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场作文，触发功夫

前些日子，家里一直在商量给外公外婆报个出国玩的老年团，仔细看了看，生活节奏还挺慢的，想着他们也一把年纪操劳大半辈子，不如趁着身体还硬朗，看一下这个世界的风景。

听我们说了这事儿，外公只是拉着外婆的手笑着，我看他另一只手好像有些局促不安的摆动着，也没放在心上。外婆嘴上一直在说着“这么贵啊，算了吧”，但看她一直看着那些照片，也一定是动心了。“去吧”，外公轻轻说。

本都准备好了，谁也没想到事情发生得这么突然。

外公那天去买菜，路上不小心被人撞了下，一个没稳住，就摔进了医院。当时我们还在家看着电视呢，接了电话外婆立刻就跑到门口拿了钥匙就走，急的鞋子总穿不进去。我只能嘴上说别担心，心里却慌得想哭。

到了医院以后，外婆见了外公就是一顿臭骂，拦都拦不住。我跟着母亲去缴费办手续，走回病房时发现房门没关，刚要走进去，看看眼前的一幕，我又退了出来。

外公的一只手被外婆双手捧着，另一只手伸出去，慢慢抚着外婆的头发。阳光挺好的，照进病房里，两个人都发着光，白发变得有些透明。

我记得我看过一句话“我想跟你一不小心就白了头”。大概就是说他们吧。

我站在病房门口，听外公有些低沉地开口，“前些天就觉着这腿好像有问题，还真是。对不起啊老太婆，你要一个人去玩了。”

外婆又骂了起来：“说什么呢，我哪儿也不去。”外公有些局促的劝她：“这哪行啊，外头多美啊，你是该去走走。”

我听里面半天没了声音，以为是外婆被说服了，刚要进去就听到句“哪里都没有你重要”。

我忽然就眼眶热了。我知道外婆有多想要出去走一走，辛苦了大半辈子的田里人，多想出去看一看。

但她现在不了。她只紧紧握住外公的手。

从前车马很慢，书信很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两只手装着爱，就再难去往其他的地方。

后来我找到了一个全景地球的微博，每天都会发不同地方的照片，是365°可以将手机来回动着看的那种。我每晚都会拿去给外婆外公看，两个人头靠在一起，新奇地看着这些他们此生或许再难前往的地方。

但这样的选择，不也很好吗？

陪伴永远是最长情的告白，而你比整个世界都要重要。

从前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当被问及为何不愿同父母一起住在苏城时，祖父只是弯下身子沉默地抚摸着他脚下的渔船，过了良久才开口：“没了它，我该怎么办呢？”

祖父站在他的船上在波涛中穿梭，就像一抹从银白色毛皮巨兽的背脊上滑过的暗色刀影。

我在南方所见的多是那种小巧的乌篷船，精美得就像用墨汁轻轻画在河岸的空白处的，它们是穿着淡色布裳的船娘的吴侬软语，是船头残留的诗意的荷香。但祖父的船确实这么不同，它简陋得就像是顽童随手勾出的轮廓，又像是在水中生长的一片枝丫。

北方日晒雨淋下的渔船对于南方长大的我来说就像一个未解的谜。

我读不懂渔船，读不懂祖父。

祖父大多时间都如北方那沉稳安静的阳光，只有在夕阳西下，在老屋那晕染开来的橘色灯光下才会略显健谈，他轻轻地向我诉说父亲的往事，向我诉说年少时父亲曾在渔船上养过一只落单的水鸟，但在没多久后它就飞离到了远方。但说完，他就静静地不作声了，像是忽然沉浸到了一个安静的梦中，他凝视着屋边的角落，我知道，那里放着多年前去世的祖母年轻时的笑颜。

望着眼前这个孤苦的老人侧脸上岁月的沟横，我轻轻地轻轻地开了口：“您愿意搬来和我们一起住吗？”

祖父依旧沉浸在他的梦里。

我要回家了，回到我的“故乡”，那个有着我十几年记忆的城市。

离开北方离开祖父。

祖父要将我送到车站，临走前，我望见了祖父的渔船，它横在已结了冰的水面上，孤独地守望着，它被冻在这个偏僻的世界一角，等不到一只水鸟的造访。

祖父把行李交给我后站在了原地，无声地注视着我一步步向前走去，我不住地回头望着祖父，看着他渐渐矮下去，矮下去，就像一根在水中泡久了渐渐干瘪的木材。而在我们身边还站着那么多那么多相同的年轻人，他们离开自己的父母与故乡，义无反顾地飞向了世界各地。

水鸟们倾听着来自远方的呼唤。

但那些渔船却选择留下来，留在这片土地上，停泊在他们最珍贵的回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