内有食物,其下火苗跳动,正在煮食。锅左侧置一长条矮桌,桌上放盘、碗、盏、箸等,其中一黑碗内放一长柄勺,其他碗内盛红色食物或饮料。
6. 内蒙古敖汉旗喇嘛沟辽墓壁画的烹饪图,绘于墓室东南壁。共画3个契丹男子。左一人只存下半身,其侧出现一长柄勺当为他举起,身着红色长袍,其身前置一带红围子的高桌。中间一人半侧身向内而立,左手似持一巾作擦拭状,身着红色圆领紧袖长袍,髡发。右一人蹲坐于一大盆之后,半侧向外,双手伸向盆中用力作洗肉或割肉状,盆内盛满肉类,身着白色圆领紧袖长袍,挽袖。在人前放置3个三足锅,后边较大,中间者腹深,内煮肉。锅下均燃木柴,火苗跳动。
( 三) 宴饮图壁画
1. 内蒙古翁牛特旗解放营子辽墓[14]壁画的原野宴饮图,绘于木椁东南壁。前桌上放炊具,地上放3个长颈瓶,桌右立一人,髡发,身着窄袖黄袍,腰系带,左手扶杖,右手平举伸指。左立者髡发,长袍,袖手。后一桌上放碗、盆、勺、叠盒等。正中一人席地而坐,身着窄袖红衣,腰系红带。右立者身着圆领紧袖红袍,腰系红带,左立者身着蓝袍,手抱一物。此桌前置二器,一为圈足高杯,一为方形火盆,一侍者身着黄短衣,踞坐于桌前。宴饮场上还有奏乐、起舞助兴,背景以山间、树丛、群鹿为衬,显示出契丹人原野炊饮的生活情景。
2. 内蒙古敖汉旗羊山1号辽墓壁画的墓主人宴饮图,绘于墓室东壁。共画4个男子,墓主人半侧身向右端坐于砖砌半浮雕的黑色椅子上,右臂肘枕于椅背上端,左手扶膝,身着红色圆领窄袖长袍,足踩红色方形木矮凳。身后立一双手捧盂的契丹人,身着白色圆领窄袖长袍。墓主人近前的侍奉者,躬身面向墓主,双手捧一托有曲口小盏的海棠盘作恭请主人饮酒状。其后立一契丹侍者,半侧身向内而立,面向主人,双手捧一垫有方巾的方盘,上放一小口带盖大罐,身着白色圆领窄袖长袍。墓主人前置砖砌半浮雕式黑色小方桌,桌前侧放一带子母口的黑色浅盘,内盛3个西瓜。桌后侧放曲口竹编式浅盘,内盛石榴、桃、枣等水果。
3. 内蒙古敖汉旗下湾子1号辽墓壁画的墓主人宴饮图。绘于墓室东壁。墓主人袖手,半侧身向右端坐于红色木椅上,头戴软脚幞头,身着紫色圆领紧袖长袍,双脚踏在红腿蓝面的矮凳上,面含微笑,双目前视。椅后立一女侍,半侧身面向外,袖手,身着黑色交领窄袖长袍。桌一侧有一侍女,半侧身向外而立。回首面向主人如有所语,双手捧仰莲纹红色温碗,内放蓝色执壶,身着红色交领紧袖长袍。正中放一高桌,上置2个红色长盘,内盛形似桃子的水果。近主人一侧桌上放有红托蓝盏一组,黑色箸一双。背景为红框黑边的大屏风,上墨书契丹文字。
( 四) 进饮( 进食) 图壁画
1. 内蒙古敖汉旗下湾子5号辽墓壁画的进饮图,绘于墓室西南壁。共画4人,左第一人为契丹男子,袖手,正面而立,身着白色圆领窄袖长袍,双目视向第二人所端之碗,面含严肃之态。其他三人均汉人装束,半侧身向外而立,目视第一人,表现出恭敬之态。左第二人右手托一黄色大碗端向第一人,左手举到肩部,身着蓝色圆领紧袖长袍。左第三人双手捧一浅盘,内放一黄色大碗,身着浅蓝色圆领紧袖长袍。左第四人双手捧一黄色洗,身着白色圆领紧袖长袍。在四人前,左放一叠食盒,右放一黄色三足曲口浅腹火盆,盆内燃烧炭火,上放2个执壶,一带流,一为凤首。
2. 内蒙古巴林左旗滴水壶辽墓壁画的进食图,绘于墓室西北壁。共画3个成年男子,髡发,身着白色圆领窄袖长袍。右边一人躬身而立,左手端筒形钵,右手持一勺放在钵内,眼神专注于钵。中间一人侧身而立,双手捧红色大盘,盘内放4个倒扣的碗、碟,一双箸,一把匙。左边一人躬身,右手提三足提梁鼎,左手持勺。
