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是第二轮囤菜。上次上海封城之后，北京的朋友们就开始囤积干菜、罐头、方便面和复合维生素，顺带还买了许多冰箱冷柜。我是在网上看到买空超市的消息，但我家楼下的小超市没有，就是打不进去电话，没法叫人送货上门。第二天和我解释，排队结账的人太多，顾不上接送货电话。我又问是不是把冷冻食品和蔬菜都扫光了，回答说怎么可能，就把您最喜欢的气泡水给全清空了。
昨天是第二轮，新闻里说是防疫形势严峻，然后一晚上我就在群里、朋友圈里反复看了不知道多少次那个背着半扇猪肉的哥们，耳边不自觉地响起那句台词：毕竟，他是这条街上最帅的猪肉王子。我们几个朋友在家中小聚，我负责炒几个应季菜吃。主人说是专门点了些下酒小菜给大家，花生毛豆凤爪，正在送来的路上。结果一等就是三小时，明显是运力不足。小菜送到，人早都已经停杯。
我心里挺矛盾，想不明白。冰箱里只能囤一周的蔬菜，时间久了还是会枯萎。而且，一旦装满了冷藏室，我究竟每天是吃呢，还是存着等？吃了是不是每天还得再补？一系列的问题，没有答案。一旦有个冰箱，心里有了个囤菜的念头，问题就会无穷无尽延伸开去。这就会变成每天一件必须要花时间考虑的事，人要想拿冰箱给自己安心，那就得每天照顾冰箱，围着冷藏室打转。
后来我是这么考虑的：反正我每天习惯性只吃一顿饭，那么我储备一周的食物相当于别人的两周。在冰箱里存14块牛排，那就可以管两周。如果我待在家里不动，没什么消耗，还可以把牛排一切为二，一顿吃半块，那么就可以支撑一个月。届时怎么也有各种供应了，实在不行，家里还有一整袋20公斤的猫粮......至于说蔬菜，每顿如果还能买到我就吃新鲜的。买不到，我有两包青菜干，用水发一下就是一碗菜。很便宜的东西，一斤只收我17块钱，还包邮。
然后这件事我就基本放下。亚圣孟子曾经教导过我们：固国不以山溪之险，抗疫不以冰箱之大，吃完饭你该干嘛干嘛。早先出现高风险区的时候，大家都有些紧张，本来要出门见人，转念一想，不要增加彼此的风险，也就不去了。后来再一想，觉得这个想法也不对。因为推论下去，凡是出门的人都变成了坏人，他们增加了周围人的风险。
于是还是出门，还是见人，还是要做倾心之谈。对此我有了一层更深的理解：所谓“我们的生活”是存在的，它不免会遭遇一些打击和意外，但“我们的生活”依然应该是生命中的主旋律，我们最好要想尽一切办法让它如同平日一般继续下去，去找寻欢乐，去找寻美，去找寻意义。就像是现在，做菜吃饭才是主题，囤菜不是，不应该本末倒置。
出门有风险，戴口罩勤洗手就行。聚会有风险，人数控制在三人以下就行。尊重现实变化，但也依然坚持自己的生活和生活方式。该跑步跑步，该喝酒喝酒，该看花看花，该唱歌唱歌，努力是为了生活，而不是生活是为了努力。生活本身如果没有了趣味和意义，那么努力保卫生活又是为了什么？囤一冰箱菜不是为了有菜吃这件事本身，而是因为有菜吃之后可以干点别的。
正如两千多年前的《诗经》里曾经吟诵过的那样：去囤你是个大傻瓜，不去囤你更是个大傻瓜。或者，反过来也同样成立，因为生活超越囤与不囤之上，并不落在其中。
题图摄影：Dana Wa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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槽边往事和菜头 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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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定时刻
未经训练的心很难觉察自己受到外界影响。类似群这样的地方，人们分享消息的初衷也许只是为了让亲朋知晓，但它依然是一种信息遴选，而且遴选原则依然是以如何吸引他人注意为目标。所以，群内很容易三人成虎，形成某种过度乐观，或者过度悲观的氛围。如果心受过训练，那么就会熟练地剥离信息与情绪，信息的归信息，情绪的归情绪，自己的归自己，人群的归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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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派三叔再次抗议，为什么我不同意他卖花。这是因为我们彼此的社会形象不一样。我温和儒雅的形象深入人心，站在街边问一句：不来朵花吗？就如同春风拂面，老友寒暄。他一嘴毛胡子，笑眯眯的，推一推黑眼镜问同样的话，路人就会很紧张，低声反问他：是日本的还是欧美的？但是他如果问的是想来一碗米线吗？那就很有说服力，因为他自带一种青椒肉丝炒饭的气质，通身上下都是浓烈的碳水味道。
槽边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