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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教师报：2021年教育部颁布《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进中小学课程教材指南》，您曾经说这份《指南》相比于2014年颁布的《完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教育指导纲要》堪称“2.0版本”，请您详细解读一下两份文件的内容和关系。

沈湘平：我确实说过这句话，这其中有两层意思：第一，他们的本质是一致的，是一脉相承的，否则《指南》就不能称为“2.0版本”；第二，“2.0版本”意味着比原来更进一步，是在原来版本基础上的升级。

2014年《纲要》从家国情怀、社会关爱、人格修养角度归纳了开展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教育的重点，这在《指南》中也传承了下来，即强调涵养家国情怀、增强社会关爱、提升人格修养等方面的育人功能。此外还要注重学段之间的递进关系、学科之间的协调关系，这些都是两份文件中相同的精神。

中国教师报：《指南》提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进中小学课程教材，应该增强系统性、科学性、可操作性等。那么，《指南》颁布一年多以来，各地学校的落实情况如何？

沈湘平：其实，许多学校很早就开始自发进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教育，但是也暴露出一些问题，比如整体设计不够，系统性不强，存在碎片化倾向等。从宏观来说，还有一个非常大的问题，就是内容选择精糙不分，一说传统文化重要，所有的传统文化都来了，甚至有些教学内容恰恰是我们应该反对的东西，这就非常麻烦，也表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教育需要更加规范。

另外一个问题就是重形式、轻素养。有些学校的传统文化教育形式丰富，但是学生有哪些收获，学生在习惯、素养等方面有没有改变，反而不够重视。学校应该关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教育是否达到“铸魂入心”的效果。

《指南》提出要加强顶层设计，有了顶层设计之后，要会更加容易形成系统性、科学性、规范性、操作性等。一年多的落实效果如何，我们没有很详细的调研，但是总体来看还是有些迟缓，不少学校目前还处于一种观望态度，没有进入实际实施的这一步。

以前说传统文化教育就是文史哲，应该由语文、历史、思政等学科的教师完成。那么，数学、物理、化学等学科的教师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教育有关系吗？如果现在去做一个调查，我想许多教师会认为与自己没什么关系。这就表明虽然颁布了《指南》，但是不少学校并没有领会其中的教育精神，更不用说贯彻执行了。

中国教师报：您提到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教育的“铸魂入心”，以及内容选择精糙部分等问题，那么您认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教育的重点是什么呢？

沈湘平：我们开展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教育，要注重发挥区域特长，让学生感到亲近。亲近的东西会拉近学生与知识的距离。每个学校开展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教育的方式不同，各个学校都有自己特点，教师的强项也不同。有些重视书法，有些重视武术，有的重视舞蹈……最后自然会有不同的教学方式、不同的呈现效果。

以书法教育为例子，有的学校强调书法本身，学生上完书法课之后就能写一笔好字；有的强调学生从书法上领悟中国独特的审美。前者侧重技艺层面，后者属于精神层面，两个层面都很重要，但后者更为重要。

按照《指南》的规定，精神层面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又分为三部分：核心思想理念、中华人文精神、中华传统美德，这些都很重要，都是我们教育的重要内容，但最核心的是传统美德教育。

中国教师报：有些学生会感觉传统文化比较枯燥，怎样才能调动他们的学习兴趣？

沈湘平：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教育首先要培养学生对于文化的亲切感——小学阶段尤其强调培养学生的亲切感，让他们不反感传统文化，愿意走进传统文化；初中培养学生的理解力，到了高中才强调对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达到一种理性认识的阶段。

当然，小学、初中、高中阶段的践行侧重点不同。小学更多侧重家庭氛围，因为小学阶段的亲子关系比较密切；到了初中，更多应该落实到学校层面；高中阶段就会涉及整个社会的方方面面。从这个角度来说，调动学生兴趣一定要根据学生年龄和学段的不同特点。

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教育中的“两创”——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非常重要。创造性转化对于中小学来讲，其实就是转换语言的表达方式，最起码要从文言文变成白话文。转换方式的背后蕴含着一个思想：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教育以育人为目的，最终要使学生成为一个堂堂正正的中国人。

