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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4月,河北某县城发生一起车祸。一名医生开车载着自己的病患和高中班主任掉入河中,班主任身亡。
刑警童玲和老申调查后发现,这起意外要追溯到12年前的那场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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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芝芝之死
2024年4月12日早晨,童玲师徒俩出发去兴丰街。
兴丰街只有一条车道,要是遇上迎面的车子,错车得耽误好些时间。老申把车子停在主街,和童玲步行进去。
不凑巧,师徒俩要去的兴丰街135号正在办丧事。灵堂搭设在门口,占了半条街。旁边摆着几条长凳,一支半吊子乐队,坐在那些长凳上吹吹打打。一个干瘦的小老头,和唢呐手坐在同一条长凳上,抽着烟。
半个小时前,师徒俩在局里看过资料照片,那个干瘦的小老头,就是他们要找的程贵。他们在一家小商店门前站住脚,远远望着程贵。哀乐暂时停了,程贵眼神涣散,佝偻着身子,在给乐手们发烟。“先等等吧,”童玲看了一眼小商店,“说不定待会儿他就走过来了。”
不久,程贵起身离开灵堂,果然朝着小商店走过来。老申看了一眼童玲:“有两下子啊。”
“瞎猜的,就在这儿跟他谈谈吧。”童玲想起了师母的葬礼,那天老申也跟程贵一样,眼神涣散地抽烟、发烟,然后去买烟。
程贵抬头看天,兴丰街上方的天空细长,湛蓝,没有云,像一段干净的绸子。这是个好日子,程贵想着,妻子在这种日子入土,或许能得到点安慰,稍稍弥补她没见上女儿最后一面的遗憾。
程贵想得出神,险些迎面撞上老申,他咧咧嘴,绕开老申。
“是程贵吧?”老申看着他。
程贵停下脚步,看看老申,又看看童玲:“你们是?”
“县公安局的,我姓申,后面这个姓童。”老申说局里在整理档案,发现丢失了十二年前丰水路那场车祸的资料,他们就来找当事人了解了解,把资料补上。
“来得不巧,我这有事儿呢,你们去县一中找曹校长吧。”程贵说。
“找过曹校长了,”老申说,“案子里的人都得过一遍。”
“行吧。”程贵随着两个警察走到主街,坐进警车。
“从哪儿说起?”程贵坐在后排,问旁边的老申。
老申说:“从出事那天下午说起吧。”
程贵说那天自己到县一中接女儿程欣雅,准备一起去市里看望生病住院的妻子。正巧曹永洪带着两个孩子也要去市里,一个叫郑宇涛,县里领导的孩子,一个叫夏芝芝,女儿的好姐妹。女儿是个热心肠,邀请他们三人一起坐车。
当时,新县道还未修好,去市区只能走丰水路。程贵做生意的,开朗话多,他一边开车,一边跟曹永洪谈笑,不时跟后头几个孩子搭搭话。程贵开车刚过丰水桥,正往上爬坡的时候,一辆运钢筋的货车迎面窜过来,撞上驾驶座那一侧。货车侧翻在路边,程贵的轿车滚了几圈,侧翻在河边。
程贵和曹永洪系了安全带,没什么大碍,两人往后头看:三个孩子叠在一起,郑宇涛压在底下,程欣雅在中间,夏芝芝在面上。一根钢筋从车窗斜着扎进来,贯穿夏芝芝的腹部,稳稳扎在后排座位靠背上,把三个孩子死死卡住。曹永洪依次喊了三个孩子的名字,郑宇涛没有回应,程欣雅哭着应了一声,夏芝芝流了很多血,已经失去意识。
“曹校长叫我爬出去报警、叫救护车,他看看几个孩子的情况。”程贵叹了口气,“曹校长爬出来的时候,旁边那辆货车突然烧起来了,我俩跑过去想救那个司机,发现他已经过去了。回头一看,我那车也在漏油,曹校长赶紧招呼我一起救人。我俩刚把三个孩子拖出来,我那车也着火了。”
老申问:“那三个孩子里头,只有你女儿醒着是吧?”
“嗯。”
“你女儿在哪儿呢?我们也得跟她谈谈。”
程贵说,女儿早些年随着他外甥女南下广州,十来年没回来,也联系不上。
问完话,老申让程贵先回去。程贵下车后,走去小商店买烟。
“程贵跟他女儿之间有问题,”老申望着程贵的背影说,“跟洋葱似的,剥了两三层还没见着核心。”
“我来剥一层。”童玲说着,用手机拨了郑宇涛的号码。昨天打过几次,没通,这次通了。
童玲表明身份,向郑宇涛打听那场车祸,他很配合,但只说得出车祸前的事儿,车祸发生以后他就晕了,不知道后面的事儿。当时他受伤不轻,为此休学了一年。
老申在旁边用手机打出几个字,童玲看了,问郑宇涛:“你记得刘凯吗?他跟娄慧和夏芝芝的关系咋样?”
