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稿选刊] 拾 粮 穗 儿\ 李春平

拾  粮  穗  儿

李春平\重庆市万州区

  这些年从中央到地方，都掀起一场全名参与的“光盘行动”。这场旨在抓好粮食生产的“开源”的同时，也发动全民参与节约粮食的“节流”，以使中国人的饭碗端在中国人自己手中。

这让我想起当年主席“手里有粮，心里不慌，脚踏实地，喜气洋洋”的话；更想起童年时，因为剩饭遭致老爸给我“笋子炒瘦肉”加菜，责令我：在收小春和稻谷时，必须到田间地头里，捡拾收割时留下的麦穗、谷穗的场景——

那时我们才正上小学，身体如同粮食拔节抽穗，每年都两三个月靠野菜度日，更别说三天两头开荤打牙祭，肚子里总空空的。吃饭时我总是用大碗结结实实舀一大碗，却眼大肚皮小，最后碗里却总要剩下许多。

开始时，老爸尽管很气愤，还是耐着性子地提醒，给我讲孔融让梨，跟我背诵“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让我们知道一黍一薯也来之不易，提醒每次少舀一点儿，不够再添，不要剩饭。我却或总对“肚量”估计不足，或逆反或抵制，反正最后碗里要剩些，甚至直接倒掉。做老师的老爸终于忍无可忍，顾不得多年的教育习惯，以高八度音量对默不作声的老妈发出指令：给我拿篾条来，老子必须动手了！于是命令我亮出屁股，摊出手掌，我的屁股和手掌终于皮开肉绽！不仅我哇哇大哭，在场的老妈和哥哥只有掉泪的份儿了！

我都已经十来岁了，以往无论我怎样放肆，他们都觉得“我是可以教育好的”，从没挨过打，更别说如此用残忍了！老爸知道：同样力度，接触面积越小，压力强度就越大。用篾条抽打远比用板子拍打对我的屁股和手掌产生的压强要大，对我震慑力也越大，记忆更深刻！经老妈冒险劝阻，老爸终于不再打了，但要求：凡是队里收小春和稻谷时，放学后必须挎着篮子或背上背篓，去田间地头捡拾大人们收割时掉下的麦穗稻穗或麦粒稻粒，每半天不能少于五斤。

在我们老家，收小春和大春都要抢在端午前和中秋节前一点儿的时间里收割完。这时的天气虽不如七八月份时那么酷热，但即使田间地头里，热气蒸腾也高达四五十摄氏度，往往又在这时收割，才相对省力点儿，也更快点儿，掉地上的穗子也多一点儿，可对我们孩子而言，直接就是煎熬了！关键是老爸为防止作弊，还明确规定：若发现我跟着老妈和叔叔、姑姑们捡拾，或直接从半桶里“不劳而获”，即使再多也一律归零，不准吃饭。

大人们收这一年一季的小麦，我们当然也就是跟在他们后面捡拾掉在地上的麦穗麦粒儿了，而且是在软绒绒的麦田或地里。

刚开始时，我还异想天开地觉得就是跟在大人们后面，只要把地上的麦穗麦粒，弯腰捡到篮子或背篓里就行，甚至觉得：他们同样要弯腰用力割麦子，用力把麦粒甩打到半桶里，随着半桶里的麦粒儿越多，拉动起半桶来就越费力，把秆捆起叉开晾晒，把半桶里的麦粒哼哧哼哧挑回到院坝过秤、晾晒，才能有一天的工分，甚至还要抢在太阳天收割，不然遇上下雨，也许那盼了几个月的麦子，就全部发芽泡汤。我们呢，只要跟在他们后面捡拾残留的麦穗麦粒儿就行了，岂不比他们轻松愉快许多？

殊不知，大人们每每紧张地收割一个时辰左右，优哉游哉地坐在田埂上点上烟卷吧嗒着吞云吐雾，甚至“嘿，我们都歇气（休息）一会儿，你们也歇一会儿吧，太阳还在半坡呢！”但第一天哪敢如他们一样怠慢？毕竟担心完不成任务，别说吃不上晚饭，恐怕又一顿笋子炒瘦肉了。

原本以为捡拾麦穗并不那么艰苦——跟在大人们身后，把原本掉在田间地头的麦穗麦粒搬个家，然后积少成多而已嘛！可是真如那时流传广泛的“要知道梨子的滋味，就要亲口尝一尝”，才发现：别说大人们种粮种菜要经历耕地、播种、除草、除虫，还常常念叨阿弥陀佛，祈求风调雨顺，有个好收成。仅仅这收割环节都是要经历汗水摔八瓣的艰辛！而我们这捡拾麦穗也并不轻松，尽管我们人小个子矮，弯腰勾背幅度远不如大人们大，但半天下了可就是上千次的单调往复啊，何况能个捡拾麦穗多少，能不能完成任务，并不仅仅只是你是否认真、是不是努力，还包括天气、地块、那麦子成熟的程度，甚至大人们是不是帮你，每半天5斤带来的心理压力也够沉甸甸的……

好在，除了第一个下午距离5斤任务差了那么几两，后来甚至都能够多少超出一点完成。一个收麦季节下来，不仅体验了凡是都必须亲身体验才知道它的不易，也体会到了一粒粮食也是汗水泡出来的，所以我也彻底改掉了以前浪费粮食、剩饭的不好习惯，虽然老爸没有给奖励，甚至连口头表扬都没有，但他见到我是脸上好像也多了些笑容，关键是曾经听到他对妈妈说：每天晚上多准备点儿热水，里面放点盐，让儿子烫烫脚！

作者简介：李春平,重庆忠县籍，居万州，地市级作协会员，高级心理咨询师。憾未专业为文。近些年，涂鸦散见《中国文化报》、《钱江晚报》、《重庆日报》、《新世纪周刊》、《重庆法制报》、《深圳青年》、《万州时报》等央地媒体，偶有获奖。

本期摄影：李智杰

摄影：李智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