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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杨小米+采薇
微博/@杨小米1988
我妈妈自从去年摔伤骨折后，就被迫在家休息了好长时间。
这一闲，就自动加入了我们巷子的“村口情报站”。（准确点说，应该叫“巷口情报站”，为了对齐全国统一称谓，就用“村口情报站”这个词了）
说起“村口情报站”，相信长在村镇和小城市的朋友们都不陌生了，每每回家，都会在村口、胡同口看到这种站点。
情报站的成员，来自群众，穿着朴素，无需伪装，也不需要“办公场地”，随便找个地方，搭配冬天的暖阳、夏天的凉荫，一唠就是半天。
人数嘛，少则三五人，多则一大帮，上下嘴皮子一翻，就能给人安排三五个剧本；瓜子咔嚓几声，就说完了别人的半生。
谁跟谁吵架了，谁家搞外遇了，谁家骂孩子了……家长里短，儿女情长，无所不谈，事无巨细，说得好像他们就蹲在人家炕头，亲耳听的一样。
聊得起了兴头，或者遇到了新鲜出炉的大瓜，还会搬几个板凳，围成一圈，说得唾沫横飞，两眼放光，连瓜子都顾不上磕了。
如果真的躲不过去，那就要忍受他们从头发丝到脚底板的打量，以及走出老远都能听清的“窃窃私语”。
主打就是一个让人浑身不自在。因为不管你平时多低调、多不起眼，都能在是他们的谈笑之间，变得毫无秘密可言。
我也发现了，不光我怕他们，连我大伯家养的狗，遇见了他们，也得夹起尾巴绕道走。
后来，我跟着爸妈在县城生活，心想，总算能摆脱“村口情报站”了。
但没想到，到处都有话题、街道、板凳、瓜子，以及好奇心旺盛的阿姨大妈奶奶们。（老爷们也有，但不多）
不管是上学时，还是工作后，我只要从他们跟前路过，都免不了要被打量、成为她们口中的八卦女主角。
“回来了？”“在哪儿上班呢？”“俺家孩儿也在XX市，你在哪个区？”“买房了吗？多大的呀？”
搞得我浑身不自在，后来再回去，要么就直接车开到家门口再下车，要么就走路时低头看手机或者装作打电话，避免被审视、被追问。
心里对她们，是有一股负面评价在的，觉得她们这是多无聊啊，才在村口巷尾说别人的八卦。
直到我妈妈因为受伤，被动加入这个组织之后，我才详细地知道了他们聊天的内容，以及“村口情报站”的存在原因。
以前我妈整天都特别忙，忙着接送孩子，然后帮我爸看店。
所以虽然跟巷子口情报站的阿姨大妈们关系不错，但是聊得不多，只有在消息特别劲爆的时候，我妈才会多听一会儿。
去年，我妈不小心摔倒，腿受伤了，右手中指也骨折了，做了手术，需要在家休养，就彻底闲了下来，饭也不做了，店也不看了，孩子也不接送了。
后来虽然渐渐好了，但这个恢复的过程比较漫长，她大多时候都在家，除了看看手机，也没啥娱乐活动，挺无聊的。
但是，没多久，我妈就融入了“村口情报站”，很少再说无聊了。
有时我白天给她打视频电话，她都顾不上跟我说话，说晚上再聊。
晚上我再打给她，她跟我说，现在跟巷子里的阿姨大妈们关系都特别好，天天在一起聊天、逛街，还给我详细描述了她当天在“村口情报站”的生活。
八九点，我侄子侄女都去上学了，我妈刚收拾完餐桌，对门王姨就推开了我家的门。（我家只要有人，大门白天都不上锁的，一推就开）
她跟我妈说了一个八卦：昨晚天擦黑的时候，一个看起来三四十岁的女人，进了巷子口李老头的家，一晚上没出来。
关键是，这个李老头，现在60多岁了，他媳妇去给儿子家看孩子去了，家里就他一个人，要说没猫腻，真的很难让人相信，而且，这女人也不是第一次来了……
我妈也是个捧场王，听王姨讲的时候，还会追问几句，比如“那他媳妇知不知道呀？”“这人咋这样啊”……
俩人说得起劲儿时，隔壁琪琪奶奶过来了，她从老家回来带了不少菠菜，给王姨家和我家送一些。
后来，仨人见阳光暖和起来了，就从我家拎出来几个小凳子，找了个有阳光的地方，坐着，一边择菜，一边接着唠。
不一会儿，又有两个阿姨加入进来，帮着择菜，“共享情报”。