“不知道,跟他们几个不熟,我知道的都说了。”郑宇涛毫无预兆地挂了电话。
童玲摇头对老申说:“没几句有用的。”
“娄芳跟娄慧是姐妹,”老申沉思了一会儿,“至于刘凯,他跟这里头的谁有关系?”
“我以前上学的时候,班里同学不管干啥,不管好事儿坏事儿,班主任都了如指掌。”童玲说,“一开始大家把班主任神化了,说他是诸葛亮,会算命,后来才明白有内鬼经常告状。”
“那咱们也得把这个内鬼找到,”老申笑了笑,“我有办法,广州也有咱老申的朋友。”
此时,程贵走出小商店,给曹永洪打了几次电话,都没能接通。

爱人
娄芳到广州之前,以为很快能找着程欣雅。现实却是,连那位表姐都不晓得程欣雅的去向。据表姐说,三四年前程欣雅就消失了,两人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天河区车陂街那一带,她在一家餐馆当服务员。
娄芳背着行李,找到那家餐馆。老板还记得程欣雅:一直留着齐耳短发,长相清秀,身子瘦削,性格孤僻,烟瘾很重,前年辞职了,不知去向,只留下过一个住址。
娄芳顺着住址,找到车陂街的一个房东。房东告诉娄芳,程欣雅前年就退了租,说要去番禺区市桥街。娄芳前往市桥一带,寻找了半个月,没什么进展。
每到一处,多认识一个相关的人,娄芳就讲一回自己编的假话:程欣雅的妈妈中风了,恐怕时日无多,想见见离家多年的女儿。这些人记下了娄芳的手机号,答应见着程欣雅,就给她去信儿。娄芳还跟刘凯打过招呼,让他偶尔去兴丰街蹲蹲点儿,兴许程欣雅听说那段假话,自己就回家去了。
线索是在市桥断的,娄芳就先停在这儿,找了份服务员的工作。她问程欣雅表姐要了一张几年前的照片,忙活完就上街到处走走,对着照片找人。
娄芳在广州待到2024年4月初,仍然没能找着程欣雅。河北那边,刘凯也没消息。临近妹妹的祭日了,娄芳往年都要回去扫墓,今年也不想落下。
4月2日,娄芳回到老家。刘凯正巧轮休,去县火车站接车。坐上车,刘凯发觉行车记录仪不工作,仔细看一看,是内存卡坏了。他不在意,自己开车没出过事儿,行车记录仪一直只是摆设。
前往县火车站途中,刘凯想起娄芳此次回乡目的——在娄慧祭日那天,去为她扫墓。娄慧的祭日,也是夏芝芝的祭日,刘凯以前跟夏芝芝有过一段感情,可从来没去为她扫过墓。刘凯觉着应该去一趟,一来跟夏芝芝叙叙旧,二来把心里的愧疚讲一讲。但他好像还未做好准备。
在火车站的停车场熄了火,刘凯给娄芳发消息:“我在停车场等你。”车前走过两个孩子,一男一女,都穿着高中校服,谈笑着慢慢走远。刘凯望着两个孩子出了神,他和夏芝芝的感情,也发源于高中时期。
2011年,刘凯读高一,县一中食堂的饭菜十分糟心,顿顿是炖菜,菜多肉少。家境好些的孩子,不吃食堂饭菜,到校外去吃快餐。刘凯家境贫困,能每月交上食堂的餐费已是不易,他从来不嫌弃食堂的炖菜。
有一天,班主任曹永洪到学校后勤处争取,让刘凯去食堂帮忙打饭,免了他的餐费。班里一些同学知道后就到刘凯的打饭窗口排队,他瞧见同学就抄抄底,搜几块肉片给他们。
忙活了一个多月,刘凯发现一个细节:同班的夏芝芝几乎每次都会在他打饭的窗口排队。而夏芝芝是县城孩子,此前都会回家吃饭。每次接过饭菜,她还会对刘凯笑一笑。
刘凯拼凑这些细节时激动不已,但他很快冷静下来,觉着一切只是凑巧,兴许夏芝芝跟班里同学一样,也是奔着肉来的。他没个性,样貌不出众,脑中只有学习和吃饭,哪里会招女孩喜欢。夏芝芝则完全不同,她性子开朗,脸蛋好看,在班里很受欢迎。
夏芝芝成绩不及刘凯,但很擅长讲英文,据说能跟外国人顺畅交流,说不定以后会去留学。想到这里,刘凯不免感到自卑,他目光短浅,只能想到待会儿上什么课,下一顿吃几两米饭。
想明白两人不在同一个层次以后,刘凯每回打饭,只给夏芝芝捞些蔬菜,还专挑硬实的米饭放到她盘子里。刘凯以为,她吃不着肉,嚼不动夹生饭,慢慢就不来这个窗口了。可她还是来。
