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人听到地理,都会想到“诗意行走,大好山河”。作为研究人地系统耦合及其相互作用的综合性学科,地理学呼唤着更多人从可见的世界到未见的世界,从我们的生活“舒适区”跳脱出来,去认知、理解系统演变过程,从而更好地预测地球和人类的发展,为破解可持续发展议题提供基础性支撑。
2024年6月24日-7月11日,北京大学地球与空间科学学院以“八千里路、云和月(科学旅行),八千里山川、冷暖和天地(地球系统)”为主题,围绕祁连山东段,用总行程约4000千米闭环科学行走开展地球系统科学野外教学。苏州中学10名师生有幸加入其中(6月29日-7月10日),跟随专业团队体验科学训练。本期微信,为您推介这次难得之旅——遇见祁连,以地球系统科学的名义。

这次行程是北京大学地空院大三学生选修课《地球系统野外建模》的教学内容。即使参加活动的苏中学生都是地球科学爱好者,专业知识储备和实践能力还是有很大差距,对此,负责课程对接的苏州中学地理组徐艳老师起初有点忐忑,祁连课程总设计师北京大学季建清教授肯定地说:不用考虑难度,真自然呈现的必然是复杂的样貌,不同水平的学生必然会有各自的收获,我相信十六七岁少年的学习能力。
揣着对照设计的中学版考察手册和期末考试结束后临时生吞的理论知识,师生们充满期待,踏上行程。

△学习手册第一页,高铁途中的思考题(郑皓宇同学)
苏中师生加入考察队的前两天,来到张掖七彩丹霞、嘉峪关与悬壁长城。学期末作为教学案例,通过纸上文字学习思考,当下望不到头的到河西走廊铺在眼前,熟悉又陌生。
周昶宏同学欣喜道出了高一同学共同的心声:我们可以用与游客迥然不同的专业视角看周围景观了!

△现学现用新软件,手机要与岩层平行,大家都在探索尝试着
刚上手的GIS地质地形图、电子罗盘成为新的学习工具。在七彩丹霞呈现的向斜核部,同学们跟着老师们的指导,用测出的产状数据回应北大学长们前一段考察中测得的断裂走向、尝试与河西走廊的位置作关联,在嘉峪关悬壁长城及关口长城实地观察中讨论其选址的原因及影响。



29日晚上季建清教授的小班课,串联了武威、金昌等前一段我们未参加的河西走廊考察区域,从构造开始,推演人文历史与环境气候变化之间的关系。更如画龙点睛一般,引导我们用地球历史视角思考人类与自然环境的关系。
时空尺度拉的无比宏大,然而落在每一个考察点的当下,却又那么具象可触摸。
带着这一启发和视角,随后几天的考察点上,根据实测数据与观察,同学们不断深入思考祁连造山导致的盆山分化、体验不同海拔人居环境的巨大差异。白天测量观察请教、晚间沉淀学习讨论,关于河西走廊的兴衰故事在高中生的心中勾勒的逐渐清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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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洲之歌:人事与天命的争斗回响
——面对自然的主宰,我们该朝向何方?
【选自付珉睿同学返回苏州后完成的
考察报告《兴.衰》第一部分】
(一)
大汉盛世,灿烂辉煌。
苏武捋着灰白的胡须,擎着牧羊杖一日日向东南眺望沙海中的蜃楼时,一定也已经料想到这番盛世。只是他也许未曾想到,他来时荒无人烟的河西走廊,已被开拓为一片繁华的贸易地。
汉武帝在回击匈奴的同时,敏锐地发现了西域的巨大战略意义。从此以后,通过河西走廊探索西域就成为了帝王霸业的重要组成部分。然而,这一过程远非一帆风顺。从苏武的探索到张骞的开拓,再到东汉班超稳固霸业,历经十几代人的砥砺奋斗,这般繁华终于——看似——无懈可击。
未曾想到,随着东汉末年,群雄纷起,天下大乱,三国鼎立,河西走廊的繁华局面也骤然一去而几百年未返,直到下一次熙熙攘攘,已是五百多年后的盛唐时分。在那之后,河西走廊又几度兴衰,直到近代中国成为列强刀俎下的羔羊,清政府无暇自顾,河西走廊也沦为无人问津的边陲。这一番番兴衰纷乱,似乎仅仅和文明本身的兴衰沉浮相辅相依,并无他迹可循——这便是著名的“文明决定论”。
真的如此吗?在北大季教授的授课中,我得到了一种崭新的解释——纵观人类文明产生发展的整个历史,几乎总是在与自然做抗争,河西走廊亦不例外。回顾公元以来的中国年平均气温变化图(图1),温暖时常常孕育盛世,而寒冷时总是兵荒马乱,其吻合度令人难以置信。