就在这时，巷尾的楼阿姨推着代步椅从她们跟前经过，大家的目光唰唰唰地都集中在她身上。
这个楼阿姨，中风过，有后遗症，走路摇摇晃晃的，要借助代步椅，才能走得稳当一些。
等楼阿姨过去，她们就开始谈起了楼阿姨悲惨的后半生。
楼阿姨才50多岁，她年轻时和老公在新疆做生意，刚开始生意还不错，在老家的县城里面买了房，也就是他们现在住的这套。
但是，后来她中风，有了后遗症。她老公生意也每况愈下，就结束了生意，带着楼阿姨和闺女回了我们县城。
一开始，楼阿姨老公还能打打零工，后来身体也不行了，没办法出去挣钱。
两口子没啥收入，按说该靠儿女了，但是他们就这一个闺女，还不争气，成年后没怎么工作，净忙着结婚了，结了离，离了结，现在这是三婚了。
但三婚后她还是跟楼阿姨夫妻俩一起住，带着个两三岁的孩子，她三婚的老公也不经常过来。
大家猜测，她就算没跟三婚老公离婚，感情也不会很好。
因为楼阿姨闺女的三婚老公似乎也不给她家用，她手头很紧，没钱了就跟楼阿姨要，楼阿姨不给，她就跟楼阿姨吵架，闹得家里鸡犬不宁。
实在要不来钱，她就卖东西，楼阿姨家的电动车就是被她推出去卖掉的……楼阿姨家的生活，真是越聊越让人唏嘘。
王姨感慨，说这一家人，日子过得可真糟心啊，关键年纪越来越大，还没有收入，怎么弄啊。
琪琪奶奶说，她当公务员的女儿跟她说，楼阿姨家的情况符合低保标准，已经给他们办了低保，楼阿姨两口子基本的生活还是可以保证的，不至于吃不上饭。
另一个阿姨也说，过年前，还看见相关部门给楼阿姨家送了米面油，大家这才放下心来。
前半天的“情报站”会议结束后，我妈和阿姨奶奶们各自回家做饭、吃饭，收拾完后，又开始唠下半场。
但转移了场地，换到了王姨家的对门，能晒到太阳的地方，话题也延伸了，从楼阿姨和她闺女，唠到了其他家的孩子。
谁家的孩子比较有出息，在哪个地方工作，一个月挣多少钱……一直唠到下午三点多，阳光也不暖和了，大家就准备各回各家。
王姨说她想去超市买点菜，不如一起去。我妈她们也立刻响应，几个人呼啦啦地坐上王姨家的三轮车，浩浩荡荡地开往超市。
路上她们又讨论了要去的超市，原来A超市生意挺好的，有人眼红，就在对面开了个B超市。
B超市为了抢生意，一开始把价格压得很低，A超市就不干了，这两家超市打擂台，现在价格都压得比较低，所以王姨才愿意舍近求远，跑五六里地到这边的超市买东西。
但坐上三轮车，也不算远了，很快也就到了，她们买完菜，各自回家做饭，这一天的“情报站”工作就画上了句号。
我妈跟我讲完这一天，说好像做了很多事，闹闹腾腾的，但又好像什么也没做，就是唠嗑打发时间了。
我笑着说，肯定不是什么都没做，这不是跟邻里们关系更好了嘛。
从农村到小县城，人跟人之间的关系，很多就是在这样的“情报站”中聊出来的。
我妈现在和邻里们关系很好，她受伤了之后，不能骑电动车，对面的王姨下午接孩子时，会顺路把我侄女接回来。
街坊邻居之间谁从老家带了什么菜，也都会互相送一送。在这聊天、来往中，大家的关系就近了。
而且，我也发现，我妈妈加入情报站后，精神状态好像也比之前好。
这大概就是，在聊天中，满足了好奇心和倾诉欲，也在达成一致观点时，获得了认同感，自己的压力和焦虑感也小了。
在我们不能陪她们的时候，她们能通过“村口情报站”把日子过得热热闹闹的，邻里和睦，互相帮助，我们也就放心了。
再看她们聊天的内容，也是有双面的，不好的那面是，那些被聊到的人，没有隐私了，属实是有点惨。
好的那面是，其实她们大部分也都是善意的，很少有什么造谣之类的情况。
可能以后有了机会，还能发挥“朝阳大妈”一样的作用，为社会做一些贡献哈哈哈。
这大概也是很多关系的写照吧，有时候会觉得黏黏稠稠被侵犯了隐私，但更多时候，也真能感觉到善意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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