那年下第一场雪之前,有一次中午打饭,夏芝芝排在队伍最末,轮到她时,周边已经没什么人了。夏芝芝接过饭菜以后,告诉刘凯过两天会下雪,并邀请他到时出去走走。刘凯在懵懂失措的状况下,答应了她的邀请。
下雪那天是周日,有半天的休息。两人像做贼似的,到学校外头会合。刘凯是从乡镇初中考过来的,对县城并不熟悉,夏芝芝带他钻进老街老巷,向他介绍那些红砖黑瓦的老房子:始建于什么年代,采取了什么结构,曾是谁的住所。
刘凯从未关心过一栋房子的前世今生,关心它有什么用,既不能提高成绩,也不能填饱肚子。房子么,能遮风挡雨的死物而已。但在夏芝芝的讲述里,那些房子跟人一样,有年纪,有性格,还有生平经历。
从那以后,两人花了很多时间去散步。刘凯受到夏芝芝影响,平生第一次有了长远的筹划,他决定以后考建筑类专业。
刘凯的回忆,到这儿被打断了。娄芳站在副驾驶座那一侧,用手敲着车窗。
黄昏时分,两人出发去餐馆吃饭。路上又遇见那对高中生,娄芳看着他们说,现在的教育真不好,教出来的孩子都没担当,不讲道义。像程欣雅,作为一班之长,分明知道夏芝芝顶替娄慧的黑幕,却不吱声,出事儿就跑。再说到夏芝芝,她也是害死娄慧的帮凶。
刘凯听着这些话,心里一阵一阵难受。
“该,死了也活该。”娄芳狠狠地说。
刘凯把车停到路边,拍拍娄芳的肩头:“姐,顶替那件事儿啊,其实夏芝芝是最无辜的。”
“她还无辜?我妹妹才无辜。”
“这件事儿我最清楚了,”刘凯顿了顿,“那时候我跟夏芝芝谈过一段。”
“啥意思?”
“夏芝芝跟我提过,曹永洪把她放进了名单。她不想去,她跟大家一样,觉得名额该是娄慧的,可曹永洪坚持让她去。她自个儿犹犹豫豫,来问我的想法。”刘凯紧紧攥着手,“我就跟夏芝芝说,娄慧成绩那么好,肯定能考上重点大学,在哪里都差不多,但你成绩不太稳定,高考变数大,相比之下出国更好。”
“后来呢?”娄芳探身子过来,揪着刘凯的领子,“你把她说服了?”
“嗯,”刘凯点点头,“我把她说服了。”
“去你大爷的。”娄芳扬起右手,一巴掌扇在刘凯脸上。
“我也没想到你妹妹会跳楼,而且我是后来才知道,夏芝芝她爸给曹永洪送过礼,我也很难过啊……”
“你也是帮凶,你也该死,还当医生,还做好人,我呸。”娄芳说完,下车走了。
娄芳这番话让刘凯陷入长久的沉默。当年娄慧和夏芝芝去世后,刘凯内疚不已,他不是主谋,但确实算是帮凶。后来报志愿时,他没填建筑类专业,换成了医学方向,以为治病救人也能救赎自己。
娄芳走在回家的路上时,接到一个来自广州的电话,对方声称在番禺市桥见到了程欣雅,且留下一个确切的地址。她拦住一辆出租车,转身去了火车站,再次南下。
4月4日清晨,娄芳返回广州。出地铁站时,外面下着小雨,她一刻也不想等,沿着大街跑了一段路,钻进昏暗的小巷,去到一栋五层高的自建楼房跟前。
娄芳往上看了一眼,如果消息没出错,程欣雅就住在三楼。一楼的蓝色铁门关着,没人进去也没人出来,她只能在屋檐底下等着。不远处站着几个垃圾桶,盖子全都吊在旁边,像是一个个大舌头。
娄芳点了一根香烟。香烟抽完,她将烟蒂扔到地上,用脚底板碾灭火星子,再捡起来丢向垃圾桶。但手上没准头,烟蒂打在垃圾桶的舌头上,弹落在地。
地上像是刚收拾过,干干净净的,那个烟蒂有点碍眼,娄芳想捡起来。可她刚走出屋檐,一个垃圾袋子从头顶落下,正好落在垃圾桶里,吓得她往后一跳。
“你他娘的真行,残废了还是咋回事儿。”娄芳骂骂咧咧仰起头,瞧见三楼窗里站着一个穿睡衣的女人。
“老乡?”那女人话里也带了点口音。
“嘿,”娄芳仔细看着她,“你是不是程欣雅?”
“你认识我?”
“正好找你呢,我是你妈的朋友,来广州之前,你妈给了我一句话,说要能见上面就带给你。”娄芳老早想好了这些措辞,她急着找到程欣雅,但后面就不能急了,得一步一步走。
“她这几年咋样?”程欣雅问。
娄芳回想着那老太太的样子,说:“不太好,中风了,嘴有点儿歪,右脚也不太行,得拄拐了。”
程欣雅又问:“我家还在那儿吗?”
