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我在考大学,中国美院和浙江大学都在招工业设计。
那时并不清楚这个专业是做什么的,只知道和我喜欢的东西有关联。
后来,我读了浙江大学的本科,中国美院的研究生,再到德国继续学习。
毕业后在慕尼黑西门子设计总部工作,那是全球最大的设计公司之一。
受邀原研哉策展的HOUSE VISION 未来之家“绿舍”
2004年,我还在西门子设计手机,使劲研究手机按键如何排布,品牌识别性。
2007年,苹果第一代智能手机发布,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手机物理按键不存在了。
他当初邀我去德国,就是希望有一天我能回来,把学到的东西带回中国,影响和推动中国工业设计的发展。
中国虽然在设计领域落后德国,但活力、机会、发展高于德国。
在这里我很难想象明年会发生什么,预见不到远处的自己,这也是我最后决定回来的重要原因。
2005年,我创办了自己的设计顾问机构YANG DESIGN。
头几年,我从设计师变成一个设计团队的管理者。这个公司的任何一个岗位,我都做过,HR、财务、销售…忙于经营。
我记得安藤忠雄的一句话,30人左右是一家设计公司保证品质的理想规模,好像是这样。
做一个大规模公司的经营者,我并不快乐,更多的货币回报并非是我做设计的意义所在。
我们逐渐保留最优质的团队和项目,不能做到最好的品质,那就放弃。
面对这么多诱惑和机会,我希望去做出选择,放弃没意义的诱惑,专注于真正有意义的事情。
人的一生有限,如果什么都做,就意味着什么都做不好。
他建议我每年只做一到两件作品,品质足够好,是可以留存很久的。
我们必须改变态度,设计并非是商业的工具,而是独立存在的。
设计应该很好地解决人与人、人与物、人与自然、人与社会之间的关系,这种关系应该是友善的,而非对立的。
我在不断做减法,让自己变得单纯一点,才能看清什么是没意义的诱惑。
一位设计师,如果能看清楚自己擅长的,并专注做到最好,他的作品一定是独一无二并对这个世界有正面启迪意义。
眼前的现实世界由近及远,从清晰化为模糊。感官被限制到一个纯净美好的世界中。
雨、雾、雪、冰形成的“虚空”,抽象成了中国绘画与诗词中的“留白”。
将多余、没有意义的全部去除,只保留最重要的,进而成为了一种人文精神与审美嗜好。
若体现到产品设计上,我会比较喜欢用渐变、磨砂半透或是透明的材料。
如果体现到空间、展览与装置上,我一直尝试可以让视觉层层叠嶂却可穿透的“虚”空间。
作为一套展示系统,可以任意组装与拆分回收,这是符合可持续发展的原则的。
我希望自己的作品,不仅好用好看,还是能够令人感动的。
我们还持续在自己的“CMF实验室”中,研究各类材料的创新应用。
发现一款材料很有意思,就去做尝试,无论是传统还是现代的。
过程中80%左右都会失败,最终能应用到产品开发的约20%。
有一些产品市场反响不错。另一些是以设计为导向的,诞生出了一系列限量版作品,如折纸沙发、空气沙发等。
因为在材料上的突破应用,还陆续被包括法国蓬皮杜艺术中心在内的国内外美术馆收藏。
2005年到现在,中国的设计环境,发生很大变化。在德国曾有一位老师说,中德设计相差50年。
这几年政府、企业,对设计的重视度越来越大,出现十分热闹繁忙的景象。
可是我们对设计的认知还不够,对知识产权的重视还不够。
一件优良的产品,从诞生到畅销全球,必须依托于一个国家成熟的产业基础及强势的文化背景。
畅销全球的德国轿车,让人联想到二战时精美的德国坦克。
意大利的家具、服饰品牌,美学品质之高,是脱胎于手工艺的产业基础。
苹果、特斯拉、谷歌之所以诞生在美国,因为它是全球互联网产业最发达的国家。
从农业文明、工业文明到数字文明时代,欧洲的设计发展是循序渐进的。
中国的工业设计存在着一个断层,没有完整意义的经历第一次、第二次工业文明,突然进入第三次工业文明。
设计沦落为商业的工具,除了快乐,愤怒是我做设计的另一个驱动力。
名创优品、拼多多等这样的企业上市,是对于知识产权的漠视,伤害的是一个国家的品牌。
让设计师无法纯粹面对设计本身,而要考虑设计以外的很多东西。
“追求自己手艺的进步,并对此持有自信,不因金钱和时间的制约,扭曲自己的意志或做出妥协,只做自己能够认可的工作。一旦接手,就算完全弃利益于不顾,也要使出浑身解数完成。”
如果从我自身经验去理解所谓的“职人精神”,其实当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满足自己的快感!
在没有任何外在压力的情况下,做这件事本身是快乐的。
这是一种信仰式的价值观,而非投机式的、功利主义的价值观。
日本设计师原研哉先生曾到我的博物馆拜访,他看到我们所做的一整幅时间轴对比研究图。
对比的是在同一时间点,西方与中国在设计上所发生的大事记。
原研哉问我:有宋代的么?我回答:很遗憾,还没有整理进去。
体现在国画上的“留白”,瓷器上圆、方、素色的单纯质感,以及后来的明代家具。
既然中国在宋代就出现了极简审美,那为何当下中国主流人群的审美嗜好与价值判断,更喜欢喧嚣、繁琐、贵重材料堆砌的东西?
▲杨明洁设计作品 法国标致508 e-Bike智能电动单车
关于文化,我的德国导师 Dieter Zimmer 教授曾对我说过的一句话:我们必须认真对待“文化”这一概念,将其视为精神,而将设计视为标准。
即便经历断层,文化也会从根源上,以某种方式自然地继续生长。
而非浮于表层的符号或形式上的模仿,我希望能够从文化的根源上开始思考,然后设计。
我想,一个国家的设计水准,其实并不在于那些看似喧嚣、宏伟、浮华的表面,而是在于究竟有多少人愿意为了一件单纯而美好的事物,坚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这一次非常幸运,普象携手越来越好国际设计大赛,邀请杨明洁老师进行沙龙主题演讲。
AI时代已经悄无声息地到来,面对这一新的变革。每一位设计师心中都有个大大的问号?未来的生活会怎样,未来的设计会怎样。

此次论坛共邀请五位行业嘉宾,
他们从设计、文化、经济、生活方式等角度
探寻智能化时代,设计行业所处的趋势与机遇
挖掘设计的核心价值,与深度创新方法论
从而帮助更多设计师
发现趋势,把握本质,迭代升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