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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睡 |《医生的精进》
阿图·葛文德
医生的精进
“
伟大理想的背后是劳心劳力、单调乏味,而且充满变数的工作。 认真谨慎地关注细节,再加上伟大的抱负,就能有所斩获。
>>>“扫荡”行动<<<
在词典里, 勤奋被定义成为完成某种事业而付出的持续认真的努力, 这个定义被过度简化, 还蕴含了点残酷的味道。 假如一个人将此作为其毕生的生活状态, 那么他的生活似乎真的很狭隘,也太缺乏挑战。 如果把情分理解为获得伟大成就的先决条件, 那么对任何一个承担高风险任务的人而言,它都是最困难的挑战之一。 他的行为和表现必须到达极高的几乎是无法企及的标准,方能被称为勤奋。 然而, 一些从事医疗工作的人们却做到了。 他们的付出,是普通人无法想象的, 在印度根除脊髓灰质炎,俗称小儿麻痹症的战役, 就是一个例证。
>>>病魔再现<<<
我们的首个病例是一名11个月大的小男孩, 他长着一头浓密的黑发,妈妈总是喜欢把她的头发往前梳,这样一来,刘海就更能衬托出她他圆圆的脸蛋。 他们一家住在栋格珀德拉河流域,一个名叫乌帕尔哈拉的村子, 位于印度南部的卡纳塔克邦。
村子三面都被山峰围绕,山上植被很少,怪石嶙峋, 村子里没有自来水, 而且经常停电, 男孩的妈妈不识字,爸爸也只能看懂路标, 他们都是农民,和三个孩子一起住在用茅草和泥土搭成的棚草屋里,只有一个房间。不过孩子们还是被养育的很健壮。每隔一段时间,她们全家就会出去旅行。
2003年4月,一家人人去北方旅行探亲。 5月1日返回后没多久, 男孩开始发烧,一阵阵痛苦的恶心呕吐。 他的父母带他到邻近的诊所,医生给他打了一支消炎针,两天后高烧退了, 不过他还是无法挪动双腿,父母吓得慌了手脚,又带他去给那位医生看。 医生诊断不出来,因此把他送到了60多公里以外的贝拉里地区医院。 日子一天天过去, 无力的症状蔓延到男孩的全身,连呼吸也开始变得微弱而吃力。他只能一动不动地平躺在医院病床上。 地区医院的一名医生按照突发性小儿麻痹症的标准规程,打电话到邦首府班加罗尔,像那里的世界卫生组织的医疗监督官员汇报情况。 接到电话的官员派人采集了男孩的粪便样本,并送往孟买的一个国家级化验室做细菌,培养。 6月24日化验结果最终得以反馈。 世界卫生组织驻新德里的一名年轻技术官员接到了电话,这是一例被确诊的脊髓灰质炎。
这种病本来已在印度南部灭绝,现在警报又重新拉响了。
脊髓灰质炎,是一种几乎专门攻击儿童的疾病。 超过80%的病例出现在5岁以下的儿童身上。其致病因子是一种肠道病毒,只有进入消化系统才能造成感染。 一旦病毒侵入,内脏就会占据附近的淋巴结。 病毒在淋巴结处迅速繁殖,使感染者产生发烧和肠胃不适的症状,然后病毒会通过粪便排出患者的排泄物,可能污染衣物,洗浴设施和饮用水设备疾病就通过这些途径传播出去,这种病毒在人体外可以存活长达60天。
脊髓灰质炎病毒只会感染几种类型的神经细胞, 不过只要感染,就会将细胞摧毁。 在一些最可怕的病例中, 病毒从血液扩散至脑部摧毁那些主管呼吸和吞咽的细胞, 为了存活患者只能通过导管进食,由机器供氧。不过,最常受到病毒侵袭的神经细胞是脊髓的细胞。 它们的功能是控制手臂,双腿和腹部肌肉。很多时候由于遭到损毁的神经细胞过多,患者的肌肉功能完全丧失,四肢变得瘫软无力。
在3天的扫荡行动中,我跟着潘卡基·巴特纳格尔一起,走遍了卡纳塔克各个地区。 潘卡基是国际卫生组织的一名儿科医生, 40多岁年纪,微胖,为人亲切,很好相处,他的任务是监督整个行动是否正常运转。我们在新德里等候区南部的航班时,他告诉我说, 这个工作可能很棘手。世界卫生组织为扫荡行动,调拨了很多资金。儿童基金会提供疫苗,印度扶轮社印制了一些横幅,并负责当地的宣传。不过,这次行动实际的执行人是政府的卫生官员, 他们要负责招募数以千计的接种工作者。正确的培训派往每家每户这些政府官员可不受那些组织的管辖。
我们搭乘飞机前往班加罗尔,接着连夜坐了8小时的火车到贝拉里。贝拉里是个人潮拥挤、尘土飞扬的城镇,但是在当地而言,这里算得上是地区中心了。在一家怪里怪气的小旅馆(这里的生意以观光旅游为主) 潘卡基和他的组员一起吃了早餐,他们要监督400万名儿童的接种工作, 可是工作小组里一共只有4个人:3名年轻的医学官员和他自己,因为只有他们才会说名叫“卡纳达”的当地方言。 这几个医学官员吃完了早餐的黑绿豆饼和煎饼,然后点燃香烟,(好像在印度半数医生都会抽烟)。这时,潘卡基询问了一些情况。