娄芳明白程欣雅还不信任她,“还在兴丰街。”
“我妈叫你带什么话?”
“你妈叫你出门带好哮喘药。”
“话带到了,你走吧。”程欣雅关上窗户,拉实窗帘。
“小老乡,我叫娄芳,有时间一起聚聚啊。”娄芳喊了一声,程欣雅没有回应。
娄芳去附近宾馆开了房间,放好行李,回到巷口蹲守,想先摸摸程欣雅的情况。在巷口蹲守一个白天,娄芳抽掉两包香烟,喝了三瓶水,淋了一场小雨,陆续有人从那栋小楼进出,但一直不见程欣雅。
黄昏时分,街上还很亮堂,巷子里却已昏黑。上下窗户亮起来,唯独程欣雅那扇窗户不亮。
晚上七点多钟,娄芳站在巷口,盯着三楼的窗户,正琢磨对策的时候,程欣雅忽然推开铁门走出来。等程欣雅走过,娄芳悄摸跟在后头。程欣雅穿一身黑衣服,边走边扎起蓬乱的头发。她的衣服背后有几个大字,像是餐馆的名字。
果然,娄芳跟着她,最终抵达一家餐馆。餐馆只做宵夜生意,程欣雅在那儿当服务员,负责点菜上菜,头天晚上八点上班,次日凌晨三四点收工。
盯梢盯了两天,第三天夜里九点,娄芳走进那家餐馆。她在靠窗的桌子坐下,假模假式地吆喝点菜。程欣雅手拿纸笔走到跟前,娄芳低头专心翻看菜单,先后点了三样菜,合上菜单,问:“有什么啤酒?”这时候,她才抬头,假装惊讶地问:“嘿,小老乡,你在这儿上班呢?”
“啥啤酒都有,自己去冰箱里拿。”程欣雅说着走向后厨递单子。
这顿饭吃得没有进展,程欣雅忙得脚不沾地,娄芳没能跟她搭上话。结账时花了一百多块钱,娄芳心疼得不行,出门走到餐馆对面,藏在一辆车子后头,继续盯着。
半夜,一个大妈揪着程欣雅的头发,把她从店里拽到街上。大妈嘴里嚷嚷着:“这个女人偷我冰箱……”程欣雅歪着脑袋,两只手扒拉大妈的脸。
娄芳小跑过去,想着隔开两人,不料手上太使劲儿,把大妈推得踉跄,摔了一脚。大妈不起来,躺到地上又哭又喊。
娄芳问程欣雅:“小老乡,这咋回事儿?”
程欣雅一边捋着打结的头发,一边解释,大妈是个房东,先前退房时不还押金。
“别装死了,你凭啥不给人退押金?”娄芳低头朝大妈喊着,“大家都是外地人,都不容易,何必呢?”
大妈不理人,还是哭着喊着。没过几分钟,大妈家里人赶到,其中有两个大汉。
娄芳回头小声问程欣雅:“跑不?”
“跑啥跑,报警了。”
警察来得也快,把双方带去派出所调解。
程欣雅告诉警察,她身份证过期了,之前借用同事的身份信息租了房子。签下合同第二天,房东大妈就以受骗为由,逼迫程欣雅搬走,还不退还押金。程欣雅气不过,悄摸搬走了房东的冰箱,那冰箱目前就在她新租的房子里。
警察明白,这大妈是故意设局,吞掉程欣雅的押金。后续的处置还算公道,警察让房东退还程欣雅的押金,程欣雅则必须归还房东的冰箱。大妈在派出所闹腾,说刚才摔了一跤,身上到处都不舒服,要去医院检查。
娄芳理亏,只好陪着跑一趟急诊科,拍几个片子。程欣雅也陪着,时不时给大妈说几句噎人的话。大妈和她家里人也不相让,吵得医院不得安生。要不是有个年轻警察也在场,双方恐怕得打起来。
到下半夜,所有人都蔫儿了,在急诊科外头的铁椅子上昏昏欲睡。天快亮的时候,一个医生拿着单子出来,叫醒正在打呼噜的大妈,让她别回家了,肿瘤科开门就赶紧去做详细检查。大妈吓了一跳,问医生怎么摔跤还摔出肿瘤了。医生说这跟摔跤没关系。警察一听,让娄芳和程欣雅先走,免得被讹上。
娄芳和程欣雅走出医院的时候,已经早晨七八点钟,天光大亮了。娄芳叮嘱程欣雅回去吃早饭,好好睡一觉,她有点事儿要办,说着回头又进了医院。
等到挂号处上班,娄芳挂了个号,去内分泌科报到之后,坐到候诊区椅子上,闭眼睡着了。娄芳迷糊中被人推了一把,那人还说:“到你了。”她挣开眼睛,瞧见程欣雅坐在旁边,手里捻着她的单子。顾不上说什么,她抢过单子,抹抹脸,走进诊室。
程欣雅迟疑了一会儿,走到诊室门口,听见医生的交代:“用不上的先放冰箱里。”
娄芳拿着单子走出来,又瞧见程欣雅,不耐烦地说:“这里没你事儿,赶紧回去睡觉。”
“你咋了?”程欣雅问。
娄芳摆摆手,皱着眉头,冷淡地说:“没啥,你回去。”随后走去排队交钱。
程欣雅还是跟着。
排队时,娄芳回头瞧见程欣雅站在不远处,心里忽然有点难过。
娄芳交钱领了药,程欣雅又走过来问她:“你没事儿吧?”
