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夜人物小传 | 游侠&红衣女

唐·天宝三载·宿州

“师妹！师妹！‘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佩剑少年挥舞纸张的身影在眼中逐渐放大、停住、气喘吁吁。

“师妹你看！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什么千里不留行？又是哪儿出了妖怪？”红衣少女夺过纸张，微蹙的眉头竟煞是好看。少年的兴奋稍稍痴了一下，又潮水般的涌了出来。

“什么哪儿出的妖怪。太白！这是李太白的新篇！”少年手舞足蹈，如同自己就是诗中那银鞍照白马的侠客“你看看！”

“看着大气，却净是这鼓动人心语句，这帮子诗人哪儿知道咱们江湖的事儿？”少女将诗篇推进少年的怀里，跳脱着转身跑去“你呀，还是多练练剑，要不爹又该罚你了。外！门！大！师！兄！”

“嘿！什么内门外门的，不都是师傅的徒弟么——嘿！你瞎啊！”少年被人撞个趔趄，险些倒在地上。

“对不住了辉儿！五石散药力发作，我要疾行奔走”文士停也未停，只留了个宽大衣袖上下飞舞的背影“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我今日便要飞向那青天去也！”

“呸！我还不知道你，家中堆了一柜子五积散，那五石散你买得起？哎？师妹，你等等我！”少年狠啐了一口，追着渐远的红色去了。

花灯高起，街上仍熙熙攘攘……

 

唐·天宝八载·宿州

“孽徒，跪下！”

双膝倒地的闷响，听得红衣少女心中被揪起的疼。

“说！你把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师傅，我要去游历，做个游侠儿！”少年眉眼渐有锋芒，只是说起话来仍是稚气未退。

“出息了啊，我好好的门内弟子不做，去做什么下三滥的游侠儿？”

“惩奸除恶，路见不平，快意山海怎么是下三滥了！”

“还敢顶嘴了！我叫你顶嘴！看你还去也不去，看你还去也不去！”竹杖落在身上，少年身形晃了晃又端正跪稳。竹杖落在身上，少年身形晃了晃又端正跪稳。几杖下来，少年已然是要坚持不住了。

“爹！”落在红衣身上的竹杖掉在了青石地上。

“让他滚！记住，以后不许说是我门子弟，我也没有你这样的徒弟！”

“多谢师傅！”几声闷响，少年抬起流了血的头“师傅，徒儿不肖，这三个响头您先收着，等徒儿给您斩几个大奸大恶的人头孝敬您老人家！”

“滚！”

“爹！”

“你休要再与他求情！你是我内门中人，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袁天罡、李淳风两位神仙出世，要传我江湖中人气运之法以抗六年后的人间大劫。他如此一去定……”

“那您还放他走！”

“此子的心已然不在这里了，我还留他作甚？何况师徒一场我已是对得起他了，刚才抽打在他身上的阳正七脉，虽然只有六道剑气但也够他在危险的时候保命了。休要再言！”

 

“师妹，回去吧。”

“师兄，你一定要走？”

“那可不，自从看了李太白的《侠客行》我心里就痒痒的，如今我已及冠也该去闯荡，做一番男儿志气！”少年解开马缰，将行囊搭载马背。

“师兄，那五年后你可得回来！”

“五年？大好河山，五年哪儿够呢！”

“就当，就当是为我！”咬着红唇，终是喊了出来。

少年愣了愣，爽朗地笑了“好！那说定了，就五年。你等着看师兄五年内名动大唐吧！”跨上马背，少年抚了抚马鬃“嗐，‘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小黑呀小黑，你跑的倒是挺快，可惜怎么不是白色的？走了。吓！吓吓！”少年哈动坐骑飒沓如流星般远去。

“陈辉儿，说好了五年！你可得回来！”

“卫红拂，你等着我五年后回来、回来娶你！哈哈哈哈哈！”

终是说出了未说出的话，他笑着远去！

“登徒子！”眼角划过泪珠，她却笑了。

  

唐·天宝十二载·宿州

“不错，贵千金这气运之法掌握之迅速，实在是超乎贫道想象。”

“有劳道长指点，我派上下定……”“师姐师姐！”惊呼打断了掌门与道士的谈话，大堂之外红衣倒在地上，口吐鲜血。道士赶忙蹲下身去，抚探脉息。

“道长，小女这是？”

“红拂小友这是用了卜剑之术，本身没有大碍，调息几日便是。只恐怕她所寻之人……”

