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奖征文] 九只“滚滚”声 \贺强松- 大数跨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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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奖征文] 九只“滚滚”声 \贺强松

$[ 有奖征文] 九只“滚滚”声 \贺强松$ 扬美文化

2021-11-02

导读：在我们当地的方言里，“滚滚”就是汽车轮子的意思。他们把骂声“滚”与“滚滚”(车轮)联系在一起调侃说笑，并无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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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文学杯”第六届“田青打工文学奖”应征稿

九只“滚滚”声

贺强松\深圳市光明区

那一年，我十八岁,正是人生最宝贵的黄金年龄。可这一年对我而言却是最灰暗的时期，我高考落榜了！在高校还没有扩招的年代，我们那个穷乡僻壤，高考录取率非常低，整个乡里好几年也难以考出一个大学生，按理说一个高中生没考上大学也很正常。可是我家庭不一样，我在单亲家庭长大，母亲一人用柔弱的肩膀在贫瘠的土地上刨食，把我抚养长大，又历尽千辛万苦送我读高中，目的就是想让我考上大学走出大山，今后的人生能够更顺利一些。可以说，母亲在我身上倾注了如泰山般厚重的希望。得知落榜的那一刻，我感觉我就像个罪人，辜负了母亲，辜负了关心我的所有亲人，辜负了整个世界。

其实，当年我的成绩并不差，高考成绩只与报考的第一志愿学校录取分差0.5分。可是在那个年代，我们这所高中学校（几个乡镇共有的一所高中）那年只有一人考上了大学。而我就因为比他低0.5分，屈居第二就名落孙山，与大学校园彻底无缘。0.5分就像一座山脉，将我这个第二名与第一名的人生隔成了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把自己关在家中封闭了一段时间后，我觉得我再也无颜见江东父老。便告别母亲，独自一人坐上了南下的火车，奔赴广东打工。第一次出远门讨生活，登上火车那一刻，我泪如泉涌。

出门时我就一个人，没有与任何亲友或老乡相伴，可以说举目无亲。我开始觉得这样很好，没有人认识我，没有人知道我是谁，我也就没有那么深的愧疚感。坐了三天两夜的慢火车，再跟着人流转了几次大巴，漫无目的，误打误闯就来到了传说中遍地黄金的国际大都市——深圳。大巴车把我丢在一条大马路边上，然后喷出一股黑烟，“嗖”的一声很快不见了踪影。天快黑了，我除了穿一身衣服，几乎没带什么行李盘缠。在火车上，以及转乘汽车途中，就把身上带的钱花光了。望着马路上三五个行色匆匆的行人，我茫然无措。刚从学校出来的我，对社会了解甚少，对大城市的认知也几乎一片空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到哪里去住宿？最关键的是肚子这时候不争气地呱呱叫了起来。才想起，原来我只在今天早上在火车快到终点站时，买了一份降价的剩饭吃，就再也没有吃过东西了。现在最紧要的是填饱肚子，可摸摸自己身上所有衣服口袋，兜里已经没有一分钱了，咋办？虽然我初出社会，但毕竟读过书，脑子还算灵活，我知道首要的是要找一份工作，能马上解决吃饭的工作。我环顾四周，这条大马路两边竟然全是建筑工地。位于深圳关外的这个区，当时正在搞开发大建厂房，工地自然就多。尽管临近黄昏，我看到那些高高的塔吊仍在吱吱地叫着吊运东西，工人们正在热火朝天地干着。对，我就去工地上找份活干！我虽然稚气未脱，但农村长大的我，从小也帮母亲干过不少农活，这点建筑活对我来说应该算是毛毛雨。

我走近一家工地大门口，想问问门口那个保安招不招工。但由于我生性腼腆，又很少跟社会上的陌生人打交道，不知如何讲话，所以怎么也张不开口。我从左边经过工地门口走到右边，没敢开口。再从右边走到左边，还是没敢开口。就这样走了三个来回，仍然是没敢开口。我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只恨自己这不争气的嘴。那个左臂戴个“保卫”字样红袖章的门卫老头，用怪怪地眼神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可是我肚子的抗议更激烈了，我现在最大的理想，竟然就是吃一大碗白米饭！最后，我终于鼓起勇气，硬着头皮走到门卫面前，不敢抬头直视他，只埋着头用低低地声音说：大爷，我想找……找个工作！

没想到，那老头几乎用怒吼的声音飙出一个字：滚！我正纳闷，他接着恶狠狠地说，你专盯老子这门口干嘛？想踩点在这儿偷？小心老子叫人弄死你！原来，我刚才在工地门口徘徊，他把我当成踩点的小偷了！我窘得无地自容，也无暇辩解，赶紧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可生存的本能促使我还是不能放弃，得继续去寻找工作。反正工地多，我就横下一条心，接着问下一家工地。接下来我胆子就大了一些，也积累了一些经验，比如不能来回在工地前面走，以免被误会。但问了好几家工地，不知是不是我的形象太落魄还是别的原因，反正那些保安像是提前商量好似的，无一例外都送我一个“滚”字，我全都以失败告终。

也许是天无绝人之路，在我询问到第十家工地时，事情就有了转机。这时天已完全黑下来，工地的工人已经下班，有部分工人或站或蹲在工地大门边，就着明亮的夜灯，端着大大的搪瓷缸子正在吃晚饭。尽管他们衣衫肮脏破旧，满脸灰黑，但都津津有味地吃着东西，时不时相互开几句玩笑。我远远就闻见了饭菜香，忍不住咽了好几下口水。我从他们的话音中，听出他们竟然也是四川人。我就大胆走上前去用家乡话问：叔叔婶婶们，你们招不招工？

没想到，他们很是热情地说，招!然后叫来了一个领头模样的中年大汉，他什么都不问，直接带我去了工地大门旁边一间铁皮搭成的饭堂，给我打了满满一大碗饭菜。说，先吃饭。我当时非常感动，和着泪水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大汉在旁笑笑说，娃儿，你慢点吃，不够锅里还有呢。

后来，才知道这个建筑队就是我家乡邻县的老乡承包的。他们一听口音、一看我的模样，就知道我是刚刚从老家学校出来的。他们深知一个落榜生的心情，所以在简单了解我的情况后，就给我安排了室内清洁之类比较轻松的活。

当我讲起当天的找工经历，老乡们就和我开玩笑，说那些工地保安算是有情有义，还把“滚滚”送你，“滚滚”可值些钱呢。在我们当地的方言里，“滚滚”就是汽车轮子的意思。他们把骂声“滚”与“滚滚”(车轮)联系在一起调侃说笑，并无恶意。但我只是笑笑，心里还是有一丝隐隐的痛。

我有了一定积蓄后，就告别了这群可亲可敬的老乡工友，去人才市场应聘上了一家企业的仓管。后来逐渐做到了车间组长、主管。在这期间，我拼命自学，参加成人学历提升，一路从专科、本科，再考上在职研究生。当我拿到硕士学位证书时，我才26岁，与那些正规大学学生的学习进度不相上下。再后来，凭借研究生学历，我应聘进一家大型企业成为一名研究人员，随后的事业基本都顺风顺水。

回首当年，那声声 “滚”的喝斥，曾深深地剌痛了一个十八岁少年的心。九个“滚”字，也许预示着我要九（久）经生活的磨难，但也让我学会了永不言弃。人生不就像“滚滚”（车轮）吗？只要车轮不停地滚动向前，就总有到达成功彼岸的那一天。

本期摄影：李智杰

注：歌曲《家总在不远处》作词、作曲、演唱：孙琪（深圳市文学学会理事、青年歌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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