“没啥没啥,”娄芳语气缓和了些,“糖尿病,小事儿。”
程欣雅说:“态度变化还挺大。”
“刚才突然觉得,你有点像我妹妹,”娄芳想了想,“二十几岁的时候,我有一回生病,那时候她十岁出头,我安排她吃了晚饭才去的医院。她一路跟着,我让她回家待着,她不肯,我一着急啊,扇了她一巴掌。”
“得亏我不是你妹妹,不然刚才也挨巴掌了,”程欣雅笑了笑,“我请你吃早饭吧,吃早茶怎么样?”经过这一夜的荒唐经历,程欣雅跟娄芳走近了些。
“好。”娄芳点点头。
前往早茶店途中,程欣雅问娄芳跟妹妹关系好不好。娄芳前阵子思索过这个问题,当年妹妹被顶替后选择走极端,而非找她倾诉和帮忙,应该是不相信她会为自己出头。她想到这里,就小声回答程欣雅:“不好。”
程欣雅开起玩笑,说或许因为她打过妹妹巴掌,妹妹记仇了。
这话让娄芳心头一紧,她站住脚对程欣雅说:“我妹妹叫娄慧,她是你高中同学。”
程欣雅也站住脚,回头惊讶地看着娄芳。她想过,即便自己不回乡,不联系任何熟人,也逃不开高二那年的糟心事。只不过,她总以为,会是警察把那些事儿带回她面前。可眼前这人不是警察,而是娄慧的姐姐,一个陌生、痛苦而善良的人。
“本来想慢慢来,但是我等不及了,”娄芳看着程欣雅,“夏芝芝是不是说过,她爸收买了曹永洪,让她顶掉我妹妹的出国名额?”
“你做了挺多工作。”程欣雅说。
“你跟我说句实话吧,我一直以为是我把她害死的,可没想到还有出国那回事儿,我必须得给她讨个公道。”
“去我那儿说吧。”
娄芳随着程欣雅回到出租房。房子收拾得干净利落,东西不多,门边摆了一箱啤酒。程欣雅去厨房忙活,说要炒两个菜、喝点酒才能把话说开。
4月7日这天上午,两人就着程欣雅炒的两盘菜,喝了半箱啤酒。程欣雅告诉娄芳,当年收礼的不仅是曹永洪,还有年级主任廖海霞,夏芝芝告诉她的。
娄芳质问程欣雅:“你当年为什么不说出来?”
程欣雅辩解说,那年她遭遇了车祸,夏芝芝是在她面前死的,而且死得很惨,她天天睡不着觉、做噩梦,哪有心思去想别的事情。
“我知道那场车祸,”娄芳叹着气说,“要是我妹妹没有被顶掉,她和夏芝芝可能都不会死。”
“就算没被顶掉,她还是得死,只不过是死在别人手上。”程欣雅说,“对她来说,那个出国名额,就是去死的名额。”
“啥叫死在别人手上?”娄芳问。
程欣雅愣了一下,磕磕巴巴地说:“就是,我们是,被货车给撞了,那不就是,死在那个司机手上吗?”
娄芳觉得不对劲:“夏芝芝的死也有猫腻是吧?”
程欣雅没说话。
娄芳说:“夏芝芝是你好朋友吧?她有没有跟你说过,她跟刘凯谈过一段?”
程欣雅点点头。
“刘凯一直以为,夏芝芝的死跟他有关系,因为他劝过夏芝芝顶掉我妹妹,你要是不把这些事儿说出来,你和刘凯这辈子都不安生。”
电车难题
2024年4月14日夜晚,童玲只身赶到广州,见到老申的朋友老刘。老刘在广州从警二十多年,他帮忙找到了程欣雅。程欣雅神出鬼没,若非前些天跟人产生纠纷,去派出所调解了一回,不会那么容易找着她。
半夜十一二点,程欣雅正在餐馆上班,童玲和老刘没穿警服,像客人似的走进餐馆坐下。程欣雅过来给他们点菜,童玲小声说:“程欣雅,我是富仑县刑警大队的,来找你了解点情况。”
前些天跟娄芳喝过那顿酒之后,程欣雅就做好了随时有警察上门的准备。“娄芳都跟你们说了是吧?”她看着童玲,“我现在去请假。”
自打接触这起案件以来,童玲像是在沙尘暴里剥洋葱,听程欣雅提到娄芳时,童玲感到沙尘暴散了,洋葱好像也只剩下最后一层。
程欣雅请了假,跟随童玲和老刘去附近一家咖啡馆坐下。
“你刚才说娄芳来过,你跟她说过啥?”童玲问程欣雅。
“曹永洪和廖海霞收礼,让夏芝芝顶替娄慧的名额,夏芝芝死在曹永洪手上,这些事儿都说了。”
童玲盯着程欣雅,问她夏芝芝死在曹永洪手上是什么意思。
“你是警察,十二年前那场车祸,你应该知道个大概。”程欣雅说,“夏芝芝身上插着一根钢筋,那时候她还活着,但后来曹永洪拔掉那根钢筋,把她害死了……被钢筋贯穿不能随便拔,这个你知道吧?”