图1
整个中国皆如此,而在河西走廊这样地处大陆性气候中的盆地绿洲的特殊位置就尤甚了。两晋南北朝和明清前期,虽在东部也有所谓“盛世”,但其影响难以波及到边疆,加上南宋丢失了对中国北方的控制,使得河西走廊也在安史之乱后日趋衰颓,直到近代一蹶不振。
由此,有人提出了“环境决定论”的思想,欲图与捉摸不透的历史演变轨迹相抗衡。这一论调的独特性在于,它不仅看到了整个中国气候对河西走廊的影响作用,更注重局部气候对河西走廊的决定作用。相比于周边的高原地带,河西走廊的地形相对平坦,海拔仅有1500-1800米,加上冰川融水的滋养,使得此处成为大西北的“天赐福地”;加上独特的盆地地形影响,这里的气候变迁与中原地带大有不同,从而凸显了局部气候更强有力的决定作用。
很快,随着“文明决定论”针锋相对地被提出,二者孰是孰非的争论便始终悬而未决。但这一“唯一性”的争斗始终忽略了一点:环境与文明本就是相互影响、不可分离的。
(二)
天命人事,难舍难分。
我们固然不可否认,在人类历史漫长的过程中,绝大部分时间都被自然气候扼住咽喉:温暖的气候丰富了自然界可供人类使用的资源,造就了初级生产力的繁盛,也催化了人类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进步;而在新兴生产力的脆弱萌芽时期,哪怕是一点风吹草动、一次饥荒天灾,都可能使几百上千年的文明积累毁于一旦。河西走廊上无数没落的传说古国,便是最厚重的案例。
然而,昔日繁华的古城遗址,荒废后几十年就会被风沙掩埋。我们难以尽知河西走廊的沙地下埋藏了多少汉唐的瑰宝,但可以肯定的是历史的剧变、文明的萎缩一定加剧了自然对河西走廊的吞噬。即使这里是沙漠绿洲的“风水宝地”,但文明没有了人类的足迹和盛世的滋养,结局大概只能是回到瀚海阑干。
由此,从来不是环境与文明一者主宰着沙洲上的生死茫茫。所谓文明,皆为人事与天命的争斗回响;盛世绝非只是温暖的气候所赐,更有中华先民祖祖辈辈的生产力与心血结晶。
时间的齿轮步入近代,随着人类改造自然的能力飞速发展,环境对文明的影响力正逐渐减弱,我们自然不能把当今的盛世归功于“第四次暖期”。历史纷纷扰扰,有风沙水石书写的“大历史”,有王侯将相书写的“小历史”,可归根到底,人类文明以来的历史,都是人民书写的历史。透过“环境决定论”的消极与“文明决定论”的偏执,君可见,人类在与环境斗争的过程中,正一步步地改造着世界,放大我们——“文明”——的决定力量。
儒家自古强调,在“听天命”之前,必先“尽人事”。河西走廊的开拓者们也许明白自己的伟业有朝一日会被风沙吞噬殆尽,但人类,不会因此停下自己的脚步。

东大沟考察点,是祁连野外建模课的核心技能训练地。前一晚何涛教授的小班课《东大沟填图准备》提到的野外技能和制图软件,对高中生而言仿佛是翻不过去的大山。经过讨论,我们迅速调整了定位,将考察重心放在样本采集、岩性识别、构造判断、古洋壳证据推理等方面。

东大沟是一座天然岩石博物馆。是岩石爱好者的天堂。数十亿年来的一次次的岩浆活动、变质作用和地层沉积,为这里储备了丰富的岩石基础,光照、温差、风力、流水、冰川等各种外力参与的风化、侵蚀、搬运等作用则将它们从岩层中“释放”出来。
大小不一、分选无序,肆意铺叠在古冰川U形谷底、在大洪水V形冲沟里、在河堤河床上……同学们仔细推测:到底是冰川搬运、还是流水分选?然而太难一一区分了。在祁连,大自然果然不会为你呈现课本上、考题中那样易识别的简单意向。





