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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黑兰往事

德黑兰往事 外贸领导力
2026-0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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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小骆驼开口对母亲说：路途遥远，不如先休息片刻。母亲道：此事若能由我做主，我就不会在骆驼队中负重驮物了。——波斯诗人萨迪 ​​​

从迪拜机场登机去德黑兰的时候，遇到了麻烦。
同行的一位大姐，被马汉航空公司的地勤拦了下来，放过了我们，但拒绝她登机，理由是她穿的太过暴露。其实，这位30来岁风华正茂的工厂技术员姐姐，不过是长发飘飘，一袭短裙。
那是我们第一次知道着装不符合要求。
没办法，我们只能按照航空公司的要求，临时跑去机场的商店买了件长袍，再在地勤的要求下买了头巾，扎在头上。这一通折腾，飞机延误了将近一个小时。
这是很多年前的事情。
那是我第一次去伊朗。
飞机落地是傍晚，斜阳夕照，德黑兰车水马龙，看得出帝国当年的繁华与厚重。
说起来，我们和伊朗的业务已经持续好几年了。
阿里英俊潇洒，胡子拉碴，看上去暖意洋洋。第一次见他是在香港的展会上。他跟着一大群人在展馆里走了两天。后来，终于选中了我们的一款产品。签合同的时候才知道，这一次他是跟着老板来采购的。
老板其实是他以前的老板。霍梅尼从法国回来，巴列维仓皇出逃。他们老板因为是异教徒，也不得不远走他乡，全家移居去了意大利。
老板的名字很古怪，记不住了，反正不像波斯人的，而阿里则是百分之百的什叶派名字。于是，老板出走，留下的业务都交给阿里大哥打理。
当时的业务是老板下单，老板从欧洲付款，货物直接发送伊朗。后来中东局势不稳，有一段时间还通过亚欧大陆桥铁路运输了一阵子。
不过，前老板做了没多久，就因为年纪大了，退出江湖，把业务都交了出来，阿里便开始自立门户。
后来阿里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便邀请我们去德黑兰转转。
那个时候我们对伊朗除了生意其他没啥概念，去了以后才听说霍梅尼之后，是一个叫阿里·哈梅内伊的老大掌管着国家。
霍梅尼上台后实行的政策非常严厉，从阿里公司那些员工的反映看，还是有抵触情绪的。有个事情很能说明问题，比如他们吃饭的时候会把民间流传的哈梅内伊段子抛出来，给我们讲起了政治笑话。
我们特地去了那个位于市中心，邻近德黑兰大学的著名的解放广场，据说以前这里墙上写满了标语，一边是打倒美帝，另一边是打倒苏联，是外国游客打卡的网红景点。
阿里刚搬进新居，是一个新建的小区，明显处于富人区，按我们的说法，是典型的洋房，大理石装修得富丽堂皇。
当晚他在德黑兰的五星级酒店宴请了我们。那一次，我第一次吃到了传说中的里海鱼子酱。
接触多了，总觉得阿里大哥是个很大气的人，这一点和其他伊朗客户不太一样。中东有些客户真的喜欢斤斤计较。斤斤计较的人，只适合买菜，不适合干大事。
这里有个故事必须交代一下。阿里在里海岸边有个别墅，开车过去要翻过一座大山，印象中单程需要四个多小时。
在离开德黑兰的时候，遇到了检查，我们被要求打开后备箱，所有的矿泉水都被打开，他们认真地闻了闻。最后在一个行李中发现了两幅扑克牌，被没收了。从头至尾，阿里和我们以及检查官员们都没说话，一切进行得非常丝滑。
阿里的别墅紧靠着里海的沙滩。那晚，我是枕着里海的波涛睡着的。
当我第二天一早端着咖啡，坐在沙滩上时，不禁想起波斯诗人哈菲兹的那首诗：
三两知己，两坛佳酿。
一卷诗书，如茵荒原，片刻闲暇。
给我来世今生，我也不愿错过这段时光。
里海“度假”回来后，我们在阿里的公司谈了一整天，最终同意以比较优惠的价格销售他们一套设备。
那天晚上，阿里和妻子来到我们的住处，那是一家中支机构的公寓。
这是我们第一次见到他妻子，显然比阿里小很多，据说是德黑兰大学的学生，毕业没几年。她进门就扯下头巾，露出金棕色的披肩长发。
波斯人个子普遍较高。有个故事说，马其顿腓力二世的儿子亚历山大继承父业，在公元前330年征服了波斯，一直打到印度边界。
有意思的是，亚历山大国王天生矮小，远没有波斯国王高，以至于当他坐上波斯王位的宝座时，脚够不着地，晃来晃去，全无国王尊严。不得已，他的大臣找来了脚凳。
合同签完后，他高挑的年轻妻子出乎我们意料，居然从包里拿出一瓶威士忌，说我们来庆祝一下吧。
这就是我那时见到的伊朗。
后来因为连续制裁，伊朗外汇严重短缺，就改为从迪拜付款。再后来，漂亮国开始对中东的汇款进行贸易背景调查，付款越来越曲折，我们和阿里的生意就越来越少，逐渐断了联系。
去年，德黑兰被炸了的时候，曾经发email给阿里，但可惜那个邮箱已经不用了。
这几天，伊朗又开战了，惨烈程度远远超过以前，真担心德黑兰会被炸没了。
于是一直在念叨，是不是通过其他渠道能联系上阿里大哥，送上一些关心和祝福呢？
由于付款通路不畅，大部分外贸企业都暂时离开了伊朗市场，因此此轮冲突对外贸生意的影响应该不会太大。就像乌克兰一样，即使没有战争，乌克兰的外汇支付也是困难重重，战前风平浪静那会儿，也没多少人敢和他们有生意往来。
希望波斯湾的阴霾尽快散去，制裁的枷锁也能尽快解除，让我还能有重返德黑兰的那一天。
有句波斯谚语说：“天空越暗的时候，你越能看到星辰。”
风大了趴下去，风停了爬起来。希望阿里大哥在德黑兰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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