“我知道,你再展开说说。”
程欣雅回想起那个糟心的下午。在那辆侧翻的轿车里,晕厥的郑宇涛被她压在底下,夏芝芝叠在她身上,她能感受到夏芝芝深重的喘息。不久,曹永洪钻进车里,指挥程贵从外头拔掉钢筋,之后两人合力把夏芝芝拖出去。两人回头来拖程欣雅的时候,她瞧见曹永洪手臂上有几道带血的抓痕。
“抓痕?”童玲问。
“嗯,应该是夏芝芝抓的。”程欣雅点点头,“所以我更肯定她当时还活着。”
“你爸说当时旁边的货车着火了,怕你们那辆轿车也烧起来。”童玲说。
程欣雅说她被拖出车子时,轿车并未起火。之后她发觉身上全是鲜血,又找不出哪里有伤,扭头瞧见夏芝芝躺在身边,血淌了一地,她就吓晕了。
“我看过那个案子的卷宗,你的笔录没有现在说的这些事儿。”
“大家都不让我说。”程欣雅在医院清醒后,曾经指责父亲和曹永洪害死了夏芝芝。曹永洪反驳她,当时情况紧急,不赶紧拖走夏芝芝,她和郑宇涛就烧死在车里了。父亲反过来责怪程欣雅,如果她没邀请夏芝芝一行人搭便车,夏芝芝就不会遭遇车祸。
程欣雅难以接受,跟他们又吵又闹。生病的母亲架着吊瓶赶过来,劝程欣雅安分点,把嘴关严实,因为母亲身体不好,家里全靠父亲支撑,倘若父亲沾上官司,这个家就毁了。程欣雅慢慢被母亲劝服,不吵也不闹,也没跟警察说什么。自那以后,程欣雅经常梦见夏芝芝的死状,以及自己周身是血的样子,出院不久,她辍学,跟随表姐离开了富仑县。
“我以为娄芳都跟你们说过了。”程欣雅说。
“如果你说的这些算证据,能定曹永洪罪,她可能会找我们。”童玲想了想,“你跟娄芳说这些事儿的时候,她有什么反应?”
“好像说了一句,要回去跟刘凯商量商量。”
童玲顺着往下问:“以前刘凯和娄慧、夏芝芝的关系咋样?”
“刘凯跟娄慧没啥关系,跟夏芝芝关系挺好。”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童玲说。
“啥时候要定曹永洪和我爸的罪,你再来电话叫我回去吧。”程欣雅给童玲留下一个号码,“那啥,你去没去过我家,我妈最近咋样?”
“你妈妈,”童玲犹豫了一下,“你妈妈前几天过世了。”
“本来还想过阵子回去一趟来着。”程欣雅掏出口袋里的哮喘药看了看,“晚了。”
送走程欣雅之后,童玲让老刘帮帮忙,找社区的人多留意程欣雅,然后把了解到的情况,全部同步给老申。
次日早晨,童玲启程返回河北。老申也动起来,先去找到夏芝芝家,夏芝芝父亲已经过世,母亲二红还健在,可她对于当年的事儿并不了解。
老申决定直接去县一中,找廖海霞谈谈。
仍然是在廖海霞的办公室,她先是一副友好配合的样子。听到老申问她当年是否收过夏芝芝父亲的好处,让夏芝芝顶掉娄慧的出国名额,廖海霞立即绷起脸,连连否认。
“不说也没事儿,反正我们已经查清楚了,你等着吧。”老申站起身,作势要往外走。
“我们没有让夏芝芝顶替娄慧,”廖海霞也站起来,“本来就是决定让夏芝芝去的。”
“说清楚点儿。”
廖海霞说,各个中学推荐的人选,最后还要去市里接受面试,主要考察英文交流能力。夏芝芝学习成绩不如娄慧,但英文交流能力特别突出,廖海霞和曹永洪就把夏芝芝放进了名单。名单公布之前,夏芝芝的父亲悄悄来给他们送钱送礼,希望能让夏芝芝入选。
“当时我们就没收那个钱,我们说名单里有夏芝芝,让他把钱拿回去。”
“你的意思是,你们从头到尾都没考虑过娄慧?”
