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戴了多年眼镜之后，我感觉整个面部都在变形下滑，鼻梁上也有两个恢复不了的深坑。朋友向我推荐了他的眼镜，连镜架加镜片一共6克，真正的轻若无物。我于是第一次知道了丹麦眼镜品牌林德博格（lindberg），知道了世间存在着无需一颗螺丝的镜架，知道了姜文同款经典林德伯格9704.
找到林德伯格在北京的专卖店地址之后，我发现价格略感人，出现轻微泣下的症状。好镜片的价格感人至深，直接达到泪如泉涌级别。于是我立即去了淘宝，搜索之后流泪症状没有任何改善。这时候我才想起，去了淘宝就能泪水立干那是十年前的事情。现在是2021年，最多去拼多多破涕为笑一下，而且机会也并不大。
但我是什么人？我是活化石级的资深互联网玩家，只用两步就找到了解决方案。第一步：回忆镜框制造业的储备知识，想起大部分镜框都在中国境内加工制造，包括许多奢侈品品牌的太阳镜都如同垃圾一样在深圳工厂里批量生产，我回想起代工厂老板伸手随意抓一大把太阳镜赠送各位来宾的景象，就像是抓一把糖果那样轻松。
第二步：回忆中国的商品批发市场，我知道零售的镜架很贵，但是批发价却低得可怜，对外批发价在可怜级上还要更进一步。于是我立即想起了十几二十年前的淘宝，它对内有一张脸叫淘宝，服务于零售顾客；同时它对外还有另外一张脸叫1688，服务于海内外批发商。1688上的商品，价格非常低廉，而我当初不愿意去购买，是因为有一个起批数量。
那些都是陈年回忆，在电商已经如此发达的今天，情况应该有所改变。所以我就去了，不到2分钟之后，纯钛材质、姜文同款、丹麦林德伯格经典9704镜框出现在我面前，2-9副批发价72元，10-99副56元，100副以上52元。我当场算了一下，即便按照最低起批买2副，也就144元，运费7元，一共是151元---也就是说，一折以下的价格，所有的日子，所有的日子又回来了。
看着1688十多年前的页面风格，新手村的模样，淘宝C店的毛坯房装修，以及糟糕的浏览器适配性和搜索体验，我心中涌起阵阵暖流，浮浮沉沉都是往昔的回忆。所有这一切作为价格的背景，竟然又是那么的温馨感人，When I was young I'd listen to the radio, Waiting for my favorite songs. When they played I'd sing along , it made me smile......
使用起来也很方便，毕竟是2021年，注册的时候可以直接呼叫淘宝，绑定淘宝账号就行。只是收货地址却无法同步过来，需要自己再填一遍，可见还是两个部门。大企业，习惯了。在付款前的一瞬间，我突然心中一动，关闭页面中止交易。
昔日重来，问题也同样重来。我注册淘宝十几年，真正使用却没有几年时间。当初我当然知道上面的价格感人，但是我也知道区分商家、辨别商品的时间精力更为感人。电商不是一夜之间成为今天这样，当初电商并不方便，打动人的全靠价格。然而价格低廉的同时，也会带来许多问题，包括商品质量，包括售后服务，包括退换货难度等等等等。
批发电商也是一样。1995年或者1996年的时候，我们两间大学宿舍16个人决定购买一批日用方便面。零售价格已经很便宜了，但是我们还想要更便宜的价格。结果是我们坐公车去到郊区的一处批发市场，在那里的确找到了廉价的方便面，然后我们又肩扛手提，把十几箱方便面扛回宿舍。就那么一次之后我们再没有做过，下楼去小卖部买固然会贵一些，但省时间省力，不需要为了一碗面便宜几毛钱，汗流浃背地忙碌周末一整天。
72元的林德伯格9704很好，也不能真说很好，而是说价格很好，剩下的事情我一概不知。它就是9704的代工，还是9704的仿款？没有人告诉我，告诉我我也无法确认。我希望页面里的信息能更多一些，我希望看到更多实物图片，我希望商家有职业客服回答问题，我希望购买商品有品质保障措施，我希望可以指定快递方式---如果这一切都有，那么价格可能也不是现在的价格，因为1688可能升级成为另一家我此时熟悉的电商。
好像就是这样的，要么是一个不规范但是可以捡便宜的市场，要么是一个规范但是价格高企的市场。规范且廉价，求不出这种交集来。相对规范且价格适中，这样的东西大概也难以长久存在。所有这一切，我都经历过，目睹过前后的变化。就像是潘家园早已经不是个捡漏的地方，丽江也早已经不是个有艳遇的地方。历史上总会有开一线窗户的机会，然后那窗户就飞快地紧紧关闭，这才是常情常理。
林德伯格9704？我为什么要和姜文戴一样的眼镜？我目前这一副面部垮塌式眼镜就很好，提醒我时光的无情和红烧猪脚的重要。
题图摄影：Amy Shambl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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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定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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