3. 河北宣化下八里5号辽墓[15]壁画的进酒图,绘于后室东南壁。共画4人和器皿。左边绘一张褐色方桌,桌上有两摞倒置的白色小碗和一个白色深腹花口盆,盆内放一红色勺子。桌后站着两个男子,右边一人身着深绿色圆领长袍,双手捧一白色平底盘,盘内放一白色花口碗。左边一人髡发,身着浅绿色圆领长袍,手拿白色执壶,壶口斜到碗口处。画面右边影作一扇敞开的红色大门,两个妇人一内一外在门口相遇。
( 五) 茶道图壁画
1. 内蒙古敖汉旗羊山1号辽墓壁画的茶道图,绘于墓室西南壁。共画7人。5个成年男子立于高桌周围,桌后立3人,桌两侧各立1人。桌后右一人正身而立,微低首面向桌右侧者,身着白色圆领长袍。中间一人半侧身向右侧,面向桌右侧者似有所语,身着白色圆领长袍。左一人半侧身向左,低首面向桌左侧者似有所语,双手呈操作状,身着白色圆领长袍。桌右侧者侧身向左而立,左手端一小盏正往盏托上放,身着白色圆领长袍。桌左侧者侧身向右而立,双手捧一盛果子的圆盘,身着圆领窄袖白色长袍。桌上放四套盏杯,一个带盖罐和一盘一碗,盘内盛果子,有的盏内盛枣。桌前左侧一髡发男童正袖手压扶竹笥之上,下颌抵于腕处双目紧闭作鼾睡状。女童居右,蹲坐于一个三足大火盆之后,作拨火状,正在煮茶,双目注视火盆上放置的2个瓜棱壶。
2. 河北宣化下八里6号辽墓壁画的茶道图,绘于前室东壁。共画3男2女和家具、器皿。左右两侧各绘一长方形桌,左边的桌上有夹子、刷子、刀锯、勺、箸、盖罐、提梁壶、方盒等。桌后一髡发男子,怀抱白色执壶半侧身而立,身着黄色圆领长袍。桌前一童,半侧身而坐,身着土红色交领衣,挽袖,身前放一茶碾,右手推碾,正在碾茶。碾前置一漆盘,内置白色小碗。桌子右前方置火炉,炉上放白色瓜棱壶,一髡发男童跪于炉前,身着土黄色圆领长袍,左手扶膝,右手执团扇火。右桌上放花口盘、壶,桌前置录皿顶式盖盒。桌左后角立一妇人,双手托盘,半转身回首。妇人身后一髡发男子,双膝着地,身着蓝色圆领长袍,双肘压着茶罗子,手背托下巴。
3. 河北宣化下八里7号辽墓[16]壁画的茶道图,绘于前室东壁。共画8人,分两组:南面一组4人,由1个女子和3个不同装束的幼童组成。南面第一人为髡发男童,手撑双腿跪于地上,一束髻童子双足踏其肩上,双手伸向吊篮,取篮中的桃子。其左前方站一契丹男童正用衣兜接桃子。桌旁站立一年青女子,右手持带叶桃子一个,左手指向取桃之童。在这四人中间放置茶碾、朱漆盘,盘内有锯子、毛刷、茶砖,茶炉上放一执壶,炉前有一曲柄团扇。第二组人物由4个童子组成,其中三人蹲踞,藏于桌子和食盒之后,最后一人站立,四人皆面右窥视前方取桃之童。人物前面放朱色方桌、食盒,桌上放茶具、文房四宝等。
03
三、壁画内容所反映的饮食文化
在辽墓壁画中,包含了契丹饮食文化的一部分,尤其是饮食场面,从备食、烹饪到进饮(进食)、宴饮、茶道等方面,形成一个序列,在一定程度上再现辽代契丹人的饮食过程。
契丹人的生活环境为草原、森林地区,在经济类型上畜牧业和狩猎业占有重要地位。农业虽然在契丹立国前就已存在,快速发展却在立国后由于受汉族经济的影响才卓有成效。所以,在辽墓壁画中不见农业生产的场面,只见畜牧和狩猎的画面,这与农业非契丹传统经济有很大关系。
畜牧业一直是契丹社会经济的命脉,在建立辽政权后,虽然南农北牧的经济类型不同,但就全境来说,畜牧业始终为主要的经济类型。“契丹旧俗,其富以马”,说的就是契丹人主要依靠马、牛等牲畜而富国强兵,也成为契丹人赖以生存的饮食来源。