“娄慧家里就一个姐姐挣钱,上哪儿找钱去国外上学?就算市里到时会给扶持,可是个人消费、来回路费,这些也不是小数目啊。”廖海霞顿了顿,“当时她还不服气,找我们闹过,我们就跟她说,我们也是好心,出国很费钱啊,你姐已经很不容易了,你怎么好意思再给她添累赘啊……”
半小时后,老申离开县一中,驱车前往兴丰街。老申不断回想着刚才的谈话,也许不是那个名额害死了娄慧,而是廖海霞和曹永洪那套说法:娄慧,你是你姐的累赘。
程贵家的丧事已经办妥,灵堂已经拆除,街上干干净净。老申敲开大门时,发现程贵比前几天更加萎靡了。
“还有啥事儿?”程贵让开路,“进来说吧。”
老申走进去,里面烟雾呛人,“你这是抽了多少烟?”
“嗐,没啥干的,抽着玩儿。”程贵挪了两把椅子,自己在其中一把坐下。
老申坐下后,给程贵发了一根烟,他说:“我就不兜圈子了。”
程贵接过香烟,夹在左手指尖:“你问吧。”
“当时夏芝芝身上那根钢筋,是你拔的吧?”老申看着程贵。
“是我拔的,” 程贵把烟递到嘴里,“曹校长叫我拔的,那时候快着火了。”
“你应该知道,随便拔掉那根钢筋,夏芝芝会死吧。”老申掏打火机时,露出了挂在腰间的手铐。
程贵瞥了一眼手铐,取下嘴里的香烟,说:“曹校长说夏芝芝已经死了。”
“你可能已经听说曹永洪死了,以为全推到他身上就行了?”老申用打火机点上烟,“我那儿有个证人说了,曹永洪让你拔钢筋的时候,夏芝芝还没死。”
程贵盯着手中沾了口水的香烟,沉默了。
老申慢慢地说:“说说吧,这事儿闹得连女儿都不认你,是该做个了结了。”
程贵思索了好一会儿才说:“有好几年,我每天都会想起那场车祸,想知道当时的做法是对是错。后来曹校长说了个东西,叫啥电车问题,我才放下了。
“啥叫电车问题?”
“一辆电车的刹车坏了,前边儿有两条路,这边路上用绳子绑了五个人,那边路上绑着一个人,你可以改变电车的轨道救下其中一边,你会救那边?”程贵在身上摸打火机,“我和曹校长选择救五个人,我们没错儿。”
老申说:“能说点落地的吗?这套东西也就骗骗你们自己。”
“你再来一万次,再问一万回,我也这么说。”程贵嗓门很大,夹着香烟的左手微微发颤,“我打火机去哪儿了。”
“这事儿的关键在于,那三个孩子到底有没有被绳子绑着。”老申把自己的打火机递过去,“那天你应该带着打火机吧?”
结局
2024年4月9日下午,娄芳走出县火车站,听见几个黑车司机在说,沙尘天气要来了,可能是今晚,也可能是明天。娄芳朝一个黑车司机招招手,说去县人民医院。
刘凯下班走出诊室,就撞上娄芳,先是一愣,而后说:“门诊药房下班了,我给你开单子,你去门口药店也成。”
“不是来开药。”娄芳摆摆手,小声说:“我这几天又跑了一趟广州,找着程欣雅了,咱们换个地方细说。”
夜里,在娄芳家里,她把这趟南下的收获全说了出来。刘凯听得心里发堵,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忽然很想去给夏芝芝扫墓,想到这儿,鼻子发酸了。
“别哭,刘医生,”娄芳说,“夏芝芝的死跟你一点儿关系没有,你该高兴。”
两人决定第二天去找曹永洪讨公道。
“去学校还是去他家里?”娄芳问。
“都不好,就在车上谈,”刘凯说,“曹永洪家在老城区,每天都是走路上下班,这事儿上过新闻。”
4月10日下午,刘凯和娄芳驾车在县一中附近等着。三点多的时候,西北风起来了,天儿开始渐渐发灰。他们瞧见曹永洪匆忙从校门出来,沿街往家的方向走着。
刘凯开车慢慢靠上去。娄芳打开副驾驶的窗子,对曹永洪说:“曹校长,去哪儿啊,送你一程。”
“不用不用,就两三公里。”曹永洪看着娄芳,笑着说。曹永洪不认得娄芳,以为她要么是以前的学生,要么是学生的家长。
“曹校长,我是刘凯啊,”刘凯探着脑袋,“以前你当过我班主任,我眼下在人民医院当医生。”
“真是刘凯啊,我说怎么那么眼熟。”曹永洪立即靠过来。
“来啊曹校长。”刘凯停了车,招呼着。
曹永洪拉开后排车门,坐了进来:“大医生了,刚才都不敢认。”
刘凯锁上车门,慢慢起步,“曹校长,一起吃个饭吧。”
曹永洪迟疑了一下,笑盈盈地说:“今儿个不巧,我晚上还有事儿,要不改天?”
