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发现大事太多：阿里被开出182亿天价罚单，英国菲利普亲王逝世享年99岁，马斯克放出猩猩用脑机接口玩电子游戏视频......但我还是更想聊聊烧掉一张毕加索的画，转成一张NFT作品会怎样，因为这个话题更有趣更未来一些。
英国有位神秘的街头涂鸦艺术家叫班克斯，没有人见过他，但是他的作品经常出现在世界各地的街头巷尾，以及重要的艺术品拍卖会。最近，有一小群人花10万美金通过拍卖会买了他的一张作品，然后放火烧掉。从此，这张作品的实物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也再不能通过市场流转。但是购买和烧掉这张画的那群人，拥有了对画的所有权，基于此，他们做了一个虚拟的数字版本，放到了NFT上（NFT相关介绍见：《关于NFT的一些胡说八道》）进行拍卖。最后以接近40万美金的价格成交，转瞬之间升了4倍。
这张作品叫做《白痴》，班克斯画了一个拍卖会的场景，在图中正被拍卖的画作上写了一段话：我不敢相信你个白痴真的买了这张狗屎。
几天前，中国的一位币圈大佬花2000万美金买下了一幅毕加索的作品《戴项链的躺卧裸女》。以人们对此公过往的了解，大家不禁担心，他可能也会一把火烧掉这张毕加索的画，为他的NFT事业增加一点热度。毕竟，币圈也服从眼球经济的一切特性。
这就激发了人们内心的隐忧，其实长久以来，人们都在担心会有那么一天，出来个什么人，把《蒙娜丽莎》给烧了，或者把《大卫》给砸了，又或者是在《清明上河图》上画个小人。人类历史上类似的事情又不是没有发生过，艺术品不算什么，尼禄烧了罗马城，周幽王点燃烽火台，谁知道人类会做出什么样的疯狂举动来？全球艺术品拍卖市场的规模每年在1000亿美金这个量级，按照币圈人士的财务能力，能把全球艺术品拍卖会变成木柴加工厂。
如果真的烧掉了一张毕加索的作品，变成NFT，情况究竟会演变成什么样子？烧掉《戴项链的躺卧裸女》，它在NFT上的数字版本能不能也变成8000万美金甚至更高？我觉得这些都可以容后再议，如果烧掉这张画，NFT本身可能首当其冲，要面对非常严峻的考验。因为《戴项链的躺卧裸女》已经灰飞烟灭了，再也没有实物可以拥有。那么，人们是否会认同NFT上的一张虚拟作品就是它本身？拥有一串数字就是拥有毕加索的这张作品？还是说，因为毕加索的一张画作被烧掉了，那么剩下的其它画作一夜之间统统涨价？人们更加狂热地去追逐剩下的画作？
假如更近一步，币圈大佬们把毕加索的画作逐一买下，都放到自己家壁炉里放火烧掉。世界上再没有一副毕加索的实体画作，那么，NFT上的数字版本人们会不会当做是原作本身，会不会承认这一点？还是说，烧掉了就是烧掉了，毕加索的作品就是不复存在了，变成了历史和回忆的一部分？也许我们可以这么看：毕加索的作品烧掉了，人们会不会把购买的发票当做是作品，彼此之间交易发票？这看起来有点像是股票，但是股票对应着实体公司，如果实体公司消亡或者退市，那么股票也就变成了废纸。
所以，烧掉艺术品，并且投射到NFT上，需要人们形成一个共识：烧掉艺术品的实体，转换为NFT上的数字虚拟产品，这本身也是一个艺术创作的过程，艺术品在数字化的过程中得到了新生，NFT上放着的不是发票，而就是艺术品本身。但这就带来了新的问题：烧画的人算不算艺术家？燃烧这个行为算不算是艺术创作？这种转换是二次创作，还是毫无任何艺术含量？以及，艺术究竟是什么？人们能否用完全一样的行为处理艺术品，而且可以把这种行为视为创作？
