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朱自强教授讲“绘本为什么好”！

朱自强

学者、作家、翻译家

第十八届“国际格林奖”获得者

中国海洋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

儿童文学研究所所长

远川教育学术顾问

2000年11月，梅子涵、曹文轩、彭懿、方卫平，还有我本人，在天津远洋宾馆进行了为期5天的一场对谈，对谈后来以“中国儿童文学五人谈”为书名，由新蕾出版社出版。在对谈“图画书”（绘本）时，我作出明确的预测：“图画书肯定是中国儿童文学在21世纪一个非常大的生长点。”如今刚好过去20年，我们已经看到，继外国优秀绘本持续不断地井喷式引进之后，原创绘本的创作出版也成崛起之势，尤其令人欣喜的是，绘本阅读深入地普及到了家庭、幼儿园和小学校，从各个层面深刻地影响着儿童教育。

要问为什么我当时会对绘本在中国的发展做出准确的预测，这就要从三十多年前，我第一次去日本留学说起。

1987年，我去东京学艺大学留学，选修了导师根本正义教授讲授的《幼儿的文学教育》这门课。每次上课，根本教授都用一个包袱皮，包一大摞绘本，将它们介绍给学生。这是我的绘本认知的第一次，或者说真正的启蒙。虽然在此之前，我也看过中国的“图画书”，但是从这门课上却得到了一种完全不同的绘本观念，我被绘本的艺术魅力深深迷住了。由这门课，我开始关注绘本，购读了日本绘本研究专家松居直的《绘本是什么》、《看绘本的眼睛》以及其他学者关于绘本的论著，还开始购买、搜集绘本作品。1988年10月，我去大阪国际儿童文学馆，进行为期两个月的研究。其间，我利用休息时间，到为我义务提供食宿的安达实女士主办的“清风文库”（家庭图书馆）帮忙，在孩子们的图书借阅和大人给孩子讲绘本活动中，更让我了解和体验到绘本吸引大人和孩子的巨大魔力。

我于1988年12月回国时，带回了十几纸箱的书，其中有数百册是西方、日本的绘本，而且有很多是世界级的绘本经典（《中国儿童文学五人谈》里“图画书”一章里所介绍的外国经典绘本的封面照片，就都是拍自我带回来的日本出版的绘本）。回国后不久，我就急切地想把这么好的绘本翻译、介绍到国内。我翻译了《白兔子和黑兔子》、《一棵大树》（《爱心树》）、《在森林里》、《蓝孩子和黄孩子》（《小蓝和小黄》）等十本经典绘本，并带着这些绘本和译稿跑了长春、沈阳等几家出版社联系出版。几乎所有编辑都觉得这些绘本真好，但是，有的认为成本太高，没有市场而放弃，有的提出可以把四幅画面压缩到一页来出版，而遭到了我的拒绝。想到今天的绘本出版热，我深感新的事物的产生，是多么有赖于多方面社会条件的成熟。

朱自强教授在日本查阅百年前中国的《童话》丛书

作为儿童文学研究者，我当然会利用自己拥有的国际视野，来看待中国儿童文学的发展状况。1990年代，针对有些学者褒扬少年文学，贬低幼儿文学这一价值观上的偏颇，我在《经典这样告诉我们》一书中指出：“进入我视野中的幼儿文学作品是《小黑孩桑布》、《脏狗哈里》、《小猴子乔治》、《大手套》、《我到森林去散步》、《三个好心的强盗》、《彼得的椅子》、《白兔子和黑兔子》、《三只小猪》、《古里和古拉》等一大批在世界范围内公认的图画故事名著。能代表幼儿文学，体现幼儿文学本质的，是这样的作品。熟悉这些作品的读者都知道，它们与非审美的功利主义是绝缘的，它们是真正的、纯粹的审美的结晶。”

那时，我已经知道，幼儿文学更能代表一个国家的儿童文学的发展水准，而儿童文学发达国家的经验已经证明，绘本就是幼儿文学的代名词，绘本的兴盛就是幼儿文学的兴盛，甚至也是儿童文学的兴盛。所以，当我对即将进入新世纪的中国儿童文学的健全发展抱有充分信心时，自然就作出了绘本一定是21世纪中国儿童文学的一个非常大的生长点这一预测。我坚信，绘本这么好，没有理由不在儿童文学蓬勃发展的中国兴盛起来。

我在设计《绘本为什么这么好——绘本十讲》这本书的论题时，心里想的是在具有原创性的学术研究的基础上，如何应对绘本阅读推广存在的问题和疑惑，如何满足幼儿园教师、小学教师和家长们在绘本阅读方面的基本的，却又是重要的需求。针对目前的绘本研究视野较为狭窄、话题较为固化的问题，我设计了十个视角来考察绘本，以期开阔对绘本认识的视野，丰富对绘本的认知。我力求通过这十个视角的考察，提出原创性的学术发现，将读者带进儿童阅读以前较少关注，但却又十分重要的知识领域。下面，我举几个例子来说明。

