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公众号改版了,很多读者朋友找不到我的文章
只要添加星标,就能第一时间看到啦▼

自从我妈妈生病之后,我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打不倒的金刚,发了疯似地给妈妈各处看诊。
当时下了很大的决心,就是要与癌细胞决一死战,关关难过关关过,不抛弃不放弃。
但几番治疗,医生告诉我,妈妈的存活期大概只有一年时,我脑子一片空白,突然变得手足无措。
然而也正是在面对生死的这个节骨眼上,我和妈妈一起看开了死亡这个事情。
最难得可贵的是,妈妈后来居然都可以跟我毫无忌讳地提起死亡,还因此诞生了一个专属我妈妈的金句:死亡终究会来临,不着急往前赶。我排排队,不插队。
现在我在面对生病的妈妈,面对死亡这个令人忌讳的话题时,多了些松弛感,妈妈也多了些柔软和坦然。
去年我妈妈生病了,乳癌腺晚期,为此我跑遍了北京的各大医院,期待奇迹的降临。
在放疗和特效抗癌药的加持下,我妈妈的癌细胞在变小,而且她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在变好。
妈妈能吃饭了,不再呕吐不止,渐渐地她也不缺血了,营养也跟上来了,平时水果、牛肉、牛奶不断,争取做好营养搭配。
妈妈当下的身体恢复状态,对我们全家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好消息,好似上天的眷顾和垂爱。
可是,对抗这个癌症,就像玩打地鼠游戏,每治好一个症状,觉得可以松口气了,它又在另外一处卷土重来,让人防不胜防。
我妈妈在某天夜里一翻身,不知怎的,突然感觉胳膊好疼。第二天见疼痛不减,于是赶紧拍了片子,结果发现胳膊骨折了。
无奈我妈妈体内的骨头,脆弱的程度就像很容易折断的筷子一般,根本做不了手术,医生只能用医用的骨折固定护具,把受伤的胳膊牢牢地绑在胸前。
然而妈妈胳膊刚骨折了不到2周,妈妈又突然站不起来了,也坐不起来了,动弹不得,随意一动,就疼得受不了。
一拍CT,才知道癌细胞已经扩散到她的脊椎,对髋骨构成了压迫,骨折了。
髋骨这个位置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说,太重要了,连接着躯干和下肢,起到“承上启下”的作用。
这个位置的骨折导致我妈妈身体部分瘫痪,连恢复到几个星期前的生活状态的机会都完全不存在,导致她不得不完全卧床。
这对我妈妈的打击是巨大的,她需要在我们的帮助下,才可以上厕所、进食、穿衣、洗澡,她总说好像缺失了身体的某一部分,感觉自己好像被肢解了。
是啊,她的胳膊被束缚着动不了,现在连起码的坐立都实现不了了,她几乎丧失了自理能力。
没有了运动量,妈妈的肌肉迅速萎缩,小腿的粗细程度差不多变得跟她胳膊一样粗细了,皮松松垮垮地耷拉着。
我一遍遍地问医生,我妈妈还有没有可能重新站起来,哪怕坐起来也可以?换来的总是医生很无奈地摇头。
不光是妈妈没有做好接受这个现状的准备,就连我也没有能力承认这一点并坦然面对。
我那段时间精神太紧绷了,像一张拉满的弓箭,没有了任何的松弛。
我忌惮死亡,不能听到别人在我耳边提起死亡这个话题,无论多隐晦,都会令我嚎啕大哭。
甚至有时候无缘由的就会掉眼泪,一摸脸,眼泪已经弄花了我的眼镜。
无助包围着我,我不知道怎么跟妈妈讲这个事情,也不知道该怎么接受这个事情。
在我对医生软磨硬泡地一遍遍追问下,医生给我指了一条路子:去安徽省立最好的骨肿瘤科看看,或许还有希望。
我把这个消息跟爸爸、哥哥和弟弟同步了之后,我们商量下,一致决定,继续治疗。
又询问了妈妈的意见,得到的答复是,她可以坚持继续治疗。
而我们坚持治疗的唯一目的,就是让我妈妈能站起来,哪怕坐起来,拥有稍微好一点的生活质量。
于是我当天就预约了合肥省立医院骨肿瘤科第二天上午的号,乘坐高铁一路来到了合肥。
我去合肥的那天,淅沥淅沥下着雨,雨水打在我的脸上,却没有什么感觉,内心只有对能治好妈妈的无限期待。
见到合肥的医生之后,医生看了之前拍的一系列CT影像后,当即建议,先做个PET CT(正电子发射计算机断层显像),能更加精准地看到癌细胞所在的具体位置,为后面的治疗提供更好的影像帮助。
但就是价格比较高,报价7800元,不报销,然后做完影像立马住院。
我听了医生的话,怕自己没有听懂,又跟医生复述了一遍,再一次追问,我妈妈的骨折真的可以治吗?