至于说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教育应该采取何种形式，尽管过于注重形式是个误区，但是如果恰当运用形式，也会让学生产生沉浸式的体验，只不过在沉浸式体验的背后，一定要进行一种升华，把立德树人的根本任务明确表达出来。

中国教师报：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博大精深、源远流长，许多内容专业而深邃，如何在深入研究与广泛普及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沈湘平：其实我们所有人包括我在内，都需要补一补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课。由于历史原因，许多一线教师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教育这一方面是有缺陷的，历史无法改变，所以我们就要自觉去“补课”。现在“补课”的条件是很好的，学校会组织各种培训、讲座，网上也有许多相关课程。当然，从顶层设计的角度来说，其实教育部明确表示要组织进行培训。培训可以分为几个层次，有国家组织的，有各级省培、各级教育主管部门组织的，有学校自己组织的，还要借助社会的力量。

对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有些教师研究得非常深入，但是也有些教师浅尝辄止。在具体的教学阶段，普及性质的教学会比较容易，学生接受时也比较容易一些。那么，还需不需要带着学生研究那种很深入的内容呢？我想，这个问题不能一概而论，可以分解成“规定动作”和“自选动作”，同样也对应了专科型教师和学者型教师。

所谓“规定动作”是《指南》中所提到的内容，尤其是落实到课标里的内容，这些内容是必须完成的。一般而言，完成“规定动作”对于教师难度不大，教研员、教材、教辅等都会为教师提供相应资源。对于“规定动作”而言，大多数教师可能不主要承担研究者的绝色，而是一个完成者。但是“自选动作”不一样，“自选动作”是在“规定动作”的基础上加入更多特色。比如，有的教师希望加入一些地方文化，有的教师会将自己的爱好融入教学。想要更好地完成“自选动作”，那么教师的研究任务就比较重了。

每个教师的具体情况也不一样，有些教师的定位是学者型教师，对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拥有深入研究的基础和兴趣。我们希望在全国应该拥有一批这样的教师，这样的教师是学者和教研员不可替代的。这些教师的研究是自下而上的，他们本身就在教学一线，所以他们的研究也会有更强的针对性。但是实事求是地说，许多教师可能志不在此，他们希望能够吸收、借鉴、模仿其他教师的成功经验。因此，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教育也是一个“先行示范——借鉴模仿”的过程，是一件所有教师共同完成的事情。

中国教师报：现在的“双减”背景下，应该怎样开展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教育，尽可能不增加学生的额外负担？

沈湘平：我们原来一直强调，要构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教育的课程体系，言下之意就是要单独设立一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课程，但是考虑到这种做法会增加学生负担，所以现在更换了另外一种思路，希望在不单独开设课程的情况下，有机融入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教育。

关于“有机融入”我打一个比方：有一堆石子、一堆沙子、一堆水，怎样让容器里面的材料更丰富？如果先放水，最后石头和沙子就没有空间了；如果先放石头和沙子最后放水，那么就会达到水乳交融的效果。石头和沙子相当于课程和主题，渗透进入的水叫相当于育人方式。育人的目的达到了，但是课时负担并没有增加——所以一方面是不单独开设课程，另一方面是强调“有机融入”，这是解决矛盾的的根本之策。

从教学内容、教学方式而言，我们也不要板起面孔来说话，而是尽可能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渗透在教育教学各个方面，以及全学段、全学科的整个过程。如果可以解决这个问题，那么开设课程的难度就转变为了对教师的要求。教师一方面要深入研究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相关内容，一方面也要关注如何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融入各学科的课堂教学。

每个学科都有一些自己的教学方法，教师要结合具体学科里的具体单元去寻找、去思考。进行一个单元教学之前，教师应该研究课标，按照课标的要求去思考可以利用哪些教学资源。找到合适的教学资源，还要思考怎么样结合学生的实际情况，用一种能够引发学生兴趣的呈现方式将这些内容表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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