辽太祖之妻述律皇后曾说:“吾有西楼羊马之畜,其乐不可胜穷!”[17]耶律阿保机在征伐河东地区及女真族时,曾夺取驼、牛、羊十余万,马二十余万,分散牧于水草丰盛之地,在漠南、漠北、西路、浑河(今辽宁小辽河)都有牧地。辽太宗天显二年(公元927年),耶律德光即皇帝位,“阅群牧于近郊”。可见,辽代早期畜牧业发展的盛况。《辽史》卷60《食货志下》记载:“自太祖及兴宗垂二百年,群牧之盛如一日”。天祚帝时,“马犹有数万群,每群不下千匹”,[18]932马匹数达一千余万。到天祚帝末年,“累与金战,番汉战马损十六七,虽增价数倍,竟无所买,乃冒法买官马从军。诸群牧私卖日多,畋猎不足用,遂为金所败”。[18]932说明辽代契丹族以畜群为生,一旦失去赖以生存的牲畜,就会亡国灭朝。辽代灭亡的一个原因是损失了大批牲畜,狩猎又供给不足,没有了畜牧经济的支柱,丧失了饮食来源。
在辽墓壁画中,反映放牧和牲畜的内容很多。本文所列举的三处放牧壁画,都采用写实的手法,描绘了草原上真实的游牧生活情景。如内蒙古克什克腾旗二八地1号辽墓石棺画中的放牧图,以起伏的山岗为远景,近衬托以小道、柳树,在宽阔的草地上,马、牛、羊各自结群按顺序向前奔走,而且神态不一。在群畜之后还有放牧人,手持牧鞭作驱赶牲畜状。整个画面格调明朗欢快,草原气息极为浓郁,反映了辽代契丹人畜牧业的繁盛状况。
契丹人的渔猎经济有着传统的历史,在社会经济中占有重要地位,直到建国后仍然如此。在《辽史·本纪》中,多次提到历朝皇帝的渔猎活动,用猎物充军食,或宴饮取乐或祭祀,不过皇帝渔猎纯属游乐,另一方面也反映了渔猎作为契丹人的重要经济活动。本文所列举的辽墓壁画中的出猎图、归猎图、射猎图,都形象地表现了当时契丹人的狩猎场面。内蒙古敖汉旗七家1号辽墓壁画的射猎图,在墓室穹窿顶壁面上分六个区绘狩猎内容,其中一幅绘猛虎,另外五幅绘射猎者;虎头东尾西,长尾上翘,细腰粗腿,双目狰狞;射猎者皆骑健马,有的作策马扬鞭状,有的张弓搭箭欲射猎物。画中的虎与射猎者生动逼真,表现出一个狩猎的宏大场面。
辽代皇帝的渔猎活动,形成了四时捺钵的定制,即春捺钵捕鹅、钓鱼,夏捺钵避暑障鹰,秋捺钵射虎、鹿,冬捺钵避寒出猎。四时捺钵,不仅是辽代皇帝的活动,也反映了契丹平民的经济活动。《辽史》卷68《游幸表》记载:“朔漠以畜牧射猎为业,犹汉人之劭农,生生资于是乎出”。宋人张舜民在《使辽录》中说:“北人打围,一岁各处所,……如南人趁时耕种也“。可见。狩猎在契丹人经济生活中的重要性。在内蒙古巴林右旗辽庆陵壁画中,所绘山水为春、夏、秋、冬四季风光,构图严谨,鸟兽形象生动,展现了辽代皇室四时捺钵所在地的景色。内蒙古敖汉旗七家2号辽墓壁画中的双鹰图,绘的海东青立于鹰架上,这种禽类是春捺钵捕鹅捕鸭主要的辅助性工具。《辽史》卷32《营卫志》载:“皇帝得头鹅,荐庙,群臣各献酒果,举乐。更相酬酢,致贺语,皆插鹅毛于首以为乐。赐从人酒,遍散其毛。”这种头鹅宴虽然是契丹皇帝和大贵族的游猎活动和大宴群臣的礼仪,但也说明了渔猎生产是契丹族食物的重要来源。
