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黑一雄在《长日将尽》里写一个仆人对贵族的观感，意识到他的满腔忠诚奉献给了一帮纳粹爱好者；在《被掩埋的巨人》里写一个失去记忆的老人对世界的观感，在其中安放那些关于龙和英雄的传奇。这次，在他的新书《克拉拉与太阳》里，他写一个智能机器人对人类的观感，讲述关于爱的种种故事。
初读《克拉拉与太阳》感觉有些怪异，因为它是用一个机器人的视角和机器人的想法来讲故事，因此带着机器人的那种塑料味。甚至到了小说的中后部，我都依然不能适应机器人描述自己所见的那种方式，她总是说看到了格子、面板和矩形，很显然她有一套和人类不同的成像系统，和我们眼中所见的世界并不相同。
这个机器人克拉拉又非常聪颖敏感，可以从观察人类的行为中获得发现。因此，她是个拥有儿童心灵和智能机器人算力的组合，有一点像是早期的人类。克拉拉以太阳能为驱动，因此她对太阳有一种莫名的喜爱和崇拜，她观察阳光在人们身上起到的效用，最后甚至因此发展出一套类似宗教的太阳信仰，认为日光可以治愈一切。这种天真和执着，也成为了本书最令人心碎的地方。
《克拉拉与太阳》形式上是一部科幻小说，但其实和科幻的关系并不大。所以，要比大多数科幻小说易读，石黑一雄的重点并不在未来和科技两大主题上。他实际上是在讨论父母对子女之爱，两小无猜之爱，机器人对人类之爱，昔日旧爱等等。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智能机器人在故事里因为程序设定而始终对爱保持坚定执着，而人类的爱却随着时间不断发生变化，并且因为这种爱而产生出许多疯狂而可怕的后果。
这本书的主要情节，就是机器人观察到的父母对子女之爱能达到多么疯狂的程度，也是全书中最大的谜题。一旦揭开之后，很难不对人类产生失望。也正是这个悬念，让人忍不住想要继续依附在机器人的视角上，一刻不停地读下去。因为你会知道事情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往事会一点点浮现，其中一定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我认为《克拉拉与太阳》其实是一部讽喻小说，里面的人类要么软弱，要么疯狂，要么易变，而且被社会异化成了一群心理扭曲的怪物。而真正具有人性的，反而是人类创造出来的智能机器人，克拉拉比书中任何一个人物都更像是个人，身上体现出了更多人性。她和她所追逐的太阳一样，始终给周围的人带来温和的暖意。而书中的人类却努力把自己变成非人，从而拥有更好的社会阶层，活在形形色色的自我欺骗里。对于亲情，对于爱情，他们的软弱和脆弱发展出极为不堪的故事来。这也就越发让读者喜爱克拉拉，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情感居然会转移到一个人造人身上，关心她的每一次小小历险。
然而这本书还是给人冗长的感觉，我喜欢这个故事，但并不喜欢这个写法。智能机器人的第一视角写故事，视野会受到极大的限制，而且读者并不习惯这种视角，于是就需要大量篇幅去建立可信度。通过对机器人观察外部世界的描写，让读者适应机器人的想法和做法。而且，如果回过头去仔细想的话，《克拉拉与太阳》更像是科幻杂志上的一篇短篇软科幻小说，它有两处高潮，一处是智能机器人揭示最大的秘密，一处是智能机器人找寻到的神迹降临。放在一个短篇小说里是足够的，而且感觉很紧凑。但是放在一部长篇小说里，就未免有些不足，全靠作者的笔力吸引人读下去，等到高潮部分到来的时候，会觉得和自己先前为阅读所付出的努力并不相称。
所以，我给《克拉拉与太阳》三星半，可读级别，但不如作者的其他作品。如果要我说的话，一个深沉内敛的人类，和一个深沉内敛的机器人，毫无疑问前者的故事要更好看一些。因为作为一个机器人，你本该如此。而一个人类却不同，他的深沉内敛之下，一定有岩浆在深处奔涌。我还是更喜欢石黑一雄写人类的故事，虽然可能他认为自己在机器人身上可以发现更多。相比对人类的讽刺，这种对机器人人性的赞美，多多少少有点像是种别致的伪善。
题图来自：小说《卡拉拉与太阳》封面
槽边往事和菜头 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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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定时刻
我反正是不大喜欢家里放很多手办。主要理由是基于迷信的考虑：家中有大量人形人偶，可能会吸引来不洁非生命体附着。所以朋友赠送我人偶，放在架子上之前，我都得做一番法事，再部署一套结界。即便这样，不时还会有手办从柜子上掉落在地，看来还是无法抵御来自结界外的召唤。后来专门熏香，贴了符篆镇住才好了。
槽边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