我当时可能是高兴懵了,在医生开好检查单,递给我的时候,我都没有反应过来。
在缴完费用,预约好可以住院的时间之后,我便着急忙慌地从合肥回到老家县城。
跟家里的医生沟通完,医生为了不耽误我妈妈后续的治疗,第二天就赶紧给办理了出院。
恰逢弟弟在家,他的车可以把后座放倒,让我妈妈平躺下去,我则坐在她的身边,一路上照顾着她。
从我们老家县城到合肥,大概3个小时的车程,但感觉时间过得很快,因为我们是带着希望在飞奔。
在合肥的医院做了一系列检查之后,妈妈的主治医生说,如果指标都符合的话,再过一周就可以做手术。
我们听到妈妈居然还可以做手术的时候,都惊呆了,之前家里的医生还是,妈妈无论如何都是做不了手术的。
现在居然可以做手术了,那是不是意味着妈妈在术后,就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站起来了?
然而,在临近做手术的前夕,妈妈的状态突然每况愈下,呼吸紧促不顺畅,迫不得已只能借助医院的制氧设备吸氧才可以正常呼吸。
氧气的重要性,对于妈妈来说就像水之于鱼一样,妈妈不可以自由呼吸了。
我听到这个消息,“哇”地一下子就哭了,瞬间没了主意。
合肥的骨肿瘤科的医生只得赶紧把我妈妈转到呼吸科,让专业的医生紧急医治。
等妈妈的病情稍微平稳一些后,医生郑重地告知我们,妈妈再也上不了手术台了,因为有肺部感染,不具备打麻醉的客观条件了,上了手术台很可能就下不了手术台。
在松了一口气之后,我才发现,妈妈距离能站起来的机会,是那么近,然而现实却错过了。
由于长期卧床不运动,体内糖分得不到释放,妈妈又新添了一种病,这个病意味着妈妈再也吃不了她超级爱吃的糕点,吃不了各种糖分高的水果,甚至连她最爱吃的面条、馒头都不能随心所欲地吃了。
这时,我才意识到,原来最可怕的可能不是癌症本身,而是它所带来的并发症。
它已经让我妈妈胳膊骨折了,髋骨骨折了,坐不起来也站不起来了,现在肺部还有炎症了,又多加了个糖尿病。
对于出现的种种突发状况,我妈妈认为这是不好的预兆,预示着自己大限即将到来,于是她总是哭着说,她活不了。然后就开始各种胡思乱想,有如交代后事一般。
从她的话语中,我能感受到,妈妈执着和惦记的东西太多了。
记挂她十多年前买的一块大粗布,叮嘱我们千万不要给她扔了,虽然年代久远,已经泛黄;
记挂她亲手做的布鞋,哪些给我的,哪些给别人的,千万要保留好;
记挂她开辟的那块小菜园,叮嘱我们要按时给菜园子里面的瓜果蔬菜浇水施肥,千万不能旱着了。
在可怕的癌细胞留给她的狭小的可能性空间内,她依然有向往正常生活的余地。
在合肥又经过2个多星期的治疗,妈妈的病情终于稳定下来,意识也恢复清醒,虽然还是离不开呼吸机。
等我再一次回到合肥,去找主治医生商量我妈妈的病情时,医生很坦然地对我和弟弟讲,我妈妈当下的状态,最多还有1年的存活期间,而且说,趁着这两天病人状态好,尽早出院。
我听了之后,脑子有些没转过来。如同一次新的竞赛,我们都没有做好准备,但发令枪已经响起,生死观的测试开始了。
妈妈骨折,悲伤;妈妈有重新站起来的机会,惊喜;妈妈平添肺炎和糖尿病,忧虑;妈妈最后被告知,还有一年的存活期,无助。
医生说这是癌症晚期病人很常见的并发症,如果不趁她状态好的情况下出院,恐怕就出不了院了。
来合肥的时候,她欢欣鼓舞,充满希望;现在要离开合肥,意味着她的髋骨也治不好了,很大程度上是站不起来了。
最后,我跟爸爸商量了下,还是如实地告诉她,这两天就准备出院,回家静养。
妈妈听后,沉默了一下,但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悲伤,而是拉着我的手,让我答应她,以后再不去大城市去治病了,再不折腾了,能多活一天都是赚了。
我听了妈妈的话,瞬间也理解了她的想法,同意并接受了她的提议。