契丹的饮食非常丰富,肉食成为饮食中常见的食物,既有家养的牛、羊、马,又有野生的虎、熊、野猪、鹿、狍、黄羊、兔等,做法包括煮、炙、腊、脯。宋朝使者路振在出使辽国归来后作《乘轺录》,记述了参加辽筵的情况,即:“以驸马都尉兰陵郡王宁侑宴。文本器盛虏食,先荐骆糜,用杓而啖焉。熊肪羊豚雉兔之肉为濡肉,牛肉为腊肉,割之令方正,杂置大盘中,二胡雏衣鲜洁衣,持悦巾,执刀匕,遍割诸肉,以啖汉使”。这次宴会上的菜肴,包括了肉粥及熊、羊、野鸡、兔、牛、鹿、雁、鹜、貉等多种动物的肉食。在辽墓壁画烹饪图中,有很多煮肉的画面。羊山1号辽墓壁画的烹饪图,下组左侧画一深腹高足大鼎,鼎口外露兽腿和肉块,鼎后立一人,挽袖,双手握一棍插入鼎内作用力搅动状。另一蹲坐者在小方案后,右臂袖挽起,手握一刀作切肉状,左手为扶肉状。羊山3号辽墓壁画中的烹饪图,在人物中间放置4个铁锅,大锅口露出三块肉,锅下皆燃烧火苗,旁一人不断地撅折木柴,另一人手挽袖,口衔刀,准备割取正在煮熟的肉食。烹饪图中煮的肉食,不能断定属于何种兽类,但不会超出以上所列举的动物。
辽代建立后,大力发展农业生产,面食对于契丹人来说也很注重。《辽史》卷50《礼志二》记载,契丹皇帝在接见北宋告哀使进献新死皇帝遗物的仪式上,“大臣进酒,皇帝饮酒。契丹通,汉人赞,殿上臣僚皆拜,称‘万岁’。赞各就坐,行酒肴、茶膳、馒头毕,从人出水饭毕,臣僚皆起”。馒头即肉包,在契丹人宴饮的场合都要“行馒头”。巴林左旗滴水壶辽墓壁画中的备食图,两位髡发青年男侍抬着一个红色大漆盘,内盛馒头、馍、馓子、点心等面食。敖汉旗羊山1号辽墓壁画的烹饪图,上组画面的桌上放两个黑色食盒,左侧盒内盛装3个馍,右侧盒内盛3个馒头。馒头、馍、点心等面食应为辽代常见的主食。
在辽上京(今内蒙古巴林左旗林东镇)、中京(今内蒙古宁城县铁匠营子)、东京(今辽宁省辽阳市)、南京(今北京市西南郊)一带,有“园圃”,种植蔬菜,东京、南京的蔬菜产量并不低于中原地区。契丹的蔬菜除种植外,有相当多的数量来自于野生。在大兴安岭东南麓和燕山北麓一带的丛林草原中,生长着多种野生山珍,如猴头、蘑菇、金针、蕨菜、山葱、山韭等,这些都是契丹的佐菜原料。辽墓壁画中虽没见具体的菜肴,但备食图中绘有许多食盒,盒内可能放有饭菜。
契丹地区盛产桃、李、梨、杏、枣、板栗等干鲜水果,还有欧李、山丁子、山梨等野生山果,特别是培植了西瓜。胡峤的《陷北记》载:“自上京东去四十里,至真珠寨,始食菜。明日东行,地势渐高,西望平地松林,郁然数十里。遂入平川,多草木,始食西瓜,云契丹破回纥得此种,以牛粪覆盆而种,大如中国冬瓜而味甘”。敖汉旗下湾子5号辽墓壁画的备饮图,桌后右侧放一浅盘,盘内盛西瓜2个,桃子4个,石榴1个。敖汉旗羊山1号辽墓壁画中的宴饮图,内盛3个碧绿色长圆形西瓜;后侧放竹编式浅盘,内盛石榴、桃子、枣等水果,有的石榴、桃把上带树叶,鲜嫩欲滴,令人垂涎。
在契丹人的日常生活中,与酒密不可分,国家举行的各种典礼仪式上都要行酒,以酒成礼,如祭山仪、告庙仪、丧葬仪、宋使见皇帝仪、册皇后仪、正旦朝贺仪等。契丹人还以酒行事,凡婚丧嫁娶、兴兵致役、生儿育女、节庆吉日等事类,也要饮酒,即饮酒之风非常盛兴。辽墓壁画中,备饮图、备食图、宴饮图都画有酒具及饮酒场面。敖汉旗羊山1号辽墓壁画的备饮图,桌上左侧摆放一曲口长盘,内放2个瓜棱小罐,右侧放2个仰莲纹温碗,一温碗内置一壶,右桌角上放一盏。桌前地上放带四孔的酒瓶架,每孔插一修瓶,瓶口加封泥,下垂白色长方形小鉴。瓶架右侧放一大瓮,内斜置一勺,勺柄外露。这些盛酒具和饮酒器,都是为了契丹贵族随时宴饮而备,从一个侧面反映了辽代饮酒的风俗。