车子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曹永洪让刘凯往右拐,刘凯故意走错车道,只能左拐。往左拐,就是丰水路了。
娄芳沉不住气,回头看着曹永洪:“曹校长,你不记得我了吧?”
曹永洪定睛看着她,有点不好意思,客气地说:“不太记得了。”
娄芳说:“我是娄慧的姐姐。”
“娄慧啊,”曹永洪叹口气,“时间太久了。”
“曹校长现在是教育榜样了,肯定记不起那么脏的事儿啊。”刘凯往左打方向盘,进入窄窄的丰水路。
“啥意思?”曹永洪皱起眉头,看着刘凯。
“你当年收了夏芝芝她爸多少钱?”娄芳说,“夏芝芝顶掉我妹妹的名额,是你的主张,还是廖海霞的主张?”
“收什么钱?顶谁的名额?”曹永洪冲着娄芳大声说,“当年你妹妹压根儿就不在名单里,你别看她综合成绩好,但是她英语交流能力不行,面试都过不去,别说出国了。”
“顶替这事儿,是夏芝芝生前亲口说过的,”娄芳也激动起来,“我妹妹气不过才跳的楼。”
“夏芝芝那时候还是个孩子,她知道个啥啊。”曹永洪说。
“那夏芝芝怎么死的,你也交代一下。”刘凯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你为啥叫程贵把钢筋拔了?”
“那什么,拔钢筋就是,”曹永洪思绪乱了,“情况有点紧急,旁边儿的货车着火了。”
“程欣雅都跟我们说了。”刘凯抬了抬下巴,“你瞧瞧到哪儿了。”
丰水路年久失修,坎坷不平,两旁的杂树杂草长得很茂盛,前面有个急弯,出了弯就是丰水桥。
曹永洪朝前看了一眼,呼喊着让刘凯停车。
“你也挺有能耐的,两个女孩儿死了你都能扛过去,还能当上校长。”娄芳挖苦他。
“给我停车。”曹永洪伸手推不开车门,就探身子到前头,抢刘凯的方向盘。
车子恰好上了桥,刘凯和曹永洪抢方向盘时,猛地往左掰了一下,车子撞烂护栏,冲进了水里……
刘凯把娄芳救上岸,缓过劲儿来才说:“他死定了。”
“咋办?”娄芳问。
“不知道。”刘凯捂着脸。
娄芳沉默了一阵,说:“就当是意外,警察要是来问,咱们就说是意外……”
不久交警来了,还来了一老一少两名刑警,但刘凯和娄芳早已串好说辞,暂时糊弄了过去。
往后好些天,那两名刑警没再出现,这种平静反倒使刘凯忐忑不已。他私下找到曹永洪的家人,提出赔钱和解,但对方说,警方还没出结论,先不和解。
4月17日,是娄慧和夏芝芝的忌日。
上午,娄芳去祭拜娄慧,刘凯听说这事儿,买了两份果品和鲜花,也去了一趟墓园。刘凯找到娄芳时,她正在娄慧墓前说话。刘凯放下一份果品和鲜花,朝着娄慧的墓碑鞠躬三下。
刘凯随后想去管理处,打听夏芝芝的墓址,这时童玲打来电话,约他见面。同一时间,娄芳接到了老申的电话,也约她见面。刘凯和娄芳挂了电话,发现被约见的时间、地点都一样,便决定一同前往。
半个小时后,刘凯和娄芳从老城区出发,去到丰水桥。童玲和老申已经等在那里,只不过,他们在对面。丰水桥两头拉上了警戒线,四人跨过警戒线,在桥上会合。
刘凯问两位警察:“传唤不是应该去公安局吗?”
“这不是传唤,我们也没什么实质证据定你们的罪。”老申看看刘凯,又看看娄芳,“就跟你们没有实质证据定曹永洪的罪一样。”
“我们可都干干净净的。”娄芳说。
“你在广州听说的,我也都听说了,”童玲看着娄芳,“别的就不啰嗦了,主要说说十二年前那场车祸吧。”
“你说说看。”娄芳说。
童玲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车祸发生以后,肇事货车起火,曹永洪、程贵瞧见轿车也在漏油,情急之中拔掉夏芝芝身上的钢筋,把三个孩子拽出轿车。程欣雅、郑宇涛获救,夏芝芝最终失血而亡。
“程欣雅没看见轿车着火,但卷宗里记着轿车也烧了。”童玲说,“真相可能是这样的,夏芝芝死掉以后,曹永洪和程贵却发现轿车没烧起来,就自己点了一把火。”
“这些都是猜测,我们把各种说法对一对,就能猜出个大概。”老申看着丰水桥,“但是这里的事儿,我们实在猜不出来。”
“该说的早就说过了。”娄芳说。
童玲盯着他们:“曹永洪有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刘凯思索了一会儿,反问道:“你觉得夏芝芝有没有活下来的可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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