至于如何出院,医生建议,如果我们自己有车的话,可以去租医用氧气厂的罐装氧气,一罐氧气可以使用8个小时,足够我们从合肥到老家县城。
临近结束,我看到了满院子的月季,肆意地在微风中怒放着,不禁感叹了下:我妈妈还没好好看下这外面的花花。
我没有拒绝大叔的好意,笑着感谢了他,因为我妈妈自从生病后,还没来得及看到外面的鲜花绽放、草木盎然。
我想摘一些,送给她,让她也看看这美好的事物,闻闻独属于这些美丽花儿的味道。
合肥出院的那天,恰好又是个雨天,不知道它是想挽留下我们,还是为我妈妈今天的出院而感到悲伤和无奈。
如同来时那样,妈妈依旧躺在车上,我依旧坐在她的旁边,但妈妈却一点也不难过,反而是全程跟我们说笑。
现在妈妈在老家县城的医院住院,一些相对激进的治疗措施,比如化疗、放疗以及一些刺激的药,在医生的建议下,都停了,她的身体状态也不允许了。
医生说,无法治愈的癌症在确诊以后,患者还能存活很长一段时间。
通过治疗,他们的症状得到控制,他们得以恢复正常生活,不觉得自己是病人。
在妈妈休养生息了一个多月之后,骨折的地方也慢慢不那么疼了,我开始跟妈妈“和平相处”。
癌细胞好像在身体深处安详地沉睡,呼吸均匀,但不知道哪一天又会蹦跶出来。
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生命会终结的不确定性,让她陷入一种悲观里面无法自拔,在折磨了妈妈一阵子之后,最终发现无意义的悲观一点作用都没有,反而让自己本就不太好的身体状态更加不好。
突然有一天妈妈对我说到,她想开了,自己能多活一天,都是赚了,毕竟人固有一死。
想开了之后,妈妈的笑容多了起来,闲着没事儿,还会在床上躺着看视频,来回摇晃着扇子,翘着个二郎腿抖腿。
妈妈好像逐渐接受她可能再也站不起来的现状了,一心就想着如何能更好的活着。
我亲自见证了这种“把今天过到最好、而不是为了未来牺牲现在”的做法的效果。
想吃什么喝什么,就让我爸爸去买;想要什么,就直接电话告诉我,我就会安排到。
在可怕的肿瘤留给她的狭小的可能性空间内,她依然有向往正常生活的余地。
我在妈妈乐观的感召下,也逐渐释怀。
既然死是一件不须着急去做的事,是一件无论怎么耽搁也不会错过的事,是像日落一样无可避免的事,那么不如把每一天都当作是一种生命的馈赠,开心地活下去。
一个人,出生了,这就不再是一个可以辩论的问题,而只是上帝交给你的一个事实;
上帝在交给我们这件事情的时候,已经顺便保证了它的结果。
所以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
这样想过之后,我安心多了,眼前的一切不再那么可怕。
我作为女儿,当下需要做的事情,就是让我妈妈开心,少受些痛苦,设身处地地关注妈妈的感受。
无法翻身,我买来翻身垫子;长期卧床怕长褥疮,我买来气垫床;
夏天来临,医院太热,妈妈又很容易出汗,我买来冰丝凉席和冰丝睡衣;
妈妈腰不好,我买来乳胶腰枕;打发躺在床上的大把时间,我买来手机支架,让她方便用手机打发时间……
而且我现在每周都给妈妈买一束鲜花,放在她病床前的花瓶里,希望她看到那么美好的东西,也会更加开心一些吧。
当下于我而言,能改善她的生活质量,让她舒服一些,比再给妈妈做一些看似已经毫无意义的治疗,更有价值。
笑给妈妈看,每天下班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妈妈打视频电话,而妈妈那边都是秒接听,似乎她也在算着时间,期待跟我每天的相见。
笑给自己看,有问题解决问题,无效的悲伤只会击垮自己。
点击下方卡片关注我
一起成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