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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马拉雅FM: 读本书再睡觉
*鸢尾花,因其花瓣形如鸢鸟尾巴而得名。此花的属名Iris为希腊神话中的“彩虹女神”,她是彩虹的化身,众神与凡间的使者,神意的传达者,其主要任务在于将善良人死后的灵魂,经由天地间的彩虹桥携回天国。这便是鸢尾花的花语“爱的使者”的由来。鸢尾花大多为蓝紫色,有“蓝色妖姬”的美誉,花形似翩翩起舞的蝴蝶,故又称蓝蝴蝶、紫蝴蝶、扁竹花等。又因鸢尾叶形如剑,又俗称剑兰(学名唐菖蒲),为鸢尾科唐菖蒲属草本植物。
在他童年的一个春天,安塞尔姆穿过葱绿的花园,看到母亲的花中有一株叫剑兰的鸢尾花1,是他特别喜爱的。他将脸颊贴在它高高的浅绿色的叶子上,他的手指谨慎地按着锋利的叶尖,闻着这极其美丽的大花,并向花心里面细细凝视。他看到这浅蓝的花的底部长出几排黄色的花蕊,中间有一条明亮的通道,往下通往花萼,进入花朵远处的蓝色神秘之境。他非常喜欢这朵花,久久地仔细往里端详,但见这几排精巧的黄色花蕊时而变成皇家花园的金色篱笆,时而变成两行美丽的梦幻树,站立在那儿没有一丝微风吹拂,中间那条明亮的神秘通道布满生气勃勃的玻璃状脉络,一直伸向内里。花瓣内面中央有鸡冠状白色带紫纹突起,这条小径向后倒退,消失在金色的树林中,进入深不可测的咽喉,紫色穹窿花瓣英姿飒爽,弯弯地架于其上,将一片迷人的薄薄的阴影覆盖着静待的奇迹。安塞尔姆知道,这就是花朵的嘴,在华美的黄色花瓣之后,在蓝色的咽喉之中,是花朵的心脏和思想栖息之所,花朵的呼吸和美梦都是经由这条可爱、明亮、布满玻璃状脉络的通道进出的。
在这朵大花旁边,有一些尚未绽放的较小的花朵,坐在结实而多汁的花茎上,由褐绿色花被片构成的花萼包裹着,在浅绿和淡紫的花被片紧裹中,幼小的花朵正在悄悄地用力往上挤升,深紫色的花苞嫩尖娇柔地卷着,在上方探头张望。卷着的幼嫩的花瓣上,已经可以看到条理清晰的脉络和数以千计的繁复的斑纹。
早晨他从睡眠中、从梦境中醒来,从陌生世界回来,清新的花园总是满怀希望地在等待他。昨天从绿色花被片中卷着露出来的一朵蓝色蓓蕾的硬尖尖,现在已经长出一片如空气般又薄又蓝的新花瓣,像舌头又像嘴唇,正在显现它早就梦想的形状与隆突;在最底下的部分还在与花被默默地争斗,但是已经可以感觉到精美的黄色花瓣,明亮的脉络轨迹,幽远而馥郁芬芳的心灵深谷亦已准备就绪。或许就在中午,也许在傍晚,它就要绽放,在金色梦幻树林之上隆起蓝色的绸账篷,它最初的美梦、思想和歌声将悄悄地从这令人陶醉的幽谷中流出。
有一天,草地上长的全是蓝色的风铃草;又有一天,花园里突然听到新的声音,闻到新的香味,在阳光照得红彤彤的树叶中露出的第一朵月季花,闪着金红色的柔和的光亮;又有一天,花园里一朵鸢尾花也没有了,全都凋谢了,通往下面娇柔而芬芳馥郁的神秘之境的那条围着金色篱笆的小径也没有了,只剩了些冷
冰冰的尖叶,显得呆板而陌生。不过灌丛里的红色浆果已经成熟,紫苑花上罕见的新种蝴蝶自由自在地翩翩起舞,还有赤褐色透翅天峨,背部闪烁着珍珠般的光泽,也在营营地到处扇动。