按照我的想法，班克斯的《白痴》算是非常特殊的个例。画家本人是一个当代艺术家，他的作品有强烈的社会批判精神。《白痴》本身就是在嘲讽艺术品的商业化，就是在嘲讽拍卖会。它在拍卖会上以10万美金成交，这就是个极大的讽刺。事情本来到此为止，在拍卖会上嘲讽拍卖会，人类的想象力也就到此为止。但是托NFT之福，画作被烧掉了，燃烧本身也是一种反叛和抗议。燃烧完毕变成NFT上的数字产品，则是一种更为激烈的反对。不单反对拍卖会，而且另起炉灶，搞了一套新的东西。从10万美金变成40万美金，且可以无限分割作品，又无需高额的手续费和保险金，这是反复抽打艺术品拍卖会的脸。所以，从作画开始，到上NFT为止，表达的都是同一件事情。而且，表达的方式越来越激进，画作无论是实体还是数字，都承载了这种表达。那么的确可以认为两者是一体的，后者应该拥有更高的价值。
《戴项链的躺卧裸女》呢？它有这样的寓意么？其他任何一位大师的画作，莫奈的，杜尚的，梵高的，修拉的，毕沙罗的，伦勃朗的......这个名单可以无限列举下去，他们的画作在烧掉和上NFT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么？如果没有，烧掉就是简单的烧掉，这种形态上的转换可能就不大成立。从非常极端的角度来分析：如果毕加索的画烧得只剩下1张，那么这一张画估计会贵到集全球币圈大佬之力也买不起，只会被某个国家收藏在美术馆里，作为镇馆之宝，国之重器。这样，反而会证明了拥有实体艺术品的珍贵。只要还有那么一张画存在，NFT上的故事就很难成立，人们会提前一年预约，只是为了飞过去看看真迹。
因此，我更看好原生的数字艺术品。它们出生在数字世界，服务于数字世界的原住民，属于他们自身文化的一部分。历史上曾经发生过类似的事情，美国人在欧洲人眼里是乡下土老帽，毫无文化和品位可言。但是美国人经历两次世界大战之后多金多情，新兴的资产阶级要求符合自己审美的作品，于是他们也就真的得到了，不用像过去那样，只能跪在欧洲老大师的脚下。跪当然还是得跪，但是多了许多本土大师可以跪，连带着全世界也承认这种新的审美和新的趣味。今天在数字世界里发生的事情，不也和这一幕有类似么？
前几天有新闻说，女童花了家里的7万块钱，找漫画大触（著名画师，大触是尊称）购买画作，父母认为是诈骗，以报警和网络曝光威胁，要求退款。关于这条新闻的评论很多，围绕在大触是不是骗，女童是不是二道贩子，家长是不是自我感觉良好等等议题进行讨论。而在我看来，这就是一个数字原住民小朋友，在从事她所认为的艺术品交易。这个市场早就已经存在，数字原住民们在交易按照他们自身审美，自身文化偏好所创作的作品。无非是他们现在还小，人数还少，等有一天他们的父母老去，他们自己可以支配财富的时候，谁敢说表情包，Meme，GIF，数字绘画，视频片段不可能成为商品甚至是艺术品？今天的网络小说平台，通讯软件表情包商店，它们指向的是过去，还是未来？
所以今天是个极富象征意义的日子，99岁的老人离开了这个世界，互联网巨头因为古典互联网生意而受罚，互联网新兴势力在为股价造势把人们的注意力吸引向未来。我在讨论NFT和数字艺术，数字原住民和他们的所爱，以及这种爱在未来可能的有的新形态。也许再过十年来看，烧掉一张毕加索的画作连美术史里的小浪花都算不上。因为到那时候，人们可能已经在数字平台上交易纯数字艺术品，无论是基于NFT还是别的新技术，都已经成为了日常生活。美术馆和博物馆当然还有，但并不存在和数字平台彼此替代的关系。人们可以同时接受下来，并行无碍，这么多年来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吗？
在面对未来的时候，最好忘记过去。记得二十多年前我用过微软的智能手机，它的操作系统完全照搬PC电脑的桌面，还有开始菜单，需要用触控笔操作。你现在可以点开自己的手机看一看，完全为了手指操作而设计的手机是什么样的界面？上面又有多少PC电脑的痕迹？从过去到现在，保留下来的只有快捷方式图标而已，现在叫做App，或者App的icon，连快捷方式这个名词都已经消失不见。
题图摄影：Connor Jalbe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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