△发现石炭纪煤层
第二天,何老师率领无人机组大学生继续补充数据,中学生则跟随剖面测量组。季老师、李老师带一组小分队攀爬难度较大、裸石遍布的南向坡,将植被覆盖好、容易攀爬的北向坡留给了苏中小分队。

△南向坡和北向坡
抬眼看去几乎是绝望的:太高了,太陡了,怎么可能爬得到?!因为昨天在其他沟谷高处已经采集到了碳酸盐岩和砂岩样本,同学们默认这大概率是类似的沉积层,我们不知道费尽辛苦爬上去意义是什么。

△北坡小分队和南坡小分队
教授们以为我们不敢上,在对面坡大声指示:可以走的,向上爬!
东大沟是真野外,完全没有通讯信号,无法电话多沟通请教。那么,别多想,上去看看再说吧!体力较好的几个师生在坡面上奋力攀登……
非常意外,登临露头时,我们发现,岩层并不是预设的碳酸盐岩。根据硬度推测,很可能是硅质岩成分。果然,带着样品回到山下,季老师肯定了我们的猜测,并表示了赞赏。

季教授指出:硅质岩露头对约定洋壳到陆壳的演化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据此可以推测祁连东大沟洋壳曾经是深海或半深海洋盆,其后进入浅海阶段(这一点可用古生物化石约定)。一定意义上很好地限定了洋壳到陆壳演化的精细模型。如果硅质岩很纯或者泥质较多,甚至可以约定洋盆属性为大洋抑或是弧后小洋盆。而这这很可能是东大沟尚未被界定过的属性。我们雀跃不已,只是不畏难与累往上爬罢了,却意外收获了巨大的发现!
求真之路,不正如此?

于是至此,带着前置资料学习、结合现场的科学观察与信息采集,同学们已经可以尝试构建一个东大沟可能的地层模型了:


△上图为郑皓宇同学绘,下图为卜若珊同学绘

从专业视角看,同学们的绘制谈不上严谨和科学,权作高中地科爱好者的一个建模小尝试吧。
但这是一个珍贵的体验过程,胡珉同学在后来的总结中写到:
岩层和地貌记载着构造运动、古气候、古生物、河流、冰川等留下的痕迹,它们相互作用为我们形成了一套地球系统观。
由样本的性质可以推知它的形成环境,进而进行建模思考,推演一段完整的地球故事。建立的模型不可能完全一样,但有这些岩石遗产作为佐证,我们可以一步步修正模型,去演化得到最近似的结果。
每一块石头背后都是一段厚重的地球史诗。
喇家遗址,“东方庞贝”,4000年前黄河上游民和官亭盆地上的大地震及其引发的次生灾害将先人的故事永远的定格。喇家村被掩埋的尸骨无声的讲述着人类的大爱。


掩埋地震遗迹的是大洪水还是泥流?
2023年11月28日积石山县中川乡金田村再次上演了几乎一样的悲剧。这一场景为喇家史前悲情给出了不争解释,教科书式的呈现了地震后的土壤液化作用:即地层较深处的水被挤压到表层地下浅表的沙土与地下水混合形成强烈液化喷涌而出,形成“平地泥石流”。
比起4000年前悲惨,金田村的人烟被一夜夷平过于鲜活。面对地质灾害的巨大破坏力少年的心灵被地与震撼着。


震撼带来的不是无力呻吟,而是“我们能做些什么?”此行是为了,在默哀与肃敬中,思维依然在接受着科学研的训练。
喇家遗址博物馆里,在江大勇教授的引导中观察地面的垂向裂隙、填充沉积物的颜色与形态,思考真的发生了地震?是大洪水堆积还是泥流填充?在建模的思路中推演可能的地质事件。
金石村灾后被彻底夷平的荒地上,对着泥流摧毁的空楼,季建清教授声音低沉却振聋发聩:面对地震,我们地质工作者是有责任的。午后燥热,久已干燥的泥流腾起着飞尘,少年的心是澄明的。