安塞尔姆跟蝴蝶和卵石说话,和甲虫和蜥蜴交朋友,小鸟讲它们的故事给他听,蕨类植物悄悄让他观赏它们大型叶片背面由孢子囊聚集成的褐色孢子囊群,绿色和水晶般的玻璃碎片为他捕捉阳光,并将其变成宫殿、花园和金灿灿的宝库。百合花枯萎了,金莲花接着开;月季花谢了,黑莓的莓果变成了暗紫色--一切都在变化,时而这里,时而那里,消失的东西,时候一到又出现了。即便在那些令人不安的古怪的日子里,寒风在冷杉林中呼啸,整个花园里,枯萎的树叶簌簌地飘落,可是依然带着一支歌曲,一段经历和一个故事,直到一切全都倒伏,雪花在窗前飘落,玻璃窗上结着棕榈林似的冰花,挂着银铃的天使在黄昏时分飞过,走廊和地板上散发着干果的香味。在这美好的世界上,友谊和信任从未消失,在黑黝黝的常春藤旁边雪花莲不经意间又吐出了光灿灿的花朵,早来的鸟儿飞过蓝色的高空,仿佛这一切始终都在这儿,从未消失过似的。直到有一天--虽然从未预料,但却必然会是这样,并且总像是预期的那样,从鸢尾的花茎上又冒出了第一朵蓝色的花蕾。
一切都是美好的,安塞尔姆觉得,一切都是令人高兴的,都是友好和亲切的,然而最最壮丽的魔幻瞬间和最大的恩赐却是当年第一朵鸢尾花给予这孩子的。在早年孩子的梦境中,他第一次在鸢尾花的花萼中读到这本宝书,对他来说,鸢尾花的芳香和浮动的蓝色是造物的召唤和钥匙。鸢尾花陪他走过了纯真的童年时
代,每年夏天都以新的、更为神秘、更为动人的风姿出现。虽然别的花也都有一张嘴,别的花也散发香味、表露思想,别的花也引诱蜜蜂和甲虫进人它们甜甜的小花房。但是比起别的花来,这蓝色的剑兰更让这位小男孩喜欢,也更为重要,对他来说,它是一切值得思考和奇妙之事的比喻和例证。当他向花萼中谛视,他
的思想跟着这条明亮的、梦幻般的小径下沉,在奇特的黄色灌丛之间面对朦胧的花心时,他的心灵便朝那扇大门探望,那里现象成了谜语,眼睛所见成了预感。有时他也在夜里梦见过这个花萼,看见这无比巨大的花萼在自己面前绽放,犹如天上宫殿的大门。
他骑着骏马向里驰去,跨着天鹅朝里飞去,在魔力的牵引下,整个世界也随他一起轻轻飞进,驰入,滑进这妩媚的咽喉,那里一切企望和预期定将成真。地球上每个现象都是一个比喻,每个比喻都是一扇敞开的大门,一旦灵魂准备好了,就可以通过大门进入世界的内心,在那儿你我不论白天黑夜就合二为一了。每个人在其一生中都会在某些地方看到这扇打开的大门挡在眼前,每个人总会在某一次感受到,所有可见之物都是一个比喻,精神和永恒的生命就栖息在这比喻之后。当然只有少数人能够走进这扇大门,看到那儿美丽的景象就是所感知的内心的真实。
在小男孩安塞尔姆看来,他的花萼像是默默展开的问题,向他才智敏捷的心灵要求一个愉快的答案。随后他又被种种可爱的事物所吸引,去跟小草、石头、树根、灌木、动物以及他的世界里一切友好之物攀谈和玩耍。他也常常深刻地观察自己,沉醉于自己身上的许多奇怪现象,闭着眼睛感受在吞咽、唱歌和呼吸时
嘴里和颈部的特殊活动、感觉和想象,觉得那里也有一条小径和一扇大门,心灵和心灵能够走到一起。他惊奇地观察那些意味深长的彩色形象,闭上眼睛它们就常常在紫色暗影中显现,是一些斑点、一些蓝色和深红色的半圆,其间还有许多玻璃般明亮的线条。有时安塞尔姆也会以快乐的惊吓动作体味眼睛和耳朵、气味和触觉之间所具有的千百重微妙的关联;在某些美妙的、倏忽即逝的瞬间,他感觉到音调、声响、字母与红和蓝、硬和软有关或相似,有时闻到一种野草或者剥开的绿树皮的气味和味道竟是出奇相近,并且往往相互交融,成为一体,对此他也感到十分诧异。
所有的孩子都有这样的感觉,尽管感受的强弱和细柔程度因人而异,很多人早在学习第一个字母之前就把这一切忘掉了,好像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一样;另一些人童年的秘密还保留很长时间,其残留部分和回响一直伴着他们直到白发苍苍的耄耋之年和心力交瘁、身体孱弱的风烛残年。所有的孩子,只要他们还处于童年
