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点困惑，在大众社交媒体平台上，到处都是五一人山人海的照片，感觉外面拥挤得不行。在朋友圈里看到的却是另外一番景象，一家人在海南游泳，另一家人在大理走上空无一人的廊桥，还有好几家人在北京郊区的山里烤肉，并没有任何人潮汹涌的迹象。
谁能告诉我，五一外面究竟挤不挤？不挤的话，我要出门了。
我想，在任何一个五一假期，无论旅游景点和交通运输创下怎样的人数记录，总体上留在本地，留在家里的人永远是多数。但人们不会记录居家生活，也不会记录加班场景，因为这些事情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人山人海的景象就不一样了，那始终是一种特别的存在，和平日里完全不同。而且，这一幕对于大多数没有外出度假的人而言，尤其是那些假期必须加班的人来说，能够带来一种隐秘的宽慰，似乎让目前的生活变得更加幸福了一些。
结果就是每年五一假期多出一个新民俗，一群外出旅行的人有责任有义务报道外面有多么拥挤。没有人报道的话，就有人翻出前些年的照片冒充一下，因为人们都在期待这样的景象，不好让他们眼巴巴地等着。人真的是非常有趣，一旦创造出某个概念，就会不断为了维护这个概念而填充事件，必要的时候还可以发明事件去进行维护。就像是这几天有小朋友莫名惊诧：难道不是一直都是每周五天工作制么？
年年人们在五一都会外出旅行，但是目的地是不是每年都一样？就我在朋友圈观察到的趋势，感觉近几年的朋友圈在假期就是一份中国三线以下城市地理教材。黄山、西湖、华山、乌镇你都不好意思发照片，最起码也得是九寨沟、林芝、漠河、永定这样的地方。几亿人出了高速公路，往山路上一转，感觉周围也没有多少人。我看他们发的广东清远阳山，路中间站着淡定的狗，一条碧绿的河水蜿蜒而过，两岸还有人用洗衣棒在河边清洗衣物，感觉就像是我回到了1970年代末80年代初的昆明，行船经过大观河前往市区，时光同河水一样缓慢。
但是对于这种变化人们似乎视而不见，每年依旧发布各种人潮汹涌的照片，证明五一出行是何等的拥挤。今年多了一个项目，就是拆穿网红打卡地点的真面目，证明那些美照背后的现实是多么的不堪。我觉得这其实都是偷懒的做法，永远顺着大多数人的想法去说话，对于真正有价值的变化却视而不见，或者是毫无觉察。当然，每年发前胸贴后背的照片总是有流量，人们也总是喜欢看，似乎这揭示了某种真实，旅游=拥挤，连我也陷入了这个概念多年而不自觉。
但生活是一种何等巨大而复杂的存在？它远远超越了我们小小的想象力。960万平方公里的国土，几亿出门的旅客，你如果把他们撒到几百个点上，那么每一个点上都是人山人海；你如果把他们撒到几千条线上，那么人潮就变成了小溪；你如果把他们撒到无数条支线切割包裹起来的几万个面上，那么每一个面上不会有多少人，而是时光倒流，重回宁静平和的田园生活。总是存在这种可能，在乡村公路上走得足够深，走得足够远，就可以摆脱旅游景点游客围观当地人的局面，而是反过来让游客走入当地生活，变成当地人围观游客。
拥挤的五一是一种单一叙事，它讲述的是极少出门，所以一旦出门就前往著名风景区的人们，和他们在那里挤做一团的故事。这个故事太古老，太单调，以至于变得太过无趣，成为了一种套路。而在朋友圈里，有另外一种更为活泼，更为生动的叙事，它表征了变化的到来，以及人们对山川和地理的重新认识。我认为后者更为真实一些，让人看到不止一个面的世界。说到底，这还是个如何认识中国的视角问题。在省会一级的层面观察，和在县一级的层面观察，那完全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事物。
题图摄影：Lysander Yu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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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定时刻
查了一下数据，一直以为云南是旅游大省，所以游客也是最多的，结果发现没云南什么事。2021年春节游客第一的是四川省，2019年全年游客最多的是贵州省，2019年十一假期游客最多的是河南省。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情：云南迄今为止依然算是一个许多人梦想去旅游一次的地方。
槽边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