另外3人告诉他,自从第一例病例被发现以后,该区域又出现了四例确诊病例,其中一个也是乌帕尔哈拉村的孩子,还有4例疑似病例正在等待化验结果, 这次扫荡行动共有13个目标地区,而这些病例中除了一例以外,全部出现在贝拉里地区。
我们事先租了一辆四轮驱动的丰田车,嚼着槟榔的司机沿着一条坑坑洼洼的路开了一个小时,才告诉我们车上的电池是坏的,他说引擎什么时候熄火,我们就什么时候下去推车。潘卡基觉得这事儿十分滑稽。
车窗外的大地被灼热的太阳炙烤着,群山都是沙漠般的棕褐色。那年一场雨也没下,只有少数有滴灌设备的田地能看得到绿色。我们花了两个小时,行进50多公里才来到斯里格热。村子里到处是挤挤挨挨的泥墙棚屋,窄窄的巷子里堆放着垃圾,到处都有灰头土脸的孩子们在玩耍。潘卡基让司机把车停在一群杂乱无章的住宅楼旁边。
我们看到每个门上都用粉笔写了一个数字, 一个P,还有一个日期。数字就是为房子边的号码。 P代表着接种人员已经来过,找到住在里面的所有5岁以下儿童,并给他们接了中。 就在日期标示的那一天, 帕克基掏出一沓纸,大步走向其中一间棚屋。 他问门口的年轻妇女,有几个孩子住在这里, 他回答说,一个他要求看看那个孩子,女人找到孩子, 怕打击托起她的手,注意到他小指的指甲上有一个黑色的墨水印,接种人员就是通过这个来给已经接种过疫苗的孩子做标记的。 “田里还有其他孩子吗?有去亲戚家的孩子吗?”“没有。”女人回答。潘卡基又问他的小孩之前是否接种过疫苗,她说没有。“听说镇上出现脊髓灰质炎疫情了吗?”“听说过。”“在工作人员上门以前,听说过接种小分队要来吗?”“没有。”他对她表示感谢,把获得的信息都记在一张表格上, 然后才离开。
走访了几户人家后,潘卡基说, 到目前为止,工作人员都完成了任务。不过让他头痛的是,村民们都不知道接种人员哪天会来。除了拉起横幅以外(我们进村的时候就看到好几条横幅挂在那儿), 工作人员还应该骑着装有扬声器的电动三轮车,播放录音带通知那些不识字的村民。要是没有事先告知,有些人会拒绝让敲门的工作人员进去。
又转了几间棚屋。我们遇到了一只接种小分队, 其中一个人是社会福利工作者。他穿着双拖鞋,身披蓝色纱丽,发间插着一朵花, 另一个要年轻些,是个女大学生志愿者,头上也戴着一朵花,肩上背着储存疫苗的蓝色正方形低温箱。他们正站在一户棚户面前, 棚屋门上的标记不是P,而是X。 因为这所房子里的女人说他们家有3个孩子,不过其中一个不在,所以没能接触,潘卡基就让他们把低温箱打开,他检查了一下里面的冰袋。 嗯,虽然天气很热,但兵但还没有化开。他又看了看一个个独立的疫苗密封瓶,还很新鲜。每个小瓶上都有一个灰白相间的靶形标记,他问他们是否知道这代表什么, 他们回答说,代表疫苗仍然完好,“那么,疫苗过期的话,标记会变成什么样呢?”她们说,“里面的白色会变成灰色或黑色。”回答正确。 潘卡基继续朝前走。
我们来到村里最近发现病例的那家。得病的是个女孩,18个月大,很安静。她的母亲又怀孕了,还有一个3岁大的男孩也一直黏在身边。母亲把那个小女孩放下仰面平躺,好让我们为他检查。小女孩的两条腿都不会动, 我能感觉到她的臀部、膝盖和脚踝都没有力量,她患病不过才4个星期,几乎可以肯定还带有传染性。
潘卡基发现了3个到这家来玩的小孩。他检查了他们的手,他们都还没有服用疫苗。
>>>任重道远<<<
伟大理想的背后是劳心劳力单调乏味,而且充满变数的工作,认真谨慎地关注细节,再加上伟大的抱负就能有所斩获。
我们的行动有理有据,在一些条件比印度还要恶劣,很多的国家里,比如孟加拉国,越南卢旺达和津巴布韦脊髓灰质炎都已被灭绝。安哥拉,在内战期间消灭了脊髓灰质炎。2002年。阿富汗上处在战乱期间,坎大哈爆发脊髓灰质炎世界卫生组织领导的扫荡行动,成功地阻止了疫情的蔓延。2006年, 该病在尼日利亚北部地区兴风作浪,并时不时越过边界到邻国捣乱,于是又一次扫荡行动在那里展开。
潘卡基告诉我, 在印度这样的扫荡行动已经有过好几次了,在拉贾斯坦邦的塔尔沙漠,人们骑着骆驼扫荡;在加尔克汉德邦丛林里的部落区,大家开着吉普车扫荡;在阿萨姆邦何梅加拉亚邦的洪泛区,工作人员乘坐汽艇扫荡;医务人员甚至还曾经坐着海军巡洋舰到孟加拉湾的偏远岛屿上扫荡。