的秘密里,他们的心里总在不停地琢磨这件唯一至关重要的事,琢磨自己,琢磨自己这个人同周围世界谜一样的关系。探索者和智者在成熟时期会重新回味童年的内心活动,但是大多数人已经忘记,早早地永远离开了这个真正至关重要的内心世界,一辈子都在忧虑、愿望和目标之间色彩缤纷的歧途上迷惘,其实那些东
西并不存在于他们的内心,也不会将他们引向他们的内心,把他们带回家。
安塞尔姆童年的夏天和秋天温存地来了,又悄悄地去了,雪花莲、紫罗兰、桂竹香、百合、常春藤和玫瑰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其美丽、多彩一如既往。他同它们一起生活,花朵和鸟儿跟他说话,树木和井泉聆听他的声音,他还是照老样子,拿着他第一次写的字母到花园里,到母亲和花坛上的彩色石块那儿去给他们观赏,把初次交友的苦恼向它们诉说。
然而有一年春天,它的声音和气味与以往的春天都不一样,乌鸫鸟照常唱歌,可是唱的不是那支老歌;蓝色鸢尾花开了,但是在它筑有金色篱笆的花萼小径上却没有美梦和童话故事进进出出了。草莓在绿荫下讥笑,蝴蝶在高高的伞形花序上翩翩起舞,熠熠闪亮,一切都和往常不一样了,一些别的事情也在孩子身上
发生了,他常常和母亲拌嘴。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总觉得伤心,为什么总是有什么事让他心烦。他只看到世界变了,迄今的朋友都离开他了,丢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
就这样过了一年又一年,安塞尔姆不再是孩子了,花坛四周的彩色石头很是乏味,花儿也默不作声,他把金龟子用针钉着放在盒子里,他的心灵也踏上了一条漫长而艰难的弯路,往日的欢乐已经全部流失而干枯了。
这位年轻人以迅猛的姿态闯人对他来说才刚刚开始的生活。那个充满比喻的世界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忘得一干二净,新的愿景和道路在向他招手。他那蓝色的眸子里和柔软的头发中还留有童年的余香,可是这个他不爱了,他一想起,就把头发剪短,目光里尽可能显示出更多的果敢和智慧。在惶恐不安的期待的几年里,他在冲闯的路上情绪往往变化无常,时而是好学生和忠诚的朋友,时而孤僻而胆怯;有时埋头于书本直至深夜,有时参加同学聚餐时又狂放不羁,大声喧哗。后来他必须离开家乡,到外地去上学,他长大了,体形改变了,穿着讲究了,只有他回来探望母亲时,才偶尔匆匆看一看故乡。有时他带着朋友一起回来,有时带着书籍,总时不时地变化着。现在,他走进花园,总觉得花园太小,每次都是以游离的目光默默地四处扫视。在石头和树叶的纹理脉络中,他再也读不到故事了,在蓝色鸢尾的花朵秘密中,他再也看不到上帝和永恒了。
安塞尔姆成了中学生,又成了大学生;他回家时先是戴一顶红色便帽、后来是黄色的;嘴唇上长出了绒毛,后来则蓄了小胡须。
他还带了几本外文书,有回还带一条狗;他胸前抱着一个公文皮夹,里面有时装着秘密诗歌,有时是抄录的古老格言,有时则是漂亮女孩的照片和情书。他又回来了,他曾到过国外,乘过大轮船漂洋过海;他又回来了,成了年轻学者,戴着黑礼帽和深色手套,老邻居都脱帽向他致敬,称他为教授,虽然他还不是教授;他又回来了,这次穿着一身黑礼服,身材苗条,神情严肃地跟在一辆缓缓前行的车后,车上载着饰以鲜花的棺椁,他的母亲长眠其中。
此后他就很少回来了。