△北京大学江大勇教授为同学们讲授地震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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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珉睿:
每一次地震,都能为人们带来一手的鲜活资料,这是一个事实;而接手这些带着生命沉重的资料,还意味背负起强大的责任感,研究者只有站在这样的立场上,尊重遗殇,敬畏灾难,方能不负当下,不负历史。我们愿用学识有所担当。
卜若珊:
学会质疑。质疑不一定是推翻学者的研究成果,而是更为透彻的多维度的了解结果的得出。
例如:为何可以通过现场的调查判断地震的发生,如何区分裂纹是由地震造成或者收缩造成……这一系列的疑问可以引发更加深入和系统的思考,进而可以构造地球科学体系和对于自然的思考。最终或许成功导向的就是季老师所说的对于地震、对于常见灾害的研究探索,和,作为地质学者、地理学者的担当。
在后几天的黄洮交汇处,思考完地质条件对黄洮“泾渭分明”的影响后。她的思绪再次回到了这一个主题:
交汇处摆动而波动的界线体现着他们的不同却又不断的相融。这何尝不像极了人类文明与自然的碰撞,当人类发展,当自然变化,人与自然永远无法永远相敬如宾,永远平稳和谐的共生,一如一场暴雨也会将原本的“泾渭分明”打散、模糊,人和自然难免会造成碰撞,发生摩擦,工程造就的滑坡地震,全球变暖的自然破坏,地震砂涌的喇家村惨案……无法避免的冲突时时刻刻地发生着,无人知晓下一场摩擦会发生在什么地方,就像变换的天气造就了无法预测的黄洮交汇线。
历史上曾有许多成功案例彰显着人类的智慧,在满足自身发展的同时不断维持着界线的稳定。鉴古观今,在仍无法控制的灾难面前,或许诸如美国学者痛心疾首的发问“地震的定义到底是什么”这类问题,便是当今地球科学学者探索的动力与使命。以独立的思考与批判的精神,以谦卑而敬畏的姿态,进行对地球系统科学的探索,肩负起地球科学学者应有的担当与责任。
实习队离开喇家考察点。思考没有结束:如此危险,为什么他们不搬离此处?远远的,同学们还不忘从车窗回看,为祖祖辈辈生存在此地的人们寻找栖息在这片“危险之地”的理由:
喇家遗址的聚落遗址和墓葬等遗迹分布在黄河二级台地上,这种布局既便于取水又避免了洪水直接冲击。同时,这种选址也符合古代羌藏类游牧民族对墓葬和宗庙的选址要求。
人类是依存于环境的,但一方面,人类利用自然环境中的资源发展生产、提高生活水平;另一方面,也必然承受着自然灾害对人类生活和生存构成的严重威胁。
将近论古,将古论今。宜居地的选择,是人类永恒的命题。其重要性,在地球环境恶化、全球气候变化的今天,已然愈发凸显。地球科学,研究的是远古,着眼的是我们的今天和未来。
△同学们把积石山地震照片调成灰白


毛沟与和政线,乃至下一条刘家峡水库及黄河古镇,是对整条祁连线的回扣和点题。
从知识和理解层面,古生物与化石本就是高中生尤其是高一地科小白们更为亲切的,更何况一路走来,同学们已经初步领会地球系统建模思维了。
毛沟椒子沟组地层挖出的古生物腿骨、临夏地质公园、和政古生物博物馆、刘家峡恐龙国家地质公园……新近纪红土层和第四纪地层中惊人的古生物群埋藏,揭示生物与环境协同演化的真相。是青藏高原隆升带来的一系列构造运动、气候变化与生物演化相互作用的生动例证,展示了自然界中生命与环境的复杂关系及生物多样性的动态变化。

△北京大学李文博教授在毛沟行进路程中帮助苏中同学

△郑皓宇同学与北京大学同学一起测定剖面


结合资料与理解,同学们构建了一组古生物为主角的地球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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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昶宏:
和政地区,以其丰富的古生物化石资源闻名于世,尤其是四大古动物群——三趾马动物群、铲齿象动物群、披毛犀动物群和真马动物群,见证了地球历史中构造运动、地形隆起、地貌变迁、气候变化及生物演化的壮丽篇章。
约数百万年前,随着青藏高原的隆起,和政地区也经历了剧烈的地壳抬升,地形从海洋逐渐演变为高山盆地。这一构造运动不仅塑造了今日的地貌特征,还深刻影响了区域气候。随着海拔的升高,气候逐渐变得干冷,形成了独特的生态环境。
在这样的背景下,四大古动物群依次登场。最初的巨犀动物群,适应了温暖湿润的气候,随后气候转冷,铲齿象等耐寒物种出现,标志着动物群的一次重大更替。随着地形的进一步隆起和气候的持续变化,三趾等适应寒冷环境的动物成为主角。最终,真马动物群的出现,标志着该地区已完全转变为现代高山草原生态系统。
然而,这一系列的变迁并非一帆风顺。山地地形的复杂性和易发性地质灾害,如山洪、泥石流等,对生物群落构成了严峻挑战。许多物种在适应新环境的过程中逐渐消亡,而另一些则通过演化,如增强耐寒性或寻找新的栖息地,得以幸存并继续繁衍。
和政四大古动物群的变迁历史,是地球构造运动、气候变化与生物演化相互作用的生动例证,展示了自然界中生命与环境的复杂关系及生物多样性的动态变化。
△剖面采集到化石
最后一天考察结束后,苏中小分队在大部队之前进行了一次总结讨论。大家分享了这趟科学旅行盛宴中印象最深的事情,也感叹自己前后的一些显著变化:
有同学表示看事物时候,终于学会真正去欣赏了,除了表层美,还有丰富的内涵;有同学表示家长一直期待自己能有的大局观,借由地球系统观,在这次考察中终于开始有所领悟了。大家还重点讨论了个人考察报告的主题及构思,相互给予优化建议。

