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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2025大湾区肝病国际论坛暨消除病毒性肝炎大会在广州成功召开。世界卫生组织(WHO)东南亚区域办事处顾问Polin Chan博士在会上作题为《消除乙肝母婴传播全球模式的转变》的报告。《国际肝病》对她进行了专访,她深入阐述了全球消除乙肝病毒(HBV)母婴传播(MTCT)战略的演变历程,回顾了WHO标准化认证体系的建立过程,剖析了相较于艾滋病和梅毒防控,扩大乙肝干预规模面临的特殊挑战。
《国际肝病》

您在报告中强调了标准化认证体系和全球指南对于验证乙型肝炎病毒(HBV)母婴传播(MTCT)消除的关键作用。能否请您详细阐述这些指导原则如何推动全球消除HBV母婴传播的进程?在全面实施过程中仍面临哪些挑战?
Polin Chan博士:我是WHO东南亚区域办事处(位于印度新德里)的区域顾问,负责肝炎、艾滋病、性传播感染及消除母婴传播事务。我所在的区域覆盖11个国家。
作为全球公共卫生领域的权威机构,WHO始终致力于为成员国制定标准化指南,为实施关键卫生干预措施提供框架。在消除艾滋病、梅毒和乙肝三重母婴传播目标的背景下,WHO多年来发布了多项指南,尤其在检测与治疗领域具有重要指导意义。
2014年,WHO发布了被称为“橙皮书”的《关于消除艾滋病病毒和梅毒母婴传播全球认证和标准的指南》,为各国申请消除母婴传播认证提供规范。该指南最初聚焦艾滋病与梅毒防控,而2021年的更新版本首次纳入乙肝防治标准,这标志着全球消除HBV工作迈出重要一步。
这项全球倡议致力于推动各国阻断病毒垂直传播。截至目前,已有21个国家通过WHO对艾滋病和(或)梅毒母婴传播消除的认证。鉴于乙肝认证标准实施时间较短,目前尚未有国家获得完全认证。值得关注的是,近期非洲某国已达到“消除路径”阶段并取得银级认证,这是向金级认证迈进的重要里程碑。
根据WHO认证体系,各国需依次通过铜级、银级、金级三个递进式评估,最终达到金级标准的国家方可申请全面认证。要实现这一目标,各国面临的核心挑战在于强化乙肝疫苗接种体系——需连续两年保持高水平接种覆盖率:不仅乙肝疫苗全程接种率需达95%以上,新生儿首剂疫苗(出生24小时内接种)的及时接种率也需达到90%。
此外,各国还需证明孕产妇普遍乙肝检测的项目覆盖率,并确保完善的随访及诊疗体系。这不仅包括对孕产妇的健康管理,更需确保新生儿获得规范的医疗照护。
《国际肝病》

您提及的“三重消除倡议”(TEI)旨在消除艾滋病、梅毒及乙肝的母婴传播。相较于艾滋病与梅毒,将乙肝纳入该倡议面临哪些独特挑战?WHO采取何种策略应对这些挑战?
Polin Chan博士:过去三十年间,艾滋病防控获得了大量资源投入,为消除工作奠定了坚实基础。早在2010-2011年,全球通过预防母婴传播(PMTCT)消除艾滋病及梅毒的规划,形成艾滋病与梅毒“双重消除”策略的基础框架。而乙肝作为该倡议的新增目标,其防控体系的构建面临独特挑战。将乙肝母婴传播阻断(EMTCT)纳入该倡议,得益于WHO与成员国特别是中国的开创性合作。
中国通过实施全民乙肝筛查、新生儿乙肝免疫球蛋白(HBIG)接种等国家战略,积累了丰富的防控经验。这些国家级实践经验为区域乃至全球政策制定提供了宝贵的实证依据。WHO消除乙肝母婴传播标准的制定严格遵循循证流程,通过系统性评估真实世界数据确立科学规范。
当前面临的挑战在于如何将这些经验推广至全球范围。虽然中国等国的成功模式已得到验证,特别是在非洲及部分亚洲地区,乙肝疫苗及时首剂接种(出生24小时内)覆盖率仍处于较低水平。非洲多国数据显示,目前仅有不足20%的新生儿能在出生24小时内接种首剂乙肝疫苗,而这一环节对阻断传播至关重要。尽管五联疫苗接种覆盖率相对较高,但及时首剂接种仍是亟待弥补的关键缺口。
尽管存在诸多挑战,我坚信通过区域协作与跨国经验共享,互鉴实践经验,特别是成功经验,我们终将实现下一代免受乙肝威胁的愿景。
《国际肝病》

您在报告中探讨了中国、印度等国采用的次国家层面策略以加速消除HBV母婴传播。能否深入解析这些策略的成功要素?如何将其经验复制或调整应用于其他人口众多且资源有限的中低收入国家?
Polin Chan博士:全球乙肝母婴传播防控领域的首次范式转变,在于认识到单纯依靠免疫策略并不足够。通过应用替诺福韦等抗病毒药物,联合乙肝免疫球蛋白(HBIG)等干预措施,与疫苗接种形成互补,构建起更全面的传播阻断体系。
全球乙肝母婴传播防控经历了两次关键范式转变。第一次转变突破了单纯依赖免疫策略的局限,通过引入替诺福韦等抗病毒药物与乙肝免疫球蛋白(HBIG)联合干预,标志着防控策略的升级。第二次转变聚焦推动消除母婴传播的认证工作,其核心在于次国家策略的应用。正如古语“罗马非一日建成”,实现国家级认证需要时间积累、多方协作与持续努力。
截至目前,仅有中国和巴西两国在“三重消除”框架下实施次国家认证策略。两国在卫生部指导下形成了各具特色的模式。需特别说明的是,WHO仅对国家层面认证进行审核,次国家认证需先由该国自行建立管理体系,待整体达标后方可申请国家级认证。
从中巴两国的实践中,我们提炼出三大核心成功要素:
(1)尽早启动,即刻行动:次国家策略的构建需要时间积淀。必须尽早实现国家战略与省级/州级规划的有效衔接,确保推进步调一致。
(2)强化战略信息系统:建立数据驱动的监测报告体系至关重要。WHO要求提供国家级及次国家级层面的达标证据,包括存在显著城乡差异的疫苗接种覆盖率等关键指标。
(3)构建多方协作机制:国家-省-地方三级联动的协同治理体系同样至关重要。中巴经验表明,政府主导下整合学术机构、社区组织及民间力量的协作模式是成功关键。
对于印度、印尼等人口大国,次国家认证策略展现出特殊优势。其运作逻辑在于:中央政府制定标准框架,省级行政单元(如邦、省、专区)逐级落实目标。特定省份持续达到消除标准后,即可获得国家级认证资质。
值得注意的是,认证并非终点,持续维持防控成效才是重点。以中国广东省为例,在通过认证后仍出现零星传播案例,当地通过建立个案回溯分析机制,将经验教训转化为改进措施,这种动态优化机制为全球实践提供了重要参考。
这种分层认证体系的深层价值在于,次国家认证模式通过整合学术界、医疗机构、政策制定者和社区力量,构建起消除母婴传播的共治体系。因为“三重消除”的终极目标不仅是阻断病毒传播,更是守护下一代免受艾滋病、梅毒和乙肝威胁,构建健康未来。
(来源:《国际肝病》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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