如今安塞尔姆是在一座大城市的大学里任教的著名学者,走路、散步、坐和立一如世界上的其他同仁,他穿着精致的外套,戴着讲究的礼帽,神情或严肃,或友好,眼睛里充满热忱,有时则显得疲惫,正如他所期望的,他成了绅士和学者。这时他心里又产生了以前童年结束时期的那种迷惘。他突然感到好多年光阴
白白流掉了,如今自己仍是孑然一身,置身于这个他一直寄予期望的世界,深感孤独和失落。当教授并非真正的幸福,受市民和学生躬身致意亦非真是什么快乐。这一切他都觉得很乏味,是过时的玩意儿,幸福还在遥远的将来,而通往幸福之途既炎热又布满灰尘,极其平常。
在这段时间里,安塞尔姆常到一位朋友家去,因为他被那位朋友的妹妹所吸引。现在他不轻易追求漂亮女孩子了,这方面也变了,他觉得,他的幸福一定是以特殊方式到来的,而不会在每扇窗户后面翘首以待。他很喜欢他朋友的妹妹,常常以为,他是真爱她的。可是她是一位特殊的女孩,她的每一步、每句话都独
具特色,都会让他铭记于心,与她同行并同她保持同步,并非总是容易的事。安塞尔姆有时晚上在寂寞的寓所来回踱步,若有所思地听着自己的脚步穿过空落落的房间,每当这时,他的内心总为这份感情剧烈挣扎。她年纪稍大,比他所期望的妻子略微偏大了些。她非常特别,恐怕很难既同她一起生活,而又继续追求他
的学术抱负,因为对这方面她毫无兴趣。再说,她也不是很强壮,不是很健康,尤其难以应付社交应酬和节庆活动。她最喜欢带一本书,独自安安静静地看看鲜花,听听音乐,等着是否有人上她这儿来,而不去管外面的世界。有时她是如此柔弱和神经过敏,一切不熟悉的东西都会使她伤心和眼睛湿润。随后又静静地、娴雅地在寂寞的幸福中容光焕发,见此情景的人都会觉得,要取悦于这位貌美的奇女子委实不易。安塞尔姆常以为,她是爱他的,他常觉得,她谁也不爱,只是对每个人都温柔友好,她希望从世界得到的只不过是安静而已。而他对生活的要求则不同,如果他要娶妻,那家里就得有生活,有声响,就得有高朋满座。
“爱丽丝,”他对她说,“亲爱的爱丽丝,如果这世界是另一个样子!如果这世界上什么也没有,只有你那美丽而温存的圈子,充满鲜花、思想和音乐,那么我就别无所求,愿终身陪伴在你身边,聆听你的故事,生活在你的思想里。你的名字就使我感到很惬意,爱丽丝是个绝妙的名字,可我一点也不知道,这名字让我想起了什么。”
“你肯定知道,”她说,“爱丽丝就是鸢尾花,就是蓝色和黄色的剑兰。”
“对!”他心里有一丝忐忑不安地说,“这花我知道,这花非常美丽。但是我每次说你的名字,它总在提醒我还有什么言外之意,我不知道是什么,仿佛把我同深沉而遥远的重要记忆联系在一起,可是我又不知道,也找不着,这可能会是什么。”
爱丽丝含笑看着他,他则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用手擦着额头。
“我每次都是这样,”她用小鸟般轻轻的声音对安塞尔姆说,“我闻一朵花的时候,每次心里都想,这芳香是对于某种特别美好和珍贵的东西有关的一份纪念。那东西以前曾为我所有,后来又从我这儿失落了。听音乐的时候也有这样的感觉,有时在读诗歌的时候--这时什么东西突然一闪,只是一瞬间,仿佛看到失去的故乡突然就在自己脚下的山谷里,但马上又消失和忘却了。
亲爱的安塞尔姆,我觉得,我们活在人世就是为了这个意义,为了思索、寻找与谛听失去的遥远的声音,而在这声音后面就是我们真正的故乡。”
“你说得多美啊!”安塞尔姆恭维地说,他感到自己胸中近乎痛楚地一动,仿佛那里有一只隐藏的罗盘,不由分说地在为他指示遥远的目标。然而这个目标与他愿意为之献身的那个目标完全不同,这使他很苦恼,难道真值得把自己的生命消耗在美丽童话后面的梦幻里吗?
