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中考《西游记》说起
我是苏州中学的一名高中语文老师。教了16年书，接触不少家长和学生，关于语文被问的最多的一个问题是：成绩怎么提高？如果要在这之前加上一个期限，大概是能有多快就多快。
我想，借用曾经教过的徐丽婷同学在高三语文复习卷上写过的一段自省，作为恳切的回复：语文到最后，没有套路，没有模式，不靠刷题，只有靠清晰的思路、强大的表达力和丰富的阅读素养。
强大的素养、能力从哪里来？从读书中来。
莫提默·J·艾德勒【美】在《如何阅读一本书》（1940年）中曾经说，阅读的作用有三个：娱乐消遣、获得信息、增进理解。我想他们可以分别解释阅读让你快乐、让你知道、让你睿智。而有了这三点，成为学霸，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了。
前几天，高三同学听了一场关于高考语文的讲座，其中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比喻，想要分享给大家：
1. 小学时，一节课教你和面，作业是和面；一节课教你擀面皮，作业是擀面皮；直到教会你包饺子，考试就是包饺子。
2. 初中时，一节课教会你包饺子，作业是回家蒸包子。考试的时候，考的是烙馅饼。
3. 高中了，上课给你一个锅，你要煮出满汉全席！
到了高中，我们要烹制出色香味俱全的满汉全席，要成为学霸，应该阅读，学霸应该怎么读呢？我想就以中考名著《西游记》为例，作一些高中语文学习视野下的分享。
首先来看一个中考的原题：
（2017年苏州中考）取经路上，孙悟空因和唐僧产生矛盾曾三次离开。其中哪一次是他主动离开的？后来又是怎样回到唐僧身边的？请简述。
这道题目，在座的同学都能回答。
取经初期，孙悟空打死了七个盗贼，唐僧骂了他，悟空负气离开，后来是在东海龙王和菩萨的劝说下，才回去。
从考试角度，很多阅读都停留在初阶，就是读情节。初阶可能有用，有同学认为好玩，仅此而已，而我今天要跟大家分享的是阅读的进阶：读深意。
这道题目相对应的《西游记》的回目是第14回“心猿归正，六贼无踪”。有一个成语叫“心猿意马”大家都知道，小说中，心猿指孙悟空，意马指白龙马，这里的六贼，包括：
一个唤做眼看喜，一个唤做耳听怒，一个唤做鼻嗅爱，一个唤作舌尝思，一个唤作意见欲，一个唤作身本忧。 “原来是六个毛贼！你却不认得我这出家人是你的主人公。”
他们分别对应的是眼耳鼻舌意身，大家想过没有，这一回只是讲了孙悟空打死六个盗贼，套了“金箍儿”。我们再往前追溯一下，孙悟空是在哪里学会72般变化的？
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这个斜月三星洞，就是心字。所以，这里是他修心的开始，而14回的眼耳鼻舌意身，就是我们平常所说的六根清净的六根。六贼就是六种情根，外在的诱惑去除了，把心归于正位，才能一心一意去西天取经。
这一回还有一个很有寓意的东西，就是“金箍儿”，孙悟空看到藏着金箍儿的花帽非常漂亮，是自己给自己戴上的，“金箍儿”有个雅名，在原著中叫“定心真言”，把心定住，方可保唐僧西天取经。
所以14回是非常重要的一回，他告诉我们孙悟空灭了六贼，灭了外在的诱惑，把心归于正位，他才往西天取经去了。
我们再去联系其他回目来看。其中58回“二心搅乱大乾坤，一体难修真寂灭”，为什么会有六耳猕猴？何为二心？ 何为一体？人有本心、本性，人也有魔性、妄心。平日里赤胆忠心、受紧箍咒约束的孙悟空是理性的、是符合社会规范的，其实也是被外界精神文化改造过的，而那个六耳猕猴是潜藏在意识深处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孙悟空，是那个有魔性的、不被驯服的孙悟空。一个皮囊，装有二心，便生出很多麻烦，悟空打杀此猴，才断了“二心”，复入正轨。
14回、58回，讲了孙悟空去除外在诱惑、灭了自己的魔性，收心敛性西天取经，这是一个悟空修身、修心的过程，是成长的过程。这是孙悟空修心的过程，也是他成长的过程，所以读到这一层，就是读到了深意。
再举个例子，是一道模考题。
（模考题）鲁迅评论吴承恩《西游记》“神魔皆有人情，精魅亦通世故”。你认为唐僧、孙悟空、猪八戒和沙僧四人中，哪一个最富有人情味？请联系小说内容谈谈你的理由。（4分）
那怪一闻此言，丢了钉耙，唱个大喏道：“那取经人在哪里？累烦你引见引见。”行者道：“你要见他怎的？”那怪道：“我本是观音菩萨劝善，受了他的戒行，这里持斋把素，教我跟随那取经人往西天拜佛求经，将功折罪，还得正果……今日既是人与他做了徒弟，何不早说取经之事？”
选文中“那怪”指？ ，请写出以他为主角的一个故事名称。
这道题的答案就是猪八戒，有人说，这一只猪，救活了一本书。在取经队伍里，孙悟空是当仁不让的种子选手，为了要和孙悟空相匹配，队伍中要选一个具有动物特征的人物，大家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是猪？为什么不是猫、狗、鸟之类的。
猪是极其可爱也是极其现实的，人们对它太熟悉，以至于无法赋予它任何浪漫色彩。也就是说猪代表了人类生活中最世俗、最平凡、最贪图享乐的一面。贪吃贪睡贪色偷懒。说是八戒，一戒不戒，活在当下，脸皮很厚还兴高采烈。他能获得现代人的很多共鸣。所以猪八戒是一个享乐主义者，现实主义者，他能得到现代人很多的共鸣。
这是《西游记》有意思，更有意义的部分。也是提升你的部分。
有时，我们可以把视野打开一些，把《西游记》与其他的文学作品关联起来，或是看一看它所转换而呈现的其他艺术表现形式。
比如脱胎于西游的红楼梦，比如从现代人的视角出发，讲了关于一群人在路上寻找当年失去理想的《悟空传》（今何在），比如林奕华创作的话剧《西游记》、葛饰北斋的浮世绘《西游记》等等。
这些不同的作品，都基于西游，又不断丰富了新时代语境下的对西游的理解。也说明了《西游记》是一部奇书，为后世的各种变形演绎提供了相当大的自由空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条西游之路，读书就像取经，真经或在天边，或在眼前，只有赖于你能否凝神静气、专一持久。就像电影《一代宗师》中说的：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但愿大家能在阅读中不断进阶，获得真知，取到真经。
最后，预祝各位同学能中考顺利，希望美丽的九月，能在苏中的校园遇见美好的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