我们跟随几位同学的感想来听听他们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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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起点如是,兜兜转转八千余里,我们来到了故事的终点——故事的起点
“三界众生,六趣轮回,如旋火轮。”人生大抵亦如此,所谓轮回,不必狭义理解为死与生的流转,人生在世,大抵亦是在无数个轮回中寻寻觅觅罢了。
至于这场盛大的故事,我愿如此叙述:故事不长,也不难说,相识一场,实属缘分。故事中写了什么,不必一一赘述,大家都是这个故事的亲历者——在青海湖边结上露水的木栈道上望天,所见甚为震撼,虽不是最美的星空,却也是疲劳中颇为宽慰的一段时间。后来我们又于拉脊山山脊上俯察大地,察看山体中的种种奥秘——地层界线、诸类不整合以及将一些生涩的知识代入现实的实践。

八千里山川日月,虽曾经有所踏足,却未曾以如此视角探察世界的每个角落。
那么这次旅行遗憾吗?
当我们真正找到这种考察的状态时,行程已然接近尾声——这是这次旅行的遗憾。
止于遗憾吗?
不!
这次故事从相遇开始便已注定了不以遗憾结尾。作为高中生,我们学习到了作为地质学者的研究理念与方法,并将其外化为我们看世界的路;我们将课本照进现实,真正的体会了学习的真谛。至于所执着的考察的完满,可能仅仅是执着于那份未能尽早融入的遗憾吧。
终点将至,确切一些,还剩19分钟。最后,时间不会回头,生活没有结果,我们要学会的是要有进一寸的勇气,亦有后退一尺的从容,不念过往,不畏将来,不负当下。最后的最后,向内求便生生不息;无所求,必满载而归。忘记这次的遗憾,看向将来。
愿大家每个人故事的结局都对得起当初的出发。