这期间,有一天安塞尔姆先生从寂寞的旅行回来,觉得自己那没什么陈设的寓所里非常寒冷和压抑,他就跑到他那位朋友家,打算向美丽的爱丽丝求婚。
“爱丽丝,”他对她说,“我无法这么继续生活下去了。你一直是我的好朋友,我要把一切都告诉你。我必须要娶妻子,否则我觉得我的生活是空的,毫无意义。然而可爱的花朵,除了你,我还会娶谁做我的妻子呢?你愿意吗,爱丽丝?你会有许多鲜花,只要能找到的,你都会有,你还会有一座最美丽的花园。你愿意
跟我共同生活吗?”
爱丽丝久久地、平静地望着他的眼睛,她没有笑,也没脸红,而是以坚定的声音回应他:“安塞尔姆,对于你的问题我丝毫不感到吃惊。我爱你,虽然从来未曾想过做你的妻子。但是你看,我的朋友,我对我要成为他的妻子的人有很高的要求,比大多数女子的要求还要高。你答应要给我鲜花,这是你的好意。但是没有鲜花我也能生活,也可以没有音乐,这一切,还有许多别的东西,如果有必要,我都可以放弃。只有一样我永远不能、也不愿放弃:如果不是把我内心的音乐放在首位,那么即使是一天,我也无法活下去。假如我要跟一个男人一起生活,那么这个人内心的音乐必须同我内心的音乐协调得完美无缺。因此,使他自己的音乐保持纯洁,使它同我的音乐和谐共鸣,这必须是他唯一的追求。你能做到吗,朋友?这样你也许就不会继续出名,继续获得荣誉了,那你的屋子将是静悄悄的,而这些年来我在你额头上发现的那些皱纹也将会全部消失。啊,安塞尔姆,这不行。看,你是这样,你总在动脑筋研究,让新皱纹爬上你的额头,你总得时时为一些事情发愁,而我之所思所为,你也许会喜欢,觉得很有意思,但是这对你如同对大多数人来说只不过是一件精致的玩具。啊,听我说:你现在觉得是玩具的一切,对我来说就是生活本身,将来对你也是一样;而你现在为此耗费精力、为此发愁的一切事情,对我来说则是玩具,我觉得不值得为此而生活-我是不会再改变的,安塞尔姆,因为我是按照我内心的法则生活的。你呢,你会改变吗?你得完全改变了,我才能成为你的妻子。”
安塞尔姆沉默了,面对她那一向被他认为是软弱而轻率的意志,他大为吃惊。他默默无言,他激动的手中拿着从桌上取来的那朵鲜花,不经意间被捏得粉碎。
爱丽丝温柔地将花朵从他手里拿出-这就像是一次严重的谴责直刺他的心头-随后突然爽朗而深情地笑了起来,仿佛她未曾望就在黑暗中找到了一条大路似的。
“我倒有个想法,”她脸上泛出红晕,轻声地说,“你会发现我的想法很独特,会使你高兴的。这个想法可不是一时心血来潮。你想听吗?你同意让这个想法来决定你和我的大事吗?”
安塞尔姆不理解她的意思,眼睛注视着他的女友,苍白的脸上一团狐疑。但是她的笑容迫使他不得不信任她,并对她的提议表示同意。
“我想给你提出一个任务。”爱丽丝说,神情马上就变得非常严肃。
“说吧,这是你的权利。”安塞尔姆投降了。
“我是很严肃的,”她说,“这是我最后一句话。你会接受我的由衷之言,即使你没有马上理解,也不讲价钱,不打折扣吗?”安塞尔姆答应了。于是她站起身来,并把手伸给他,说道:“你有好几次对我说过,你每次说我的名字的时候,都觉得想起什么遗忘的事,它曾经对你非常重要,十分神圣。这是一个标志,安塞尔姆,这是这些年来把你吸引到我身边的原因。我也认为,你心里丢失和遗忘了什么重要而神圣的东西,只有等你找到了幸福,达到你确定的目标之时,才会重新苏醒--再见了,安塞尔姆!现在我与你握手道别,并请求你:去寻找吧,去寻找你记忆中被我的名字所唤醒的东西吧。等你找到的那一天,我愿成为你的妻子,终身与你相随,无论你想去哪儿,除了你的愿望,我自己再无所求。”
安塞尔姆被搞糊涂了,慌慌张张地想打断她的话,并把这个要求斥为任性,但是爱丽丝以明澈的目光提醒他信守承诺,他只好一声不吭,沉默着。他两眼低垂,拿起她的手,放到唇边吻了吻,便走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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