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杨小米+毛茸茸
微博/@杨小米1988
你好,我是小米团队的毛茸茸。
前几天在大学同学群里聊天,聊到了一件我们全班都很难忘的“挑战”:给小学生上课。
可能大家都觉得上课枯燥,但给别人(尤其是小学生)上课,不仅不枯燥,甚至是我人生中最具挑战性的事情之一。
还是学生的我们
成了别人的老师
19年,我考入北方一所大学的戏文专业。
大学里,我们有位姓范的老师,教学特别不拘一格。他在大三下学期的时候,直接给我们“邀”来了一次“挑战”。
原来,范老师有个老友,是市区某个实验小学的校长,想给自己的学校引入戏剧课,让学生们了解、扩展些新事物,探索不同的可能。
校长当时的计划是,让范老师找几个学戏剧的朋友,在每隔一周的周四下午的最后两节课(大概是三点多到五点),去给四年级一共五个班的学生,教授戏剧戏曲方面的知识。
范老师一听,就想起了他的爱徒们——就是全班只有十几个人的我们班,老范特意来问我们的意思:
“你们愿不愿意每周一次去给小学生上课?
本来就是实验性质的,你们不要有压力,授课内容自由发挥就好,我们绝不干涉。
去给别人上课肯定比平时上课好玩,而且来回车费报销!”
老范都这么说了,我们还说啥?答应呗!
当时我们之所以痛快答应,一是老范的情面,二是觉得有趣,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们都觉得:
我们可是天之骄子/女,教一群小学生还不是玩儿一样?根本不用费工夫嘛~
带着骄傲的心态备课
就是这样的天真,让我们狠狠摔进了大坑里。
不过,我们凭自己的努力,从坑里一步步爬了出来~
当时,我们答应后,便在教室商量了一节课,最后决定:
先教学生理论知识。
即我们自己整理PPT,去给他们讲,他们学校会把阶梯教室给我们做讲堂。
再指导实践。
即我们分组搜集筛选剧本,去他们的每个班上,给他们排戏,学期末还可以排一出汇报演出。
我们原本的计划是,一个学期,前半学期上理论课,后半学期教实践。
上理论课的时候,不用我们全班十几个人都去,我们就把人分成三组,每组四五个人,轮流去给他们上课。范老师也会陪我们一起去。
我被分配到第三组,我们组四个人,两男两女。
分配好之后,我们很快开始准备理论课的课件。
有的同学课件主题是京剧,有的同学主题是契诃夫,有的同学主题是莎士比亚。
而我们的主题是旧上海时期的电影,因为都是黑白片,我担心剧照不吸引人,还放了好多女明星的靓照(其实也是夹带私货啦,有阮玲玉、周璇、胡蝶、上官云珠、王人美、蒋天流等)。
当时我可骄傲了。
觉得我私下心水的这些女明星都风华绝代,怎么可能拿不下那些毛都没长齐的小学生呢?
以为是降维打击
没想到自己被打击到了
因为我被分配到第三组,所以前几周我们组是不用去的。
据前两组去的同学说,这帮小学生颇为难缠,上课都不听讲的。
当时我没在意,觉得可能是你讲的传统戏曲、外国戏剧,小孩子没兴趣也正常;
我讲的可是电影诶,还有好多漂亮姐姐(民国女明星),小孩子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等到了我们第三组去的那一天,组里的四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想打扮得兼具时尚与庄重,好让学生们生出几分畏惧之心(我们就是越没有什么,越追求什么)。
但因为大家没有西装,所以我们组的两个男生都抹了头油;
而我们两个女生则化了妆,她穿了压箱底的皮鞋,我换上了买回来后八百年不穿的深蓝色高跟鞋。
等我们到了学校,进了阶梯教室,看到他们五个班的学生都坐在台下,台上的我们难免有些惴惴。等一张嘴讲,就露了怯。
而且小学生们对我们的讲课内容完全没有兴趣,自然也没有给我们面子。
讲课不到十分钟,台下嬉笑打闹的声音,就盖过了我们的声音。
光是台下嬉笑也就罢了,还有的学生很精,会直接跑上来,双手扒着讲台,望着我说:“老师你好漂亮!”
我正窃喜呢,谁知他下一句是:“我可以下去买包辣条吗?五分钟就回来!”