茶叶在北朝时期就已传入北方草原地区,契丹受唐代饮茶的影响,最晚在立国之初开始饮茶,并成为契丹社会的风俗。辽代境内的气候和地理条件,决定了其国内不产茶叶,主要通过与五代和北宋的贸易和馈赠而获取茶叶。《契丹国志》卷21《南北朝馈献礼物》记载,契丹皇帝举行生辰仪式,北宋给他的贺礼中有“金、酒、食、茶器三十七件,……乳茶十斤,岳麓茶五斤”。契丹的饮茶方法有两种,在辽代早、中期时为煎茶,辽代晚期为点茶。宣化下八里7号辽墓壁画中的茶道图,在人物中间,置放茶碾、朱漆盘,盘内有锯子、毛刷、茶砖,茶炉上置一执壶,炉前有一曲柄团扇,其煮茶用具就是点茶的表现。
辽墓的壁画中还表现了契丹人的饮食过程和饮食器具。契丹大贵族的饮食,往往由几个乃至十几个男侍女仆奉侍,而且要经过备食、烹饪、茶道、进食、宴饮等一系列过程,场面非常宏大。敖汉旗羊山1号辽墓壁画中,包括了备饮图、烹饪图、茶道图、宴饮图,这四幅图共绘男女仆人20人,有煮饭者、煮茶者、侍食者,反映了墓主人生前奢侈的饮食生活。在壁画中还涉及诸多类型的饮食器具,有炊煮器、饮酒器、饮茶器、煮茶器、盛食器、贮藏器、进食器、分食器,还有宴饮的餐桌、椅及放食的木桌、酒器架等家具,在质地上分瓷、陶、漆、木、竹编等,具体有盘、碗、碟、盏托、温碗、执壶、瓶、壶、罐、瓮、鼎、釜、茶碾、食盒、箸、刀、勺等,这些器具在考古发掘中都发现类似的实物。
壁画的宴饮图,多数描绘的是家居的情景,而且从饮宴方式、食物结构、器具类别等看,深受汉民族饮食风俗的影响。契丹本为游牧民族,野炊露餐为其传统的饮食方式,食物也以肉食、奶食为主,器具多为木、皮质。建立政权后,辽代统治者大力提倡兼容汉民族的文化,在饮食方面也受到很大的影响,出现诸多的家居宴饮场面并非偶然。在另一方面,仍保留契丹民族传统的饮食内容,如煮肉、野炊等。翁牛特旗解放营子辽墓壁画中的原野宴饮图,以山间、树丛、野鹿为背景,墓主人席地而坐,在音乐、舞蹈的助兴下,宴饮玩乐,表现出契丹人在广阔草原上的豪放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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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余论
辽代墓葬壁画,均以写实的手法,艺术的形式,反映了契丹人的经济生活和烹饪、备饮、进饮、茶道、宴饮等饮食场面,构图巧妙,布局适宜,画技高超,寓意深远。其中,茶道图尤为珍贵,表现了选茶、碾茶、煮茶等一系列过程,绘出的茶道工具和用具十余种,主要有加工碾子、煮茶炉、点茶执壶、存茶箱子和用茶杯子。所有饮食画面中有男有女,还有孩童,人物形象惟妙惟肖,场面阔绰,可想当时人们对饮食的热衷程度。
辽墓壁画所反映的经济类型为契丹人传统的获取食物的畜牧业和狩猎业,并不见农业,着重突出了游牧民族的特征。在饮食方面涉及饮食方式、食物结构、饮食器具、庖厨布局等,既兼容了汉民族的饮食风俗,又保留了契丹族自身的饮食内容。本文虽没有罗列全部的辽墓壁画,但多数为新发现的资料,以艺术的形式表现契丹的饮食文化内涵。
作者:张景明( 1966- ) , 男, 大连大学美术学院教授, 民族学博士。
来源:《大连大学学报》2007年2月第1期
版权|文章转自公众号“吃的考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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