△郑皓宇同学57页图文并茂的考察报告

(来自苏中22少预郑皓宇,经过12天的祁连野外建模学习,他已经被北大地空院成功圈粉。实力不弱的他已经立下了考入北大地空院的愿望。)
其实我一直在思考,我为什么会喜欢地球科学,我应该以何样的态度面对无时无刻不在消逝的时间,继而引发了我如何对待我的学习生活等一系列问题。
我想解答:我为什么会喜欢地球科学?
于是我毅然决然的在繁重的学习生活中选择了参与地理科考,我想离地理更近一点,更加深度的观察真正的大学地理生活,更加靠近的窥探未来的地理世界。我将它撕开了一小道口子,我想看看它的内部世界是否如我曾看到过的外表一样,我想知道我对它的热爱是否只是想象与欺骗,这样他透出的光可以让我看清我的内心,可以铺亮我想追逐它的路。
其实细细回想这十天的科考,我当真学到了很多知识吗?我能跟上每次跑野外吗?我能毫无怨言的早期、爬山、学习我曾好不感兴趣的岩石吗?答案其实是否定的。我前几天总是认为我不停的抱怨是我不够热爱,我应该像打满了鸡血一样不断不断的如饥似渴地汲取这些新知识,于是我有些懊恼,审视,质疑我对地理的态度,对地球科学的态度。
可是,在不经意的无数个时刻,地理带给我的是无尽欢愉。我意识到我从前对岩石完全不感兴趣的想法来自于我的狭隘,当置身于历史、板块、气候……环境结合起来的时候,无法被感知的微观矿物这时被赋予了无尽的时空知识,这或许就是地球系统思维。
这交错着的质疑与欢愉无不彰显了矛盾,可今天,当科考真正的要画上句号的时候,当我抽身完完全全地回望这个过程的时候,我想,正是这一次次的质疑与矛盾之后的前行不断地坚定了我对地球科学的热爱,它或许被肉体的疲劳所麻痹,但它永远不会在思想与心中跌落高坛,至少我现在是如此坚定的认为的。
我同样想解答:我应该以何样的态度面对当下,或言面对我当下占据了绝大部分心神的学习?
不过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所以我只能说,今天和大家的交流和跟杨睿学姐的交流给了我启发,抛给我一块浮木,让我得以在接下来的洪流中不至于混沌而任凭其左右。
我一向是乐于表达的,也一向是乐于倾听的,至于原因大概就是今天在notes里面写的那段话:
“知识是我们的眼睛,因为知识背景和知识框架的不同,所观察到的世界是完全不同的。
所有人知识与分享的碰撞,则是让我们能够看到彼此眼中完全不同的世界。这样一个世界,在知识与思维的交汇中,在不断的被我们步量中,变得五彩斑斓。”
这是我来参加本次野外实习的意义,世界这本书,我渴望多翻一页;这同样是我愿意倾听与表达的意义,这样我能够打开别人世界那扇窗,一窥多样世界的风景,从而丰富我的见闻,丰富我的思维,丰富我的地球科学系统思想。
这么看,我好像在解答第一个问题,但其实,这同样启发了我的第二个问题,加以杨睿学姐的分享我更加深刻地意识到:
生活与学习本就是一个一步一脚印的过程,没必要知道的太多,没必要展望的太高,聚焦当下,与宏大的尺度对待自己的烦恼,一切问题将会迎刃而解。

(来自苏中高二卜若珊,获2024年地球科学奥赛省区一等奖。繁重的高考学习的压力下,高中两年来能坚持地球学科的学习与训练,自己暗自引以为豪。)
相较于平日里自己外出考察或者学校组织的考察,得益于众多教授的悉心教导以及学长学姐的专业知识,这次考察使我们得以从真正专业、系统的角度看待地质现象,且通过建模的方式将猜测与发现化为切实有用的研究成果,从而反演出构造运动的历史,这一个完完整整的过程,是我们在未来的地球科学学习中应当努力追求的研究方式。

(来自苏中21少预的资深地科爱好者钟文同学,作为第17届国际地球科学奥赛国家队队员的他,八月份将在北京参加由北京大学地球与行星空间学院承办的本届地科奥赛)
是的,有了近年的思考与积累,苏中地理组已经准备着手把苏州近郊已有的野外考察线路和丰富的地质学习资源用地球系统的视角统整起来,并把这些资源从野外链接进课堂,也在思考国标课程的新的校本化思路,以期让更多的地科爱好者和地理爱好者受益于这一方法与思维。


八千里山川,构造与地貌
山川与河湖、灾害与遗迹
气候与生命、尺度与维度……
没有孤立的现象
只有等待被构建的联系与模型
正如何涛教授在最后一个考察点
带给我们的启发:
真相只有一个,但模型可以有多个
真相也许难以到达
但思考和探索没有止境
这也是最可能接近真相的路径
回来后的几天里,同学们各自沉淀、整理
提交了自己的考察报告/总结:
卜若珊《又见祁连,遇见祁连》
欧阳尹超《临夏地区新生代动物与
地球环境变化的辩证关系》
郑皓宇《祁连地球系统建模总结》
付珉睿《兴·衰——地球历史观下的
环祁连科旅断想》
胡珉《蛇绿岩套与古地形》
……

无论各位同学的兴趣点落在哪里
无论偏学术还是偏感性
无一例外都在用
地球系统的思维方式
观察、整理、思考
各自基于观察和思考尝试建模
可观察、可迁移、可验证
基于事实,有逻辑可循
逐渐剥离个人的主观臆测
致谢
感谢北京大学地球与空间学院的支持
感谢季建清教授、江大勇教授
何涛教授、李文博教授
感谢各位北大学长学姐
感谢各位老师和同学
在本次祁连实习中
给予苏州中学师生知识层面的教授
方法层面的指导
思维层面的启发与引领
以及生活上的亲切的关爱
感谢各位家长朋友对孩子兴趣的
鼓励和全力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