我心里冒火,但脸上还要保持优雅:“小朋友,先坐回去吧,有什么事等下课再说哈~”
他给我翻了个白眼,一溜烟儿地跑回座位了。
教室里依旧吵吵闹闹的,范老师几次出声维护纪律也没用,直到后面几排有俩男生打架,打到桌子翻了,被摁在地上的那个嗷嗷惨叫,引得年级主任进来呵斥,这才控制住局面。
上课草草结束,回去路上,我们四个觉得挫败极了。
范老师安慰我们:“没事,小屁孩都这样,之前你们班的XXX还被气哭了,妆都哭花了!”
几节理论课下来,我们这帮所谓的“天之骄子”,发现小学生根本不像我们刻板印象中那样低幼。
他们有自己感兴趣的内容和认可的教学模式,我们既然教书就应该去适应学生,而不是想当然地强灌知识。
我们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了代价。
既然有挑战
那我们就改变策略咯~
等四组轮完,快两个月过去了(因为我们是隔一周给他们上次课嘛)。我们没有准备新的课件,而是聚在一起开了个会:
现在有两大问题,一是这帮小孩子不懂什么梅兰芳、程砚秋、布莱希特、契诃夫,也没兴趣了解浪漫主义、写实主义、自然主义,我们授课内容就不对。
二是几个班挤在阶梯教室,人多管不住纪律,纪律不好,啥课也不好教。
基于此,我们觉得必须改变策略:既然理论课“征服”不了小学生,那就直接上实践课,教他们演戏!小孩子对角色扮演总是感兴趣的吧~
于是,我们全班再度打乱分为五组(每组2~3人,我这一组两个人,我和男同学老汪),每组选一个剧本去教学。
这次我们吸取了经验,选的剧本尽量“低幼”一点,那些先锋前卫的话剧是万万不选的,就连《雷雨》也不合适,那选什么好呢?
我们组选的是《武林外传·李大嘴智斗瞎老娘》,IP是家喻户晓的电视剧,原本讲的是同福客栈的厨子李大嘴,骗他双目失明的亲娘说,自己中了武状元。
为了把谎给圆上,他拉着同福客栈的所有人(佟湘玉、白展堂、郭芙蓉、吕秀才、小贝),陪他的瞎老娘演了一出戏。
风格幽默,人物众多,立意还能落到李大嘴的孝心上,这不比春晚小品好?
我和同学老汪负责教四年级2班,我俩提前商量说:
我们手里的剧本《武林外传·李大嘴智斗瞎老娘》,里面人物一共7个。而四年级2班一共30来个同学,给全班安排角色,显然不可能。
所以我们采取的是自愿原则,选出14个愿意演出的同学,把他们分成两组。
我带一组,老汪带一组,同时排练《武林外传》,哪一组排得好,最后的汇报演出就哪一组上(最后的决定权交给范老师)。
剩下的十几个同学,就留在座位上看排演或者写作业。
嗯,这样总可以教好他们了吧?
解决了挑战
还发现了学生的表演天赋
然而,我们以为从大方针到小攻略都做好的时候,却没想到,接下来的上课还是出现了两个不大不小的挑战:
第一,像地球上所有的班级一样,学生们大部分还是比较听话的。
但总有那么两三个男同学是刺儿头,只要他们一闹,课堂纪律就不受控制了。
虽然没有阶梯教室里人那么多、闹那么凶,但授课还是没法儿开展了。
所以第一节实践课的时候,我看着台下吵闹的学生,心想完了完了,这个班咱肯定带不好……
然而!和我搭档的同学老汪,高中暑假去幼儿园兼职过,管得一手好娃。
只见他无比利落地从讲台上抽出一根棍子(似乎他一早就知道那里有棍子),在空中轻轻一晃,一下狠抽到讲台上,“谁在吵?!”
一时间,教室鸦雀无声。
(其他班级就没有我们这么幸运了,我有个同学为了课堂纪律,都跟最调皮的那个学生拜把子了,但人家还是不给他面子,哈哈哈)
之后他还私底下跟我说:“他们闹,你别害怕,你就一拍桌子,然后指着那个最不听话的,死死盯着他,他就怕了,知道吗?这招屡试不爽!”