“绘本为什么这么好”这一问题涉及到绘本的根本原理。我认为，不运用媒介理论，绘本的根本原理是说不清楚的。从某种意义上说，如果不将绘本作为一种媒介来看待，就难以说清绘本到底是一种什么艺术，就难以将“绘本为什么这么好”这一问题说清楚。在第一讲“绘本为什么这么好”中，我通过具体的绘本实例，论述了文字语言和图画这两种媒介表情达意的不同功能，指出文字语言之所短，恰恰是图画之所长，而图画之所短，又恰恰是文字语言之所长，因此，“两种媒介结合在一起，相互间就能取长补短，绘本就成了最具有艺术可能性的艺术，甚至可以说是无所不能的艺术”。这就揭示了“绘本为什么这么好”的最大秘密，也指出了“绘本为什么这么好”的最根本的原因。我在这一讲中，也论述了绘本的另外几个特性：“绘本是一种统合了视听觉的艺术”、“绘本是最具有建构性的书籍”、“绘本是最有创意的书籍”、“绘本是少少许胜多多许的艺术”，但是，我指出，“语言和绘画取长补短”，“这是绘本的第一特性，第一原理，而绘本的其他种种特性，往往就是从这里派生出来的”。

《绘本为什么这么好》部分目录

虽然本书以第一讲“绘本为什么这么好”为题，但并不是只有第一讲在探究“绘本为什么这么好”的原因，其实，其他九讲也都在探究这一问题。比如，第二讲“绘本阅读与儿童的心智成长”，从儿童教育这一视角，谈的是绘本所蕴含的最重要的功能。为避免泛泛而谈，我将论述具体明确为四个方面：绘本阅读与儿童的“语言发展”、“思维发展”、“想象力的发展”、“价值观的发展”。我想让听众把绘本阅读的教育功能看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比如说到“语言发展”，我就用一个个具体的作品和事例，去说明绘本阅读是如何 “给孩子提供了发现语言的契机”、“给儿童的语言发展搭建了更多的阶梯”、“给儿童提供了更有价值的语言世界”、“给儿童提供了有趣味的语言”。在实际的讲演中，看到台下的听众频频点头，我确认了自己的论述“所言不虚”。

第六讲，我专门讨论绘本的“文学性”。设计这一话题，也是有针对性的，那就是在绘本的阅读推广中，比较普遍地存在遗忘文学性，忽略文学性，甚至不懂文学性的问题。遗弃了文学性而去谈绘本的价值，结果只能是买椟还珠。对绘本来说，缺失了“文学性”这一视角，无论怎么努力言说，都将是半途而废的。

要说清楚“绘本为什么这么好”，也需要从绘本中蕴含的哲学、心理学这一角度来进行思考。很多人可能会有疑问：绘本大多是给 0-6 岁的孩子看的，怎么会有哲学、心理学这么深刻、抽象的东西呢？但是，我在第七讲“绘本中的哲学和心理学”中，用生动的事例告诉读者，儿童是能够进行哲学思考的，而在绘本中的哲学和心理学是形象的、鲜活的，这样的哲学和心理学，不仅可以让儿童读者感知，而且也启发成人读者的思考。

在绘本的研究以及阅读推广中，低幼绘本在一定程度上是被忽视的，可是低幼绘本却又是极为重要的门类。如同低幼绘本的创作有特殊难度，低幼绘本的研究也有其特殊的难度。很多绘本研究者和阅读推广者对低幼绘本绕着走，恐怕就与对它进行阐释的难度有关。我在第九讲专门讨论了低幼绘本，结合众多作品，分析出了低幼绘本所具有的“趣味性”、“游戏性”、“互动性”、“认知性”、“创意性”、“文化内涵”等要素，希望让读者看到“低幼绘本的艺术高度”。

和低幼绘本一样，科学绘本也是较少被讨论的一个门类。但是，我们要重视科学绘本，把它提高到健全民族心智的高度。科学精神是人的健全心智的重要组成部分，需要从幼年期开始培养。我在第十讲“科学绘本的特质”中指出，科学绘本具有科学性、人文性、想象力、趣味性这些特质，能把这些特质结合在一起的科学绘本才是优秀的科学绘本，这样的绘本对孩子心智世界的发展所起到的作用无比巨大，超出我们的想象。

2016年的夏天，在蒲蒲兰的精心组织和安排下，我踏上了“绘本十讲”之路，赴济南、北京、福州、厦门、乌鲁木齐、伊犁等地做了巡回讲演。我至今还清晰地记得，所到之处，听众所表现出来的对绘本阅读的巨大热情。

“绘本十讲”所讨论的这些议题，是以学术研究为根基的，呈现的是我近三十年的相关学术研究成果，不过，在讨论这些议题时，因为面对的大都是普通听众，所以我必须与绘本阅读的实际结合起来，作深入浅出的讨论。我得通过具体绘本的讲解和具体事例的介绍，使讨论接上地气，鲜活起来，做到老少咸宜、雅俗共赏，既有专业性，又有通俗性。很多场讲演，家长是带着孩子来的。在我介绍绘本，甚至分析绘本时，看到孩子们也听得那么认真、投入，看着孩子们满足的神情，我内心中是颇有些得意的。不过，我也深知，那大部分功劳应该归为绘本本身的魅力。

《绘本为什么这么好——绘本十讲》基本是演讲录音整理而成。在长达近5年的书稿整理、编辑、排版的过程中，蒲蒲兰的编辑们付出了巨大努力，贡献了诸多智慧，因此，本书才能够以令我深感满意的形式和面貌呈现在读者面前。

在此，我热忱邀请读者走进这本书，和我一起踏上愉快的绘本阅读之旅，探究“绘本为什么这么好”的一个又一个秘密……

祝贺朱自强教授荣获第十八届“国际格林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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