“爹，师兄，师兄他，我要去找他！”

“住嘴！休要再提那个孽徒！”

“卫掌门，既然是您派中之事贫道就先行告辞了，这气运之法贫道已尊师命倾囊相授。还望贵派上下能够尽早掌握，以抗大劫。”

“多谢道长，请替卫某向张仙师带好。”

道士飘然而去，哭声就再也止不住了。

“爹，我要去找他！”

“找什么找！你给我好好调养身体。我门中上下只有你福缘深厚，能如此迅速掌握气运之道，若不让门内弟子习得，大劫之中我派，哼，那时哪还有我派立足之处！”

“爹！”

“扶你们师姐进屋疗伤！她如若不见，你们二人自刎谢罪！”

……

 

唐·天宝十二载·魔影镇

“一帮无赖混混儿，还敢称王称霸？”少年叼着草茎坐在人堆之上。

“呵！好俊俏的少年郎！这妖王要我前去议事，可巧就碰见你了。跟姐姐去耍耍可好？”

“妖孽，受死！”

 

蛇信吞吐，活人堆上又添了一具将死之躯“哟，看你身上剑气环绕，奴家还以为是修行之人呢，本想着夺两件宝物献给妖王。没想到竟是这样？”

蛇尾拍打着已然有死气的脸庞，脸庞主人身下的活人们紧闭了眼，本不想动却止不住的哆嗦。

“七乃正阳之数，这人间剑客的法门修炼到了极致，舍去七载剑道修行倒是能施展正阳七脉、邪祟不侵。但是你这只有六道剑气，对付一般的小妖是够了，对付我？呵呵呵。下辈子呀，对不起了，姐姐呀不会让你有下辈子的~”

妖法大作，活人堆成了死人山，戾气镇压了少年的魂灵，地缚魔影镇。

 

唐·天宝十四载·长安

“撑住，这是最后一波邪祟，袁天师已在观星台施术！”

“道长，我只怕是不行了。”妖法顺着经脉蔓延，脸上逐渐泛起虬结的黑色血脉“道长，我将舍去肉身，成为剑灵，请您成全！”

“剑灵？！你将被封进剑中千年！剑中世界如鸿蒙混沌，你这是何苦！”

“这样，我才有机会记得他、再见他！”红衣飘然化成飞灰，长锋鸣啸、剑荡环宇。

“成了！天师大法成了！这九州分裂，人间终可留一块净土！”道士握着手中的剑，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唐·天宝十四载·魔影镇

“老大，你这么能打，咱们把附近几个镇子的鬼怪都收了吧！”

“屁话！老大是地缚灵，能离开早就离开了，还要你讲！是吧老大！”

“都是屁话！”死后的少年仍是剑眉星目，玩世不恭“你们打着我的旗号去，谁不服，让它来跟我单挑！”

“是是是，还是老大说的对！”“那是，咱们老大还说啥了？”

“哎妈，不对，老大，这地咋在抖啊！地震啦？”“你蠢啊，地震咱们这帮鬼能跟着晃么，这是地脉变动啊！”

“都别慌！稳住，老大在，没事！”少年挥舞着剑，和并不存在的对手厮杀，身旁一片叫好声……

 

民国十二年·魔影镇/大唐

“老大不好了，那个镇长去后山死了回来杀人了！”

“死了怎么回来？变鬼了？变鬼杀人关咱们什么事？”少年躺在那里一如千年前的模样。

“不是不是，他、他也杀鬼……老、老大……”一只魔爪穿胸而过，小弟魂飞破散。

“卧槽！”少年提剑而上被一击而败，魂魄险些分离。

“千年鬼怪，不过如此！从今往后，你们都要在我所建造的地府中，对我俯首称臣！”

……

 

虚弱的魂魄踉跄提剑而行。

“哟！老弟，有啥不开心的，来赌上两把！赌赢了旁边就是春风阁，只要有钱那里的姑娘准保让你快活到云霄啊！来来来，守业！守业！富二代！陪这个兄弟赌上两把！”

“好嘞，大力哥！兄弟来两手！”

被半推半就进赌场的那刻，少年突然转头看向西北方向，而同时一尊剑灵在大唐的某个古战场苏醒，看向少年所在的方向。

即使相隔无数空间，千万山水，她也要去寻他。

只是她所寻到的，是否还是那个憧憬着“银鞍照白马”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