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可以更好呢?看完电影《好东西》
i花园家
05后请咱看电影,看00后推崇备至的、青年导演邵艺辉新作《好东西》。
两个半小时的光影中,我笑了数次,也落了泪。最喜欢声音的那一段(好像也是许多观众喜欢的),三人扮名画那段虽短暂却精彩(三人分别扮演大法官金斯伯格,画家弗里达和梵高,女女男),大段的对白和巧妙的音乐使用是邵导的特色。
从内容呈现方面,我看到了一位年轻创作者的努力----继《爱情神话》后,她继续试图理解中年,试图将一位身为单亲母亲的都市职场女性遇到的问题一并清盘算账:职业理想与生存现实的冲突、平衡事业与家庭的艰难、经济压力下的妥协、自我实现与母职的争夺、道德与欲望的抗衡;当然,在一系列困难中,母亲与女儿间的亲情、同为女性的邻居之间的友谊,以及与男性之间疏离又模糊过的边界,成为一支苦中作乐的清流,也由此制造出诸多笑话。
电影中不乏近几年在学界及社会中流行过的词汇:结构性困境、性别红利、月经羞耻、“工具关系”、物化自己、性别对立、《看不见的女性》、上野千鹤子《上等快乐》…… 有点看“春晚”小品时“年度最强段子荟萃”的感觉。
我以为我会很尽兴,可是看完电影后,我却有点意兴阑珊,心中默问:“就这样了吗?”
从三年前的《爱情神话》到今年的《好东西》,使用了相同的框架:城市、女性、圈子。
宋佳塑造的王铁梅是一位集善良正义、颜值与能力并存的女性,她虽然“拼事业做母亲兼偷情”,但是总得来说,与过去许多影视作品中塑造的“女强人”形象并无二致。并且,在情节发展过程中,王铁梅的角色弧线稍显薄弱,倒是与之对应的歌手小叶不断闪光。
《好东西》的表达方式与《爱情神话》也基本相同----让女人做男人做的事,比如养家、比如偷欢;使用男人使用的语言,比如“为了这个家,我…”、“我们不是那种一起看电影的关系”;同时,让男人做女人做的事,“女主外、男主内”,男人在女人面前争风吃醋、上演男版“宫斗”、在女人身后惺惺相惜。这些桥段,成为引发观众笑声的爆点。
可是,把英雄变成女性,将“雌竞”变为“雄竞”就够了吗?
与《爱情神话》相同的是,在女性困境的探讨中,导演浅尝辄止、点一下就跳开,不知是否为了刻意不破坏都市轻喜剧的氛围。而对我这样一位观众而言,觉得隔靴搔痒、可叹可惜。如果导演可以就一两个问题继续深挖、哪怕更深一点,电影留给观众的思考和讨论空间都会延展许多。比如,小叶的乐队忽然让王铁梅请客吃饭,六个人吃日本料理显然花费不菲,电影结尾三人“说走就走”的出境旅行,也像一段刻意为之的happy ending。这些,安排在连孩子课外辅导费都捉襟见肘的王铁梅身上,显得做作,反而失去了一次丰富她人性探索的机会。
日料可以换成小饭店吗?出境游可以换成附近游吗?王铁梅在困境与变通中展现身手,或许更切实际、更有嚼头。
我看电影不多,关于女性成长的作品想得起来的有《三块广告牌》、《无依之地》、《小妈妈》、《时时刻刻》、《20、30、40》。
文学作品除去波伏娃、伍尔芙等人的不说,有2019年获布克奖的小说、英国作家埃瓦里斯托的《女孩、女人、其他》、英国知名编辑戴安娜·阿西尔《暮色将近》等等。觉得她们在塑造女性形象、探讨社会问题的广度与深度方面令我长久难忘。
无意厚此薄彼,毕竟邵导还年轻,学习与探索不停。影片中许多场景引发我的记忆,从六人围桌吃饭聊天中看到了《老友记》,从王铁梅看微信公众号读者留言中看到了《东京贫困女子》,从女性友谊中看到了《重启人生》,也是一部迎合市场、讨好女性的优秀商业作品。其中的男性形象扁平单一,一如《好东西》。
从影院出来已暮色四合,05后评价说她挺喜欢,我发表了一番议论,话没说完,发现人家没影儿了。一回身,一条长影在身后怏怏地拖着脚步,嘟着嘴说:“我还没说两句,你就说一堆。你是之前期望值太高吧?!反正年轻人喜欢!”------ 嗯,年轻人喜欢就行。我说它像一部带有故事情节的真人秀综艺也罢,说它像一长段刚掌握了许多词汇、急于输出的十几岁孩子的表达也罢,若能吸引年轻观众走进影院、造成社会热点、引发话题,就是一种成功。
昨晚同场观影的基本是一对对年轻情侣,大家的笑点颇为相似、都笑得毫不掩饰。令我意外的是,电影结束的“彩蛋”都放完了,也没有观众离场。这与往次观影的体验颇为不同,通常影片刚刚结束就呼啦啦撤走一片。我这种习惯性等“彩蛋”的观众只好不停挪开膝盖,让人离场。我想,是年轻观众更有耐心了,真好。
写完这篇才发现,《好东西》是《爱情神话》的姊妹篇,好吧。无论如何,观众欢迎热切地表达,创作者欢迎耐得住性子的观众。它们都是好东西。
i花园家
读书、种花,用自然的方式连结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