而这次, 我们自己在3天内行进了大约1600公里,走过了一个又一个城镇。
潘卡基几乎一直在使用手机。根据他提供的信息,一旦有冰袋不够用的危险,邦官员可以安排制品厂运送冰袋给个小分队。万一某个地区的地方官员严重低估了需要接种的人数,还可以将扫荡延期一天,在巴尔昆狄村外6.5公里处,我们就突然见到了一片临时工人居住的临时棚屋, 这块区域在所有地图上都没有标注, 我们为那些孩子检查的时候,却发现每个人的指甲上都有接种过的墨水印。在其他拉杜尔加线,我们看到矿井都损毁了。 不过,帮官员早已安排好让煤矿公司协助接种人员进入矿工居住区。经过一番搜寻,我们在各处发现几个孩子,他们也都接种过疫苗。
扫荡结束时, 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已经在13个地区配发了超过500万只新鲜的疫苗;电视广播和地方报纸也都在不断的宣传这项公众服务行动;印度扶轮会印制,并派发了25000条横幅、6000张海报,还有超过65万份传单, 420万目标儿童中有400万成功接种。“扫荡”行动成功!
2005年,印度只出现了66例新发脊髓灰质炎。潘卡基和他的同事们相信他们正在接近最终目标:在印度灭除这种疾病。而要是印度能成功,整个世界也许就有希望。
毫无疑问,潘卡基和他的同事们肩负的任务依旧很沉重。潘卡基说, 作为一名儿科医生, 他曾经亲眼见过1000多个脊髓灰质炎患儿,开车经过村庄和城镇的时候,他只需看一眼就能分辨出哪个是脊髓灰质炎患者。 于是我开始意识到, 他们无处不在。 那个乞丐瘦弱的双腿盘在身下,靠一辆木头手推车往前滚动;那个男人拖着腿在街上走路的样子,好像拖着一节木棒; 还有那个行人,一只萎缩的胳膊紧紧蜷缩在身侧。
“扫荡”的第二天,我们来到了乌帕尔哈拉,这是卡纳塔克疫情最先暴发的地方,首个病例中的患儿现在14个月大了, 上半身很健康,几乎算得上强壮进行治疗之后的几天,他的呼吸就恢复正常了。 不过,当她的妈妈把她放在床上俯卧的时候,就能看出他的腿是萎缩的。 护士交给这位妈妈一些练习操让他给孩子做,因此孩子的左腿已经恢复了,足够的力气可以爬行,可右腿还是软绵绵地拖在身后。
村子里的污水池是露天的,路上都是满身污泥的猪和脑袋压在蹄子上、像猫一样蜷着身体打盹的奶牛,我们绕过他们前行,找到在那个男孩之后染病的邻居女孩。她18个月大,大大的脸庞显得闷闷不乐,牙齿雪白雪白,头发又短又硬,耳朵上带着小小的金耳环,穿着一件黄棕相间的格子花纹衣裳, 她在妈妈的胳膊中扭动着身体,只是双腿垂荡在衣服外面。在阳光下,她的妈妈表情呆滞的站在我们面前, 抱着小儿麻痹的孩子。 潘卡基轻轻地问她,孩子是否接种过疫苗, 因为也许她拿到了疫苗,但并没有给孩子服用。那位母亲说,在女儿生病前几周一位医疗工作者曾来这里发放过疫苗, 但他听其他村民说有孩子服用这个东西以后发烧了,所以她拒绝给孩子服用。 现在她的神情里满是深切的悲伤。她盯着地面说,她不明白。
随后, 潘卡基继续往前一家一家的检查接种人员的工作。全部检查完以后,我们离开了往村外延伸的道路,是条红色的土路,牛车在上面留下了一条条车辙,我们的车子就顺着这些车辙,“嘎吱嘎吱”地前进。
我问潘卡基,“如果脊髓灰质炎最终消灭了,你会做什么呢?”“麻疹还没被消灭呢。”
朗 读
>>>魏民<<<
著名主持人、朗诵艺术家,主任播音员,安徽广播电视台高级专家组成员,安徽省首届“十佳”新闻工作者,安徽朗诵艺术学会副会长。
荐 书
>>>李春<<<
李春先生于2013 年加入上海复星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出任集团高级副总裁,现为监事会主席。华东师范大学心理学学士。资深人力资源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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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阅读
《医生的精进》
【美】阿图·葛文德
浙江人民出版社
2015年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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