我试了好几次,发现这招确实有奇效。而且因为发现老汪和我都不好惹,之后班上的纪律也好了不少。毕竟,学生们也会看人下菜碟嘛~
纪律问题管好了,排演就相当顺利了。
然而,第二个挑战很快出现了。
原本,这些小演员们热情都很高,不争番不抢角色,我给他们分配好角色后,他们拿上剧本(我们事先打印了20份),就老老实实听我讲剧本、说要求。
小孩子们的领悟能力确实有限,有时候我说了他们也不懂,那我就会演一遍给他们看。
比如我说,这里不能光说难吃,要配上呕吐的表情,然后我会做一个眯眼吐舌头的怪脸,他们就会一边笑一边模仿。
但我们的课是隔一周上一次的,所以学生们往往需要一个比较久的时间进入状态;
而且小孩子很容易走神,我这里正跟别的学生讲解呢,他/她就跟后面坐着的同学聊天去了,我也需要及时把他喊回来。
但这些其实也还好解决,教室里是安装了电视剧屏幕的,我们每次拍戏前都会先播15分钟的《武林外传》电视剧,把氛围调动起来,他们就能很好地进入状态。
克服了挑战后,我还发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
每个学生在演戏方面的天分都不一样,大部分小演员领悟力都中规中矩,跟着剧本台词走;
也有混子小演员,不记台词,但临场发挥的效果不错;
最让我惊喜的是一个细眼、长脸、扎着马尾的女生,她被分配演瞎老娘。
一开始,她也是演得中规中矩,带着稿子说台词。等几节课上下来,在我的要求下,她已经把台词背下来了。
这时候她像突然开窍了一样,眯着眼睛、弓着背,说起话来慢慢悠悠,尾音拖得老长,活脱脱就一老太太——而且还是自带喜剧基因的那种。
说实话,当时第一次看到这个女生脱稿演下来,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老汪,对不起了,我这个组,终究要打败你,选上汇报演出!
后来也确实如此,在“瞎老娘”精彩表演的带动下,我们表演组的“李大嘴”“佟湘玉”“莫小贝”等也非常活跃,在接下来的两节课中纷纷背下了台词,我对他们也不吝夸奖。
还真别说,我发现,当你去吼学生的时候,他们也许会怕,但眼神里总是有不服的;
可是当学生们和我心力往一处使的时候,一切都非常和谐。
到放学了他们还想再排,眼神里都有光~
演出大获成功
我们心里甜滋滋的
最后的汇报演出,学校原本说要在操场搭舞台,但后来因为种种原因还是只在阶梯教室举行了。
因为阶梯教室容纳的人有限,所以观众只有四年级的全体同学、校长、学校部分老师、范老师和我们,其他年级的学生们都没有参加。
当时的具体情况我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我教出的“瞎老娘”在舞台上大放异彩,她佝偻着背、眯着眼睛,对着演李大嘴的同学,一口一个“儿子诶”,把大伙儿都乐坏了。
除了我们组的“瞎老娘”,四年级3班演的《花木兰》也很出彩。
虽然没有戏服,但“花木兰”拿着把道具剑、披了件红色披风,出场时把披风一甩的样子,很有英气。
台下的学生们也很会配合,台上“瞎老娘”叫一声儿子,下面就有学生大声回答“诶!”惹得全场爆笑;台上“花木兰”一甩披风,下面也是掌声雷动……
结束之后,校长乐呵呵地对我们说:“你们厉害啊!早知道他们演得这么好,我真的要在操场搭个台子给他们演,把家长都请过来……”说到最后,还带着点遗憾。
这话一出,范老师自然是帮我们谦虚了几句,但我们心里甜滋滋的,然后跟着学生们一道放学出门了。
我们一起挤进了校门外的小卖部,买了一堆童年回忆中的小零食,还在路边摊买了半个西瓜和几碗凉皮,吃饱了才搭车回家。
有一说一,那帮小学生还蛮讲义气的,在小卖部的时候,我们一边努力又笨拙地挑选商品,一边说要请他们吃辣条。
他们熟练地拿着零食去付款了,对我们说:“我们有钱的!老师你们慢慢选,我们先走啦!”那是一种零食老手对生手的宽容。
这个学期的戏剧课,我们感受很深:
一开始我们天真又傲慢地认为,自己制作的课件一定能用知识“震”住小学生们,但这只是我们的一厢情愿,小学生们并不喜欢。
当改成实践课后,反倒激发了有表演天赋的学生。
因为这位有天赋学生的带动和我们做老师的鼓励,其他学生的“敬业精神”也慢慢形成了……最后的演出,也取得了意料之外的成功。
有时候,我们觉得给孩子最好的,未必是他们想要的,甚至会让他们抵触。
能让他们感兴趣的,他们才会喜欢,并且给我们意料之外的惊喜。
这次经历,打破了我们这群不靠谱老师脑海中对小学生的刻板印象。
他们也是很有勇气(也许表现为调皮),敢上台“调戏”老师,也有敬业精神,更有一种时代赋予的大气——因为我小学的时候,天天盼着长辈、大人给我买零食,哈哈哈~
之后,我们和他们再没有联系了,所以不知道表演课和演出对他们有什么样的影响,希望给他们留下的